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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骨折的人 有一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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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上午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通常这个时候她都在乡下的“地主”家忙的昏天黑地,若非重要的急事都在晚上找我。所以我有点儿奇怪。正疑惑着,接通电话,我妈直接就问我:“你忙不忙?”
“忙!”我故意说。
“哦,”但这次她没像以往那样挂电话,而是犹疑着又问:“......那能不能抽个时间陪我去下医院?......”
我就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接道:“为什么要去医院?”
“嗯......你要是很忙就算了......”
明显是不想这样,可是说话却得这样说!从小到大,她就这样。你猜猜猜,看你懂不懂事!有一个刹那,我真想顺着她说:行,那我忙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突然要去医院?哪儿不舒服?”
“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还要补充一遍,“我哪儿都很好!”
我就烦躁起来。
“那为什么要去医院?”
“你说啊!快点说啊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受不了的急躁道,“由由,你快回来接你妈去医院!她摔跤了!很严重!......我们这边医生说看不了,要去大医院,说要尽快拍片子......”
这男人的声音我是熟悉的,是隔壁邻居叔叔。听他说了一半多我就有些心慌。
“摔哪儿了?怎么摔了?......”想想又觉得现在不是详聊这些的时候,“那劳烦叔叔先照顾一下我妈,我一会就回来接她!”幸好是早上,宋安生还没有去上班。我就大概和宋安生说了下情况,让他请了个假带我回去接她来。不一会到家了,我就看见她有些面色憔悴的坐在那儿,手按着胸口。隔壁叔叔在一边站着。
我大概了解了下情况,这才明白是昨晚在人家干活时因为催的急,她开电动车赶去打农药,因为天黑没看清路,一下子就摔到路岸边的水泥沟渠里了。关键是我妈尽忠尽职啊,就这样儿还要坚持干完活回来。
路上的时候,我在车里问她:“你老板就没想带你去看看吗?”
她连忙说她老板要带她去看的,她拒绝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妈妈,这种耗人又耗财的事儿您是特意留给我的吗?
去医院一拍片子说十二根肋骨骨折!即便如此,当时她还背了重负打好农药回来!
医生当场敬佩的说:“阿姨可真厉害啊!”
我妈立马一改先前颓废之色,骄傲道:“人啊,就是要坚强!”
我好想怼她:妈,您倒是坚强到底啊!喊我带您来医院看什么?
想想还是没忍心。说实话,我妈这辈子再不好,但我生病的时候她是好生照料我的!在这种事上,我欠她的!
很快我们就安排了住院和动手术。
宋安生有点为难的说最近他出差比较多,可能没法怎么帮忙照料了。
我很镇静,也很平静。我也再不是从前那个,碰到点儿事就慌慌张张无所适从的小女孩了!其实在她确诊的那刻我就已在脑子里盘桓好了。
我点头说:“放心吧,你正常去上班,要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能照顾好。”
宋安生的眼里略有一点儿惊讶,他说:“你要自己照顾妈吗?”
我笑,“我不自己照顾谁来?”
“你行吗?”他质疑,“照顾人很辛苦的,到时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那怎么办呢?你没空只得我了!她是我妈,可不是如是的妈妈。即便如是愿意帮忙,我也不好意思。更何况我妈那个臭脾气!”我故意做出个绿茶表似的可怜样儿逗他。
“那......要不我还是去申请几天假吧,看看能不能......”他真受用,蹙起眉头思量起来。
哎,居然真当真了!
“好了好了,我逗你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逗他了,自信的保证道,“放心吧,我能照顾好的。再说,如果到时我实在吃不消了,可以再花钱请个人来帮忙看护嘛!这是医院,护工肯定好找的。”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不是很相信,又看了一会儿,最后又犹疑的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我坚定的点头,“我很确定!”
宋安生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我,带着一点欣喜之色。
“林由由,你有点儿变了,知道吗?”
