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mood of Love》彼岸の飘摇

26、（二十五）再见，以吻封笺 生命中

　　生命中
　　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
　　于是
　　看见的，看不见了
　　记住的，遗忘了
　　生命中
　　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
　　于是
　　看不见的，看见了
　　遗忘的，记住了
　　然而
　　看不见的
　　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
　　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
　　是不是这样下去就好
　　大家都戴着面具
　　只看到幸福的假象
　　爱过，错过，一笑而过……

　　一直躲在大姐家的我，很少出门。只是在黑夜的时候，会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向天空。想起记忆里无数个夜晚，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它却让我爱上黑夜给我的疼痛。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白天在阴影里发呆，傍晚在街上看霓虹闪烁。习惯了黑白的颠倒，昼伏夜出，像个幽灵游荡在漆黑的长街或短暂的停留。习惯了黑暗的亮度，怕强烈的光线刺伤了眼，更怕刺伤的眼会不知不觉流出泪水……

　　生命如同一场彼岸的烟花，漫长的守候，为了瞬间绽放永远无法触及的绚丽。那令人迷醉的五彩绚烂过后，是一片漆黑的漫漫长夜和漫无边际的孤寂。常常坐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看着夜空骤然出现的光亮，然后陷入无尽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在仁川海边说要离开我的夜晚，在首尔帮我一遍又一遍上药酒的夜晚，在公路上用自己代替我去死的夜晚，在光州等待日出的夜晚，在澳大利亚相拥的夜晚，在地铁里十指相扣的夜晚……无法遗忘那无数个夜晚，却让心疼得越来越厉害。

　　从窗外吹进来的夜风，侵入我的心里，靠在冰冷的墙上，凝望着缝隙中闪耀着的夜空，尽管现在的我疯了一样地想见，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到你的身边去，从那天开始，我知道，我不得不离开你了，允呐……

　　有天他们来看过我，我知道一直有个人跟着他们一起来，但是只站在门外，不曾进来。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屋子里能响起敲门的声音，我会不会冲向门口，迎进敲门人？如果那个只属于我们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不是一句客套的问候，我就会卸下所有脆弱的坚强，奔向我心心念念的他？

　　只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如果你要走,我会放手”，只是我给他的承诺，却无法实现，因为自己在与世界的抗争中，已经变得软弱，开始退化，在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时间里，我已经把自己弄丢了，我还怎么让他找得到我……

　　直到有一天，有天一个人来了，我才知道他要去美国分公司了。
　　“哥不难过吗？允浩哥要出去了，去那么远的彼岸……”有天担心地看着我。
　　“出去并不可怕，就怕是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可能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吧？”我幽幽地说道，“不过，回来的话，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坚持的结果，你都看见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反对我们……”
　　“原来那个强悍的，不服输的在中哥哪里去了！原来那个要我不要轻易放弃的在中哥哪去了！”有天拎起我的衣领，愤怒地向我们吼道，“我讨厌现在只会待在家里当缩头乌龟的在中哥！”

　　“如果你把你爸爸这样气死的话，你还能不认输吗！”我推开他，反吼回去，“你以为我愿意现在这样样子吗！”

　　“哥……”他的口气缓和下来。
　　“现在的他，已经被我们的爱毁了，不能再站在他最爱的舞台上，如果，我再不放弃的话，允浩会被他爸爸拖回家的，他好不容易坚持下来的梦想，还有他的未来我不能毁了……”我无力地坐到地上。
　　“明天，允浩哥10点的飞机，首尔机场。”有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扔下这句就离开了。

　　一直握着我们曾经的情侣手机，每次拨到最后，却始终按不下那个接通键，来来回回将近一个晚上，电话却始终没能打出去。
　　“小在啊，”姐姐端着牛奶进来，“每天晚上都看见你失眠，喝点牛奶，这样就容易睡了。”
　　“谢谢姐，我只是……”我低着头，心里仍然放不下手里的电话。
　　“爸爸的事情，不要再自责了，过去就过去吧，我……今天听见你和你那朋友的对话了，明天去送他，好好跟他说个再见，然后忘记他，回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我惨淡地笑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如果已经注定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
　　在黑暗中曲腿坐着，仍然对着手机发呆，直到手机自己震动起来，允浩的头像不停地闪烁着。
　　“喂。”
　　“喂。”
　　“……”
　　“……”
　　沉默了很久，我开口了，“明天就要走了吗？”
　　“恩，10点的飞机。”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不回来了，过几个月，慧真……也会去我那。”
　　“哦，多保重啊，我明天不去送你了。”在听到他吐出慧真的时候，我的心陡然一沉，原来我们终究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终究抵御不了命运的摆布……
　　“在中啊，如果……多一张机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对不起……”
　　“如果可以，能不能换成另外的三个字？”
　　……………………
　　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对着手机屏幕上面我们俩的照片，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亲吻着那上面傻傻的人，无声地说着——我爱你……
　　2010年的冬夜，在我们看的那部叫做《花样年华》的电影里，最后有一句对白，“如果我有两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她没有回答。在他离开时，她急匆匆赶到他的住处，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他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我也没有送他，虽然我知道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一切已经太迟了……
　　……………………………………………………
　　这世间
　　始终没有一条路
　　让我可以与你一路同行
　　终有一日
　　你我的背影
　　会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终有一日
　　你我的背影
　　会在对方的视线中
　　渐行渐远……
　　相爱，以为你是你给的美丽
　　让我惊喜，让我庆幸
　　我有一生的风景
　　命运，插手得太急
　　我来不及，将一切还回去
　　从此
　　咫尺天涯的距离……

