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由由》朱朱安

64、讲故事 我常常

　　我常常想，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么好？

　　然而，又多么难？

　　我永远记得徐亲亲醉酒的那个夜晚，我们送她回去，喝得迷迷糊糊的她一会儿就抬头问妹妹：“意处呢......他怎么样......他有没有回家……”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多么好？

　　可惜，时光不能倒回！

　　我对孙恣意说：“人总要往前看，你懂得的！”

　　宋安生说：“天下美人多的是，何必记挂这一个？”

　　孙恣意开始了疯狂的相亲之旅。一天加几个女生微信，轮个聊天。忙得一塌糊涂。

　　宋安生对我说：“如此来看，意处去往渣男的道路上不远了！”

　　我笑，“你记得不要走这条路就好！”

　　宋安生说：“那你要把握好我！”

　　我不一直牢牢的把握着吗？但这话我没说。多少年了，几乎都是我一个人舔着脸倒贴。吵架了都要跑个