我还是肯定的点头。“我知道,我变的越来越好,越来越漂亮,越发的美貌如花国色天香......”
我没有说完就被他用手按住了嘴巴。医院里人来人往,很多奇怪的目光扫了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你好好照顾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随即又叮嘱,“如果吃不消就说,不要硬扛,咱尽快花钱请人!”
我还是点头。
当晚我就留在医院陪床。说实话,我妈不是难照顾的人。就这个讲话,实在刻薄又难听。“狗嘴吐不出象牙”都不足以形容她。
每天我四五点就醒来,把窄小的家属陪护床折好收起来,自己洗漱后去给她买早点。然后回来托她起身洗漱,再给她喂饭。中间她要上厕所,我再托她起身,扶她去上厕所。晚上帮她用毛巾擦身,夜里起夜帮她一两次翻身。因为在心里早早就预演过这些,所以整过过程照顾起来也算行云流水,并未觉得多辛苦。
在我陪护了四五天后,一日早上我又翻身起床,突然一阵眩晕,我就重重跌躺回去了。旁边一个临床的陪床家属忙翻起身问我怎么样,要不要帮忙去喊医生。
此时此刻,我妈却来一句:“晦气,我夜里都没怎么舍得喊你起来,一直尽量让你睡整觉的!怎么你还晕?”
那一刻,就像兜头一盆凉水从上浇到下,心凉透了。
“妈,你放心,我这样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翻身起床,下楼去给她买早饭。
我买完早饭回来时,她大约有点儿意识到什么,关心的问我人有没有哪儿难过,要不要歇歇!
要是从前听了这话,我不知得哭多久。多少委屈冤枉要说!可是现在没有了,哭都不想哭。说了又如何呢?最后只怕还可能沦为一场辩论赛。一个女儿和一个刚刚手术后的妈妈呀,即便有道理说赢了又如何?
手术总共花费十二万,除去医保的八万,剩下的四万我电话和我妈的老板商量,希望他打钱来报销。那边敷衍说:你们先看,不要怕,都是家里人,不会跑的!等你们回来了,一定给你们报销,怕什么?
我在心里骂,就怕你们这种狗日的!家里人怎么不见来一人探望?家里人怎不关心这钱我们垫不垫的出来?
中间过程中要动手术时,我妈还说了句狠狠的客气话,一定不让我们出钱,老板不给钱她就不做手术!
有时候我真觉得她的脑子和一般人不一样!不给钱不动手术,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吗?可老太太,除了我们在乎,还有谁在乎你的生死?
无论多艰难,我们都肯定先要拿钱让她动手术!
我知道她不会有什么感激好话听,却没料到还要被她说我们多事!
“当时我没让你们给钱啊?是你们自己要给这个钱的!”
遇到这么个妈,我已经绝望的无话可说。道理都是狗屁!真理都是狗屎!
后来她出院后我让她喊她老板来看看她,她电话过去,老板说太忙,今天没空。我淡淡的说,没关系,他在哪儿忙,我们过去找他!然后人家老板就说,今天事情要谈很长时间,估计不能和我们碰头了。
我妈就无奈的挂了电话,望着我说:“人家今天不方便。”
我说:“对,人家不方便,忙的很!我和你女婿闲得不的了,随召随到!”
我妈听了不高兴的反问我:“那人家没空,能怎么办?”
我已经没法和她交流。要来她老板的电话,自己打。挂了几次之后,终于接了。
“老板可真真是个大忙人哪!”我嘲完说道,“你放心,我不打扰你做大生意。您先忙,一会儿我去你家等你!我相信您再忙,总不能不着家,天天睡在外面吧?”
一个小时不到,忙得要死要活的老板就抽空来我家了。进门就嘘寒问暖,直说让我们受苦了。老板老婆恨不得要掉眼泪,我妈连声安慰说没什么事,让人不要担心。这亲密劲儿看着我哑然笑了。
“我看出来了,大家都是演戏的能手,”我点头道,“在这方面和我妈一样,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