《情思紛紛》無淚

2、第一章(1) 那年，北風

　　那年，北風依然在吹。她孤寂地站在櫻花林中，雙眼對著那無雲的藍天，嘴唇媛媛地動了動。想問蒼天，但蒼天無語。

　　這生，她不曾嚐愛，更不懂愛的快樂，愛的痛苦。她以為她再也無慾無求，但此刻她希望去愛，嚐嚐愛的滋味。可是，會有這個機會嗎？再過三個月，她將嫁左人婦，她命中的那一人會出現嗎？她不敢去想，想下去，心酸的還不是自己？

　　愛，已距離她好遠了。

　　「小姐，風大了，回去吧﹗」

　　「我知道的了，讓我待多一會兒。」

　　她，雙眼眺望著遠方，像是在等待一樣東西。突然，一陣笛聲響起。是悲的？但又像是喜的。她被那笛聲吸引了，雙腳不自覺往那方走。

　　走近了，她看到他，一個好帥的男子。但他所吹奏的笛聲，卻遠遠比他更吸引。那似悲似喜的聲音，攻陷了她一直封閉的靈魂。她閉上眼，慢慢地欣賞著這動人的曲。

　　曲完了，櫻花林內再次回復平靜。她慢慢睜開眼，卻被那近在咫尺的臉嚇到了。

　　「你是誰？」他語氣臭臭的問道。

　　「我？」她看看周圍，發現這裡除了她和他外就再也沒誰。「我叫海涵，海家的大小姐。」

　　「又來一個大小姐，怎麼你們這些大小姐都如此煩人呀？」被千金小姐騷擾太久的蒼狼，現在開始對那些自稱作大小姐的女子反感非常。

　　「你的笛子吹奏得很好，怎麼有悲又有喜？」

　　「這......」蒼狼訝異地看著海涵，從沒有一個人可以聽得到他所吹的心情。「你怎樣聽出來的？」

　　「用耳聽的啦﹗」

　　嘖﹗牛頭不搭馬嘴。溝通不良、溝通不良.......

　　「我是在問，你是怎樣聽得到我的喜與悲﹗」

　　「不知道，感覺上而已。」

　　「感覺到什麼？」

　　「不知道﹗」

　　「你有什麼是知道的？」

　　「不知道﹗」

　　蒼狼要吐血了。

　　真的好一句不知道呀﹗不過感覺得到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啦。蒼狼你要冷靜，千萬不可以發火，別把姑娘家嚇得怕怕才行呀﹗冷靜冷靜﹗

　　他在心底裡用力地安慰自己，如果錯手殺了人，麻煩的是自己呀﹗

　　看在眼底裡的海涵，可不認為有什麼不妥。對於一個三步不出閨門的女子，她還可以知道什麼？難不成告訴他，她懂得什麼琴棋書畫嗎？一般女子都懂的東西，她提來幹什麼？這男子太怪了，不好惹、不好惹。

　　「小姐，你在那兒呀？」

　　呵﹗救星到了，還是盡快遠離他。

　　「公子，小女子先行告辭，他日有緣再聚......」最好是沒緣吧﹗

　　說擺，海涵提起裙擺，以小跑的方式跑向婢女身邊。此時此刻，她才知道安全感是何等的重要。待在那男的身旁，好可以說是完全感覺不到有「安全」這物的存在，那男的太危險了，她還不夠資格去惹他。

　　看著海涵沒命似的跑走，蒼狼只有一個感覺，就是她實在太有趣了。要是可以再遇見她，那是多麼的好呀﹗她一定可以為他平凡沒趣的生活再次添上無盡色彩。他，會等她的。

　　這天，他們第一次相遇，但兩人在心中所想的卻全不相同。她怕他，誤以為他是那種無恥之徒，不敢去惹他。而且，更希望他倆再沒緣相見。但他，卻覺得她很有趣，和那些養在深閨的千金有著不同的氣質，盼望可以再與她相遇......