　　允浩走后没多久，我的兵役通知就来了，漫长的两年过得我依然是浑浑噩噩的，除了在听说SM美国分公司的执行董事与理事女儿订婚的消息的时候是清醒的。

　　服役的时间远比以前的工作来得清闲，大段大段的空白可以让我想清楚很多东西，但是也想不清楚很多，也许看不透就永远看不透，随风飘过的不只是那些渐渐泛黄的的支离破碎，带着我曾经的忘却，那些期望和无法弥补的痕迹还在空气中浸渍．铭记，谈何容易，忘却，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也许，美丽的世界总是太遥远，仿佛隔世无法用眼看，就像忧伤掺着花瓣，分不清哪儿是海哪儿是岸。我曾经以为有了他的陪伴，我就不会走的太远，后来才发现，我们的生命太短太短，什么都还没有见证，海枯石烂也好，碧落黄泉也罢，一切青春的痕迹，都已经悄然散场……
　　在部队里面生活的日子里，我喜欢看着阳光的指纹，从45度角射向时间的年轮，这样的感觉，好似快乐依然温存，他依然在我身边，用我最熟悉的拥抱温暖着我，然后我就看见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夕阳的血红一片，好似隔世的蔓珠沙华，开在地狱的专属地方……

　　两年的时光不算短，因为我用了两年换得妈妈的原谅，在我走出部队的那一刻，她轻轻地拥抱了我，叫了我声，“儿子。”
　　和静希见面是因为妈妈的意愿，不过最后答应和她结婚的却是我的决定，静希是个好女孩，没有计较我和允浩的曾经，她笑起来有两个虎牙，不高兴的时候喜欢鼓起圆圆的脸蛋，最喜欢的玩具是小鹿斑比，最喜欢吃的是甜甜的东西……

　　打电话告诉允浩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能他在忙，过了很久才接，大概是我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的原因吧，一开始他还用了敬语。
　　“您好，请问您是谁？”
　　“允呐，是我！”
　　“在中啊，是你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微微一笑。
　　“我……下个月结婚，你能回来吗？”
　　“……”
　　“允浩啊，你在听吗？”
　　“在……我们在中要结婚了啊，恭喜恭喜啊，都没想到会这么快，也对啊，我们都28了，真是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呢，真好奇我们在中的新娘长什么样子啊，原来我还以为我们在中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女生，就不会结婚的，想不到……呵呵，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感觉，我们在中一定很开心吧……”

　　听见他罗罗嗦嗦说了这么多，我能感受到他的慌张，他的无措，“允浩啊，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当然，当然得回来了，我们在中的婚礼啊。”
　　“恩，那我等你！”
　　“在中啊……不要再任性地弄丢了幸福……”
　　“那你，也要和慧真小姐幸福啊……”
　　我握住电话，听见最后他轻轻地说，“我要的幸福，就是……你一直幸福……”

　　婚礼是在1月的最后一天举行，在我生日那天，有天光明正大地从我家把我拉出去，说要给我庆祝最后一个单身生日。
　　当我被他们骗上飞机的时候，我才知道，真正想要给我庆祝的是面前的这个人。

　　一月的爱琴海还是很冷的，但是只要有他在身边，冬天才不会寒冷。因为在孤单地服役的时候，我才知道没有他，双手会很快变的冰冷，没有他，我心窝从来没有再温暖过，没有他，冬天原来那么难熬 。我开始不喜欢冬天，因为更不喜欢没有他的冬天。如果，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他，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他，不会再让他走，我要他温暖我每一个冬天……

　　如果蓝与白是天堂的颜色，那么爱琴海就是一个纯净的人间天堂。一切并不刻意，蜿蜒街道上的白色栏杆，依山傍海高低错落的白色房屋，蓝色屋顶上纯白的十字架，蓝色窗户中偶尔露出一角的白色窗纱……当目光触及到这种极致的蓝、纯粹的白，聆听远处飘来的几缕希腊音乐，总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整个心灵仿佛亦变得如蓝天般澄明空灵。

　　爱琴海的魅力不仅在于水，还有那些充满神话和文化色彩的岛屿。断了臂依然风姿绰约的维纳斯，引发特洛伊战争却仍被千古惊羡的海伦……每一个都是爱琴海岛屿上诞生的尤物。行走在这样的海岛上，回味已经远去的美丽故事，编织自己的浪漫情怀，心，已被迷人的蓝色梦幻包围着，软化着，看着身边也一样陶醉的他，我真的快要忘记我们这个分手旅行了……

