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千里》恣情纵欲

116、何以论得失（四）

　　不知上天是否果真在帮周绯衣得偿心愿一般，因为昭宣皇后李若桃的缘故，早已赶到殿外却一直被拦阻的监察院探子也终于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静静的看罢探子呈上的密报，百似隽地唇角翘了起来，轻轻一笑。而当他再次抬起头，俊美的面容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冷漠地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闪动。

　　没有人从外表便能看出他此时的内心不仅微微发冷，甚至离奇的愤怒。

　　百似隽出身帝王之家，少时又经过除却何氏专权之事才夺回兵权之事，因此疑心本就极为敏感浓重，生平最恼恨身边之人算计之事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如今李氏似乎又重蹈了何阮鸿权势滔天的后路，岂能不让他带有某种病态的警觉？

　　“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宁妃娘娘到~”

　　闻讯百似隽抬起头，李若桃正朝殿内徐徐走来，只见她穿着一袭蓝色长身束裙，额上系着同色丝帕，头带凤冠，面上虽带倦意，可浑身偏生散发出灿如朝霞的光彩，一付俯瞰众生的华贵气势，走在众人前面，步履稳称，不急不缓，丝毫不见火后余生的半分憔悴与不安。

　　眼皮跳动了一下，百似隽心中暗暗冷笑：装，你就装吧！背着朕瞒天过海，不仅暗地欺压周贵妃，居然还敢私运货物出宫，看来无忌的这一把大火放的还真是时候。这些年来，朕一向忙于整治大泽军事，倒还真是疏忽你在后宫里的小动作。今天这场大火没烧死你，也算你福大命大，不过，既然监察院搜集到了证据，也该你李氏气运到头。

　　远处的李若桃自是浑然不觉他此时所想，但自打她入殿，冷眼望去，她却分明看明白了殿中存在了一丝异样。

　　一身黑衣打扮的监察院探子远远立在下首，似乎刚刚禀报完什么，站在在百似隽身后的周贵妃似笑非笑，丝毫不见被自己打断好事的不甘，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什么。

　　莫非她还有看本宫好戏的资本？李若桃暗暗冷笑一声，眼光一扫而过，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上首的百似隽，却正好看到他面无表情，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还是如此心急气盛啊！李若桃不禁微微一叹，心中暗道：陛下呀陛下，你也太年轻任性了！今日天彩宫失火人人自危，乱作一团，你居然还有心情宠幸后妃，如今臣妾率众执言求见，你竟然不问事非来由便先行恼火，这让臣妾如何开口相商重要之事？

　　想是这样想着，还在数丈之外李若桃却轻身一拜，“臣妾见过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等见过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走在她后面的德妃，宁妃也赶紧敛身低头，深深施下大礼。

　　“平身。”百似隽看了看众妃，轻声道，“皇后赐座”。

　　“谢陛下。”李若桃慢慢站起身。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见走的近了，一直立在百似隽身后的周绯衣方极不情愿盈盈低身，犹自带着一丝怯弱，轻声说道。

　　“嗯。”李若桃凤眼微眯，似乎不屑搭理。

　　德妃向来与皇后走的近，尚未入宫之时便早知晓两女恩怨，因此也自然也明白今晚事由的来龙去脉，只是皇帝皇后的面前，论不到她插嘴，她索性也不去点破周绯衣态度轻慢，装作恍如未闻。

　　走在后面的宁妃瞧着这般情景，却忍不住轻轻跳动了眉头，心中格登一声：这周贵妃和皇后今日是怎么了？一个轻仪失礼，一个尖酸刻薄，怎么都与往日客客气气的模样大相径庭？莫非这后宫要有什么新的变化？今日天彩宫失火本就离奇，贤妃又无缘无故被陛下所拘，怎么今日每一个人的态度还如此古怪？这，这——本宫是不是太过于不经怂恿，来面见陛下的不是时候呀？

　　宁妃还在心中忐忑不安，琢磨之际，却听李若桃坐在座位之上已开口说道：

　　“陛下，臣妾此时打扰实是因有要事容禀，还望~~~~~”

　　不等李若桃的这番开场白说完，百似隽一挥手，极不耐烦的打断。

　　“后宫之内，莫非还有皇后做不了主的事儿？”百似隽哼了一声，语气冰冷，上来便先发制人。

　　“皇后明知朕近来忙于处理大泽与蛮胡联姻，朝堂奏折堆积如山，不知替朕分忧，今日还一昧惊扰朕的休息，看来皇后还有待厚德修身，才对得起我大泽一国之母之称呀。”

　　李若桃暗恼，停顿了好一下，面上方不露声色的缓缓接道： “陛下说的极是，臣妾受教了。只是今日天彩宫走水，事发突然，想来陛下已略有所听闻，此事涉及我大泽社稷安危，动摇民心之安稳，臣妾虽掌管后宫总务却也力所不亟，不知如何处理，特请陛下定夺。”

　　“朕早已知晓。”百似隽点了点头，“近来天气干燥炎热，风势迅猛，今日天彩宫走水，实属偶然，皇后勿需多虑，乱我民心。朕早已经着太务府处理，皇后暂且移居会庆殿，择吉日再行修葺天彩宫，不知皇后此时前来是否是对朕的这个安排尚有异议？ ”

　　近来天气干燥炎热，风势迅猛？说的倒轻巧。李若桃心中暗暗冷笑，唬鬼呢？细一思索却又不禁惊出点点细汗，不住天彩宫的皇后还是皇后么？想到这儿，周绯衣那得意碍眼的笑容似乎在脑海里越发清晰了。

　　其实这么想，倒也怪不得李若桃疑神疑鬼，若说到揣测圣意，恐怕百似隽自己都不清楚，他这脾气性情早已被身边的众女摸的差不多。

　　年轻的男人总比中年男人更加容易被有心的女人琢磨通透。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男人必竟是男人，再如何的反复不定，心思沉静终究架不住自己的女人天天想着如何对付这招。

　　李若桃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既然陛下已有定夺，那臣妾就谨遵圣命。只不过，臣妾在寻陛下之时途经含香殿，得知贤妃今日被禁，臣妾素知贤妃年幼无知，个性憨直，时常惹恼陛下，只不过今日天降不详，宫内人心慌慌，实不宜此时责罚，臣妾身为后宫之首，不知嫔妃身犯何罪，还望陛下为之解惑，臣妾才好降旨惩治，以示警尤。”

　　嗬，果真问罪来了，百似隽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修长的手指轻扣案几，淡淡开口：“既然皇后一心与朕商讨国事，你们都退了吧。”

　　一听皇帝如此发话，殿内众人不敢多嘴，立马识趣的退下，眨眼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唯恐听到不该听到的秘密，平白惹了杀身之祸。要知道，今日皇帝陛下似乎心情并不算好。

　　周绯衣轻咬红唇稳丝未动。

　　德妃低垂着头，也没有退下。

　　宁妃踌躇了一下，也将准备迈出的脚步悄悄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