　　遠在天邊的月老，早已預備紅線，為兩人訂下千年之緣。兩人有「緣」，可是那「份」，卻需要他們靠雙手，為自己打造出來。

　　***
　　唉﹗一陣嘆息盤繞在海涵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三個月很快的就過去了，只剩下半個月。還有半個月，她將成為人婦，她千般的不願。但為人女，父母之命，惹可不從？她明白，這次的聯婚是因為弟弟在外欠下大筆錢債，而在這重男輕女的時代，她更要為此而斷送自己的終生幸福。生為女兒家，只能怨天，不能尤人。

　　「姐，不得了﹗」海涵的妹妹-海瑤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有什麼事？」

　　「原來南家公子是個瞎子呀﹗這次他要迎娶你只是為了沖喜。如果你真的嫁進南家，將來的生活都不知會怎。」

　　什麼？

　　突如其來的消息，海涵完全不知如何去面對。這場婚事她本來就不願，現在更知道她的未來夫君竟是一個瞎子，任誰也會受不住打激吧？

　　看著海涵那憂愁的樣子，海瑤真的很希望可以幫助到她。小時候，海瑤有什麼事做錯了，海涵總會是第一個站出來替她受罰，不論那刑罰是怎樣的。她知道，海涵這樣做，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不想她在這個冷漠無情的家，得不到任何的愛，變成另一個憂傷的海涵。然而，海涵卻不知道，這令她有著無盡的愧疚，她也會更恨這個家。很快，海涵將會嫁給一個瞎子，她亦會失去這個唯一痛愛她的姊姊。假如海涵要求她代嫁，她會馬上點頭答應，但她亦明白，海涵是不會這樣做。所以，她要幫海涵，就當作是還了這多年來的姊妹情吧。

　　海瑤趁著海涵還在發呆時，馬上替好收拾行裝。但無奈地，海瑤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給海涵發現了。

　　「瑤，你在做什麼？」

　　「我.......」海瑤低下頭來，不知怎樣說。「姐，你馬上離開吧﹗」

　　「離開？去哪兒？」

　　「不管哪兒也好，總之就不要再回來了了。我不想看著你嫁一個毫無感情的男人，這對你不公平﹗」海瑤把包袱文給海涵後，便把海涵整個人推出門外。

　　「我可以離開嗎？我一踏出府門，還不是立刻給爹抓回來？」

　　走不了，就是走不了。這生，她注定要嫁作南家婦。命運，終究不是她能改得到的。

　　海涵明白，要是她真的離開了，海瑤和她的婢女？要是真的可以，她不會如此的痛苦，她可以立刻帶著所有離們都會受到嚴重的處罰。她可以這樣自私嗎去，重過一些新生活。

　　但是，她偏偏不能。她不能看著周遭的人因她而犧牲，而自己卻遠遠的逃離。她的良心，不允許呀﹗

　　「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走。我願為你，嫁給南曜風。」

　　「瑤，這樣值得嗎？我嫁給他，不公平。然而你為我代嫁，又何嘗是公平？」能夠她有這個妹妹，已是最幸福的事了。

　　「從小你為我所受的苦也已經夠多，這次就給我一次機會補償給你。何況，那個南公子可能是很帥的吧﹗」雖是這樣說，但海瑤卻感覺到自己的心是在淌血......

　　那痛，很痛。

　　「但......」海涵依然下不了決定。

　　「不用但了，就這樣決定吧﹗」說擺，海瑤便馬上帶著海涵來到府門前，不容她有任何的意見。

　　既然海瑤心意已決，海涵也不再多說一句。或許這是她的最後一條出路。只要，她好好的熬過這半個月，不讓何一個海府的人發現行蹤，她就可以開拓一個屬於自己的全新未來，這是她多年來所願所想的。

　　海涵輕輕擁著海瑤，這擁抱是感謝她，也是兩姊妹最後的擁抱。過了今天，兩人未必還有機會相見，但是在她們的回憶裡，也不會忘記這些年頭中所度過的一切。

　　「姐，再見了﹗」

　　「嗯﹗」海涵沒有回頭，因為她深怕，只要她一回頭，她就會忍不住留下。

　　她鼓起勇氣，踏出府門，離開這待了二十年的府第。這天，她拋棄海府千金的頭銜，甘願只做一個平凡的女子。即使再沒有榮華富貴，她依然會滿足，因為她已換到這生中最重要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