　　漫步于爱琴海的岛屿，多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下，让今天成为永远的一天，即使就这样静静地死去也没关系，因为此刻他在我身边……

　　“晚饭，我们在中做，好不好？”一改这几日的陌生的疏离，他露出灿烂的微笑，一如当年在BORABORA岛的夏天。
　　“……”
　　“怎么了？以前我们在中不是经常做吗？”见我有点闪神，他歪着脑袋凑到我的面前。
　　“没有你，我哪有心思做！”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说完后我们都楞住了，我尴尬地笑笑，他没有再说什么。
　　“喂，你们家慧真都不做饭的吗？”
　　“慧真？”他楞了楞，皱皱眉头。
　　“还装，你们不是早就订婚了吗？你们住在一起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做饭！”
　　“哦……做……做的吧……”
　　“肯定不怎么样！”我撇撇嘴，抱怨道，“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那么瘦，抱着时候都嫌硌人！”
　　“嘿嘿，”他贼笑着凑过来，“我说我昨晚怎么睡得那么热呢，原来有人偷袭我！”
　　“我哪有！”
　　“我有说是你了吗？！”
　　“你……我，我说不过你，真是，昨天我是好心，看你捂着肚子睡觉，就想你是不是受凉了，冻到了，胃又不舒服了……我……”
　　他环住我的肩膀，头抵在我的耳侧，轻轻地说：“我们在中，谢谢你！”
　　见我不再说话，他转过我的身体，稚气地笑着，“我在讨我们在中开心啊，看来没什么效果啊！”
　　“晚了！”我作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哦，这样……”
　　“所以说嘛，当初你早点嫁给我多好，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我毫不客气地捏着他的脸，玩笑般的气氛一扫这几天的尴尬，好像曾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切障碍不复存在，“现在后悔了吧！”
　　他的笑容突然僵硬了，紧紧地扣住我依然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深深地看向我的眼睛，掌心的温暖瞬时传到我的心坎里，不知为什么，这样相对无言的时光，总让我有一种想流泪的错觉，沉默了半晌，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好，后，悔！”
　　我不再抽风，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已经深深刻进我生命里的人，明明看得懂他的心事，明明了解他的心，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再有可能，明明知道我们彼此都有了另外的牵绊，可是明明清楚的答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是那样刻骨铭心地痛，就像看着那条他一直未曾摘下的链子，就像回忆我们曾经许下的“缘定三生”，就像目睹我们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美好，那种灰飞湮灭的痛……
　　我抬手遮住眼睛，用另一只手打了他一下，“你小子，我……非要弄哭我吗！”
　　他一把把我搂入怀中，紧紧地。
　　“不要哭，不能哭，因为以后，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不能再帮你擦眼泪，不能再安慰你，不能再这样抱着你，所以……我的在中啊，你不能哭……”

　　最后一天的旅行，在晨曦微露的时候，驾车沿着海滨大道飞驰，摇下所有的车窗，让充满海蜊子味道的海风，撞向身体在耳畔蜂拥而过，吹散的发丝与舒畅的心情，绞绕着在风中狂舞。阳光把海镀上一层金。折射的光芒很耀眼。海在哗哗地低吟。海平面因为柔和的阳光而动人。海的低吟在这时候也特别的妩媚。小孩子光着身子在海里嘻笑。情侣们手牵手卷起裤脚在漫步。我已经很久没去触摸海水了，想到明天就要分别，我就没有情致去光脚丫踩沙滩。我只是呆呆地坐着，雕塑一般。浪漫与孤独成双。晨光摇曳，拉长的影子。随手抓起沙子，再看着沙子默默地从指尖流走。

　　他忧伤地看着我，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洞，对着那洞口默然无语，我依稀记得，在曾经我们看过的电影《In The mood Of Love》里，男主角选择了将心中的秘密诉说在吴哥窟的石洞里，用土埋住，让它永远是个秘密。也许，从今以后，我们的爱，也将是个秘密，藏在我们心底最深的秘密……

　　“本来说好一生做朋友，一生做家人，一生□□人，但是你订婚了，我也快要结婚了……原来，我们的一生那么短暂……”我指着那条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链子。
　　“也许……下辈子……”
　　“如果，没有下辈子呢？””
　　“如果没有，我就把你抢回来，”他依旧那样温柔地笑着，“最后一个单身生日咯，许个愿望吧……”
　　“……”
　　“没有吗……”

　　我用最后的吻代替了所有的回答，再见，我的最爱，再见，我的允呐……

　　凄凉的海边，轮回的时光，注定的别离，刻骨铭心的温暖与牵挂。当最后已成为当初，约期成了无谓的空壳。五百次的凄凉回眸，换来得不过是一次转瞬既逝的擦身而过。最后一次泪水缠绵，深情相拥。然后，离开，不再相见。一切，已是逝去的时光……

　　回到家，拿起曾经最宝贝的情侣手机，给他留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把它锁进柜子里，不再触碰……

　　“允呐，我的最后一个单身生日愿望是……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