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千里》恣情纵欲

113、何以论得失（一） 周绯衣的嘴

　　周绯衣的嘴角轻轻向上翘起，躲在百似隽的怀里，她忍不住偷偷的笑了。

　　宝剑落地的声响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最最美妙不过的声音，这不仅表示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日子终于结束，而且还等于明确的宣告：她用性命去赌的这一生死局——终于以胜利收场。

　　这个男人正如她事前所预料的那样，冲动，自负，但却——依然信任她。

　　“我就知道会这样，他肯定不会相信这事与我有关。”周绯衣心中暗自得意，“大泽国内，任何人都无法象我这般能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取得信任，即使是百无忌。”

　　周绯衣此时是这样想着，而身畔百似隽的心头也同样思绪万千。

　　“如果不是绯衣从中参与，那百无忌如何离开珠秀殿？是被宫内之人强行带走还是自己逃出皇宫去的？能够做到没有惊动禁军，又恰好抓住了天彩宫走水影卫离开的机会，这摆明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安排，究竟是谁在朕的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若是我周绯衣与此次无忌失踪有上半点关系，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周绯衣刚刚所发过的誓言在他耳边雷鸣般重复滚动着。

　　“她可能说谎么？”望着倒在自己怀中的柔弱女子，百似隽的心中忽升起一股凉气，这一刻连他有了瞬间的动摇。他情愿相信她是印象中那个与世无争，喜欢整日舞文弄诗，拈花逗鸟，仁慈娴良的温柔女人，而不是撕去面具后心机深沉的让人觉得可怕的毒妇。

　　虽然他平日对待后宫众嫔妃寡情薄义，喜怒无常，却是对周绯衣难得的一片真心。他甚至硬不下心肠去追查证实后宫之内那些关于周绯衣的种种流言，但凡那种流言是不传则已，一传则惊人悚闻。

　　“我的爱妃怎么可能是这种心地狭隘，阴狠毒辣之辈呢？”百似隽强按下心中的惊疑不定，推开怀中的佳人，淡淡道“跟朕说说，你和无忌都聊些什么？”

　　“是，陛下。”周绯衣看似乖巧的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却忽以袖掩面，巨烈的咳嗽起来，瞧她此般羸弱，再想自己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百似隽心头微感内疚，不由心头一软，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咱们到房间去慢慢说。”

　　周绯衣的这一番功夫果然没白做。

　　回到房间之后，百似隽静静听她轻描淡写的讲述完毕，然后便沉默了，浑然没有了半分刚进殿门时的激怒阴冷模样。

　　吩咐宫女送来茶水，又替百似隽的身上加了件大麾，周绯衣轻皱蛾眉，依偎在百似隽的怀中柔声道：“陛下，无忌失踪之事这会不会与金微人有干系？金微使团嫉恨无忌拒婚，当众扫落了他们的颜面，并且不满我大泽与蛮胡联姻，所以才会胆大妄为的做出此等之事。”

　　“不可能。”百似隽摇了摇头，“夜宴之后，金微使团就已在监察院的严密监视下，这数日间根本就不曾有人走出过会馆，何况使节团明日即将返回金微，就算抱着报复之心，也断不可能今日发难，而皇宫内外数千禁军守卫，饶是身怀探行之术的武道高手也难以来去自如，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掳人的状况。”

　　“不知道无忌现在怎么样了。”见百似隽并没有怀疑到金微使团，周绯衣的心中又舒出一口长气，轻轻错开话题，“陛下，现在宫内宫外的消息如何？”

　　“还没有任何头绪。”百似隽喝了一口茶水，似嫌苦涩，皱起眉心，“噗”的一声吐在地上。

　　“陛下，无忌之事，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绯衣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口中欲言又止。

　　“说吧。”沉吟半晌，百似隽心中极感踌躇，此时明明惊觉她话中有疑，却因为不愿放过任何线索而不得不出声询问，“难道她终于要开始说出抵毁无忌的话么？”他强抑住心头的不安，一时间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陛下。”周绯衣想了想，道：“陛下可会觉得无忌失踪之事，看起来大有文章？”

　　百似隽冷哼一声，心道：这还用你说。

　　“大泽数百年间皇宫守卫均是极严，从未出现过宫中有人凭空失踪此等之事，为何单单今日就会出现？臣妾恐怕这不仅是宫内宫外有人接应安排这么简单，更是有人意欲逃离皇宫的缘故。”

　　百似隽自然听懂了周绯衣话间的意思，“你是指无忌？”

　　周绯衣急急摇头：“臣妾只是胡乱揣测，还望陛下定夺。”

　　“爱妃有何依据？”

　　周绯衣缓缓道：“陛下虽宠爱两位皇妹，却也应知性情因人而异的道理。随月自小入宫，随太皇太后长大，聪慧稳重，知书达理，而荷香生母早逝，又经于变故，人人怜惜她身世多磨，事事迁就，难免生成活泼任性，胆大妄为的脾气。自打无忌入宫，她这不安份的性子便处处生事，陛下忙于整治国政，对她疏忽管教，只是一昧的宠让，后宫贵人们，甚至皇后娘娘也不好出言指正，而无忌待在宫中也感觉处处不自在，束手束脚，浑然不如宫外。”

　　“数日前所遇金微小王请婚一事，无忌明明心怀不满却也不禀报陛下，反而宁可斩断自己的手指以此为拒，依臣妾想，皇妹恐怕是因随月公主的外嫁而和陛下生分了。”

　　见百似隽不语，周绯衣继续解释道：“陛下可知无忌为何拒婚？据臣妾所知，无忌其实是有心上人的，而且倾慕的时日也已不短，”她叹了一口气，“明明已有倾慕对象，却担心陛下再替她赐婚，这会不会这就是她不愿禀明陛下而私自离宫的原由？”

　　听闻此言，百似隽只觉得头顶一记炸雷猛然响起.

　　“你——知道？”

　　“臣妾和她是结拜姐妹，自然知道。”周绯衣偷眼瞧去，见他面色大变，还料他知道消息后对百无忌失望至极，不由暗笑几声，低头作势整理了一下衣衫。她浑然不知自己有多么的幸运，她也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编造的理由居然能和百似隽的想法不谋而合，并还阴差阳错的印证了他的揣测。

　　“臣妾这里有一封无忌入宫之后传来的信筏，信中曾提到她青睐我朝骆洲王朱藻之子朱喇之事，陛下自是看了便知。”周绯衣站起身，款款向放着那一摞书信的外殿走去。

　　她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心中狂笑：我手中握着百无忌数十封书信，别说仿造一封她与朱喇暗通曲款的书信极为容易，就连再造出一封她与朱喇私情有染的信件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