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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平生自难忘(二) 大泽历承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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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历承元四年的夏天,比从前许多的年份似乎都要显得更热些。
即使院落种满了盛开的茉莉,平日比他处还要清凉许多的潇湘宫,今季也逃不开热炎的滚滚压迫。
甚至在夜间,火气还是一如白昼般强烈——也许只在表面上不同。
李若桃就在流着汗,额角的汗不由自主的向下流着,甚至浑身的衣裳也有被打透的倾向。
“你终究还是太着急划清自己的无辜了,能够身在局内带着怨气,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的人太少,也许有,但至少你不能。”百似隽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望着一眼周绯衣忽然又仔细的看着望着李若桃,认真的道。
“你们都认为朕后宫近百嫔妃,朕根本没时间了解,可是你们都错了。”
百似隽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下,“更何况宁妃与你们相同,都是与朕自小便已相识,她的脾气秉性,朕如何不晓?且不说,朕知道在夏日里她身上只带着镇冰止渴的几包话梅之外,还真想不起她还有带别的东西习惯?”
等抬起头时,百似隽忽然笑了起来:“还记得当年读书阁,无忌与朱喇打架,也只有她傻乎乎敢仗义出头,不肯附合他人,这种没心肝的笨女人,怎么可能大热天的天天带着贵重的百人书等朕突然问起,也不怕出汗打花了墨迹?”
似乎因为说到宁妃又联想到了什么窝心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温柔之色后,百似隽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继尔透出了一丝浓郁的失望与悲哀。
沉默了半响,方又道:“无忌说过,信息时代,想了解一个人的思想,不但要从细节处入手,更要收集这个人的所有信息,不仅是身高,喜好,家庭环境,成长氛围,宗教信仰,甚至包括三围和存款。原先朕总是觉得她疯疯颠颠,信口开河,可是朕现在倒觉得她有些话挺有道理,比如她就评价过你李若桃不是一个甘愿屈居贵妃之位的平凡女人,若无外心倒可以堪以大用。”
闻言,李若桃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只觉得胸口的热气越来越足,似乎要喷胸而出来一般。
想不到,皇后之位,竟然是如此得来?李氏家族呕心沥血扶佐皇帝,数千子弟兵牺牲在檄讨何氏之乱,甚至自己的二哥也~~
她李若桃为了皇后之位,付出了这么多,却比不上她轻飘飘一句评价,听到百似隽这种冰冷入骨的话,李若桃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又惊又恼,以她这种心高气傲之人,自然受不了这种突然其来的打击,嘴里一甜,却被她咬紧牙关,生生又咽了回去。
百似隽说完之后,脸上再无了表情,只是目光平静的望向神色委顿的李若桃,“若不是如此,朕会容忍你李氏坐大?”
“今日之事,朕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百似隽看着早已满脸苍白的李若桃淡淡道,声音里却带着隐隐的阴森杀意,像一把刀寻到了机会,毫不留情的狠狠刺穿了李若桃的心脏。
孤独站在殿上的李若桃单薄的身躯颤抖着,半响不语。
她的心已经沉到了极致,她无法开口,她不敢开口,她无法想像眼前之人突然间由似乎自己能操控左右的人变成了一个反而会摸透人心的妖怪。
这才是那个能从何氏手中夺回军权的少年帝王么?这才是那个冷漠无情,铁血辣手,能够玩弄人心的皇帝本色么?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似乎已看到希望的她,一下子掉进了河底,眼前一片迷茫。
虽然沉默不语,但她低下的头却不见垂的更低,仿佛在瓢泼大雨中仍保留一丝希望苦苦挣扎的小草,百似隽的唇角忽泛起了一丝冷笑,似是讥讽又似是嘲笑她的不量力。
“还要朕召回宁妃对质么?欺君之罪,皇后似乎早有预谋啊。”
即然刚才已经让宁妃与德妃回避,李若桃如何不明白他这是给自己留下颜面,摆明了要私下处理此事,让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承认了吧,李若桃心中暗暗思量,脸色依旧平静如常,心头却微微悲哀:即然事态已经走到了最坏的一步,趁着还没有失去自己能控制的时候,就让此事在这里结束好了。
衣衫在微风中飘荡,李若桃征征的望着眼前的百似隽,双腿一软,最终缓缓跪了下去,异常艰难的吐出几个词,却是声音都沙哑了:“臣妾有罪,臣妾不应该与周贵妃斗气。”
“臣妾不该与周贵妃斗气。”一旁的周绯衣听到李若桃亲口承认此事,柳眉倒竖,手指登时急速的颤抖起来,指了半响,忽满眼委屈的望向百似隽,两行清泪刷的流了下来,虽是不语,但眨眼间便已哭的梨花带泪,胸前打湿了一片。
“臣妾知道陛下与周贵妃自小青梅竹马。”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又爱又恨,却又高高在上的男人,李若桃眉间泛起酸楚之色,缓缓道。
“可是陛下大重之举果绝,险危之行无惧,正是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相见之后,谁家的女儿又不倾心呢?自打臣妾入宫,本希望陛下念在我李氏为大泽世代尽忠,赐臣妾一妃的名号即可,可是陛下却厚赐我李若桃为后,家父曾言,我李氏就算肝脑荼地也无以回报陛下。即然陛下委以重任,我李若桃自然不敢轻待,入主天彩宫之后,自是竭心尽力,可是~~~”
说着说着,李若桃的眼眶渐渐湿润。
“臣妾知道陛下宠爱周贵妃,入宫四载,臣妾也尽量忍让,可是这四年间,臣妾与周贵妃虽无直接冲突,可是若详细说来,又似乎总在磨擦,甚至就连臣妾也不明白,究竟臣妾哪里做错了。这次偷运金帛出宫,臣妾原本是想替陛下分忧,可是臣妾却凑巧知道周贵妃也不知从哪儿知晓了此事,还有向陛下告知的打算,臣妾一时气恼便怂恿了众人写下百人书,准备与周贵妃斗上一斗。臣妾为国为民每日操劳,虽然行事难免有错,可是日日清闲却只懂得捉人软处的贵妃难道便是我大泽皇后的合适人选?”
说到这里,李若桃的目光越发哀愁凄惋,不料抬眼向百似隽看去时,却瞧到周绯衣借故已扑入他的怀中的情形,不由得瞬间涌出的凄苦登时化成了一腔恨意,抬手拭去凤目溅出的眼泪,李若桃怒声道:“陛下除了大婚之夜留在了天彩宫,四年之间就未曾再去,既然不喜臣妾又何必给皇后这个虚位?”
她心头的这种悲哀和绝望,本就像刺一般刺的她每日鲜血淋淋,此时当着仇人周绯衣面说出来之后,就更觉得越发痛了,说罢之后,只觉得耳中尽是嗡嗡鸣叫之声,紧接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一口气提不上来,突然便满口鲜血喷出。
这一口血吐出,只溅得不远处的两人衣摆裙角斑斑点点。
“你这又是何苦?”过了半响,百似隽才皱了皱眉,松开怀中的周绯衣,走到已瘫坐在地上似乎已崩溃的李若桃面前,弯下了腰缓缓道。
“朕刚才所言过激之言,也不过是为了让你说出实情故意增加的压力,据无忌所说,这种靠打击别人心理得到答案的手段叫什么来着?”
百似隽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道:“好像叫犯罪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