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若烟轻》雨中等待

3、第 3 章

　　正是入冬时分。林涵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街头。今天晚上是她值班。外科的夜班一向靠运气，你可以闲到睡一晚上的觉，但也可能因为要做急诊手术整晚都挨不着床。正猜测着今晚的运气，目光的余角却看见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庞。那是在一家报刊亭张贴出的本期《时代人物》的封面。林涵连忙凑上去一看，封面上的人物，长身斜立，堪称完美的俊美外貌，嘴角噙着一丝舍我其谁的自信微笑，高贵气质浑然天成，正是傅景西。望着那封面，林涵竟有一时的走神。摊主看见林涵的表情，以为又是傅景西的fans，便了然笑道，“小姑娘，你也是傅景西迷吧。哎，最近这小伙子可红了，电影明星都没他名气大。不过看这长相，嗯嗯，非得迷倒一片人啊，你瞧这不，这期有采访他的《时代人物》刚出没两天，就快卖光了，呵呵。”
　　林涵也跟着胡乱笑了笑，全然没把摊主的话听进去。原来傅景西变这么有名啦，她完全都不知道。想一想，自己跟他虽然是高中同学，现在又是好友，但对他却真的不了解。恍然间，她抬手看了眼表，暗道，糟，接班快迟到了。赶紧也买了份《时代人物》，赶向医院。
　　还好今天的班并不忙。接班之后，林涵很快就闲了下来，便把那份《时代人物》找出来，翻到有写傅景西的那页，慢慢开始看。
　　“嗯，显赫的家世，高贵的出生，俊美的长相，睿智而果断的头脑都成为他成功的重要条件，使得他在时装设计界迅速走红，成为世界几大知名品牌要争相邀请的首席设计师……”
　　傅景西有很显赫的家世吗？林涵偏起脑袋想道。记得高中的时候就从没见过他的父母，所以也从来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说起来，那次傅景西住院她也没看见他的父母来探望他。
　　想到这，她心中不由替他感到难过，也很气愤他的父母如此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就算有很好的家世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人情冷漠。她却不知道，那时傅景西和家里处于断绝联系的状态，他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住院这回事。当然后来又和家里和好了，这是后话不提。
　　“然而，他的私生活却是很神秘……”林涵继续往下看，“多少世界名模，走红的女影星对他众星捧月，向他献殷勤，也有绯闻不断传出，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心上人……”
　　“哼哼。”林涵冷笑连连，是啊是啊，这家伙从自己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是个花花公子，哄女孩子他最在行，把人耍的团团转不说，就算有无数女生为他伤心憔悴，也不会有人怪他始乱终弃，反而引得更多人“前仆后继”。林涵再一次感叹，美男害死人啊。那时她并不明白，傅景西有的并不只有外貌而已，而她才是那个被他的外貌“迷惑”的人。
　　还想接着往下看，电话却响起。一接，原来是护士告诉她来了个急诊，状态不怎么好的样子。林涵急忙出去，看见平车推进一个中年男性，神志模糊，挂着输液，护士正在快速的测量生命体征。林涵霎时有点着慌。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重的病人。
　　没一会，二线杨晓及三线也赶过来了。今天的三线恰巧是陆晴。而与陆晴一块过来的居然是向亦寒。看到他，林涵觉得很惊讶，他没告诉她今天他会在医院啊。只是没时间多想了，陆晴下达指示要做急诊手术。
　　“可能是阑尾化脓穿孔了，杨晓，你跟我做，林涵拉钩。”陆晴道。
　　林涵刚想说好，却听向亦寒说，“陆晴，我带着林涵做吧，杨晓跟着上台拉钩就行。”
　　陆晴很惊讶的看向向亦寒，但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林涵则是完全被shock到，握着手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做阑尾炎的手术啊，机会就这样从天而降，而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时间不允许多想。一干人等迅速进入手术室。刷手时林涵这才觉得自己的手在不自主的微微发抖，心脏也跳的极快。越想冷静却越发慌张。忽然间，却听到向亦寒低沉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林涵。”
　　她转过身，发现他正站在身后，已经刷好手了。愣愣的看着他，只见他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直到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彼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刷好手就进来，有我在。”
　　说完，转身进了手术室。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林涵感到自己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是啊，有亦寒在，她有什么可怕的呢？只是两颊升起可疑的红云。林涵甩甩头，也进了手术室。
　　林涵站在病人的右侧，向亦寒站在左侧，把手术刀递到她手上，低声说，“手术开始。”
　　一步一步，逐层进腹，找到化脓穿孔的阑尾，一切都很顺利。
　　“很好，这个结要打紧，对。”向亦寒指示着林涵的每一步，切下阑尾，缝合断端。手术室里，只听到滴滴的麻醉机的声音，以及手术器械操作的声响。林涵觉得很神奇，虽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却完全不觉得手生，每一步似乎都顺理成章。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向亦寒。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却是绝对的自信和稳操胜券。平和而镇定，手下动作凝练而迅速。
　　觉察到林涵手下有些微的迟滞，向亦寒也抬头望向她：“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事。”林涵迅速回过神，配合着向亦寒的动作，完成了关腹。手术结束时，已是凌晨。
　　“你们把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好。”说着，向亦寒脱下手术衣和无菌手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看了林涵一眼，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杨晓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林涵的肩膀，“做的不错啊，不像是第一次上这种手术，呵呵，也不辜负向老大夫今晚的牺牲。他可不是今天的夜班啊。”
　　“嗯。”林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等到一切事情都搞定，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涵很困，但却不想睡。她下到二楼大阳台的花园，果然看到向亦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两人若是同时值夜班，就总喜欢到这里来散步。夜风吹散了他微微凌乱的头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加冷清而俊逸。她轻轻走上去，站在他身边。
　　“今天的你好帅。”她轻声说。
　　向亦寒微笑，转过身，看向林涵，迎上了她那双在暗夜中仍然闪亮的眸子。
　　“要不是你，我今天完不成这样的手术。”
　　向亦寒摇了摇头。“这也要靠你自己的基础扎实。机会永远只给有准备的人。如果不是对你有信心，我不会去冒这个险。而且，”向亦寒微微一笑，“你的表现很让我满意，除了一开始的不镇定。”
　　林涵笑了。听到这样的夸奖，她真的很开心。她知道向亦寒一向很公正，不会因为自己是他女朋友就说些讨她喜欢的话。既然他说认可，就是真的认可。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嗯，我知道。只是，我发现我更爱你了，怎么办？”
　　脸埋在他的怀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紧紧的搂住了自己。

　　Muse酒吧里，钢琴的声音静静流淌着，客人很多，但并不喧闹，大多数在静静的喝着酒，听着音乐，时而低声交谈着。一曲终了，掌声响起，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立起来，嘴角噙着惯有的迷人微笑，离开钢琴，走到吧台边。
　　“景西，你的钢琴还是那么有水准啊。”夏之拓说着，推给他一杯自己刚调好的鸡尾酒。抬眼望望四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朝傅景西看，女士们更是两眼放光，不由摇头苦笑，傅景西永远都是个不容忽视的耀眼存在啊。
　　Muse酒吧正是傅景西与夏之拓合伙开的一家酒吧，傅景西常年在外，店内外的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夏之拓打理。每次回国，傅景西都要在酒吧弹上一首钢琴曲，这已经是固定的项目了。
　　“你的调酒功夫一样出神入化。”傅景西举起酒杯，“在这里要喝上你这个大掌柜调的酒可不容易。”
　　“呵呵，那你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可能就在最近吧，”傅景西沉吟了一下，“米兰那边有一场时装秀要办，巴黎那边还要请我过去，现在是个关键时期。”说着，低低的笑了几声，“不过也得看我的心情就是了。”
　　“是啊是啊，你现在可是大人物。”夏之拓扬扬眉毛，“不过我可不相信你会丢下不管，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行业。”
　　“知我者莫过之拓。”
　　“你的父母呢？你回来有去看过他们吗？”
　　傅景西笑起来：“还没去看过他们，不过有联系啊，你放心吧，之拓，现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夏之拓叹了口气：“那时候也真是为难你了。你爸爸现在能完全接受了？”
　　“至少表面上是吧。”傅景西看着手中琥珀色的透明液体，轻轻摇晃着，“老头子大概心里还是很不甘心吧，不过现在也在渐渐培养接班人了，知道要我来接班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
　　“他们还是很疼你的。看到你这么成功，他们也能放下心来。”夏之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一次你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呢？怎么后来一直没看见过她？你可是从来没带什么人过来这里。”
　　傅景西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哦，你说小涵。”一手支着下巴，偏着头，看上去竟很是优雅。“她啊，大概再也不想来这里。”回想起那次林涵来这里的情景，忍不住嘴角浮起微笑。正待说什么，却有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长得很是妩媚，有着长长的卷曲头发的女人。
　　“你是傅景西吧？”女人笑着，手从肩膀滑下，抚上他的手背，“我看了你很久，应该不会认错，像你这样长相的原本就没有几个。我叫何厚嘉，很高兴认识你。”
　　傅景西回以一个魅惑的笑，“我是傅景西，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的美人。”在国外他经常会被这样搭讪，国内的女士们相对保守，不过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几个这样开放的。
　　何厚嘉笑得更加开心。“这间酒吧是你的？我很喜欢啊，真是幸运能在这遇见你。”
　　“是我的。以后你可以经常来这，今天也可以免单。”
　　“呵呵，多谢了。”美人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夏之拓则在心里频频叹气，计算着要为这个不管事的股东随便释放魅力的行为损失多少本利。
　　和何美人聊了几句之后，顺应她无比明显的暗示，傅景西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郎情妾意下，两人离开了酒吧，不知要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见怪不怪，夏之拓只是无奈的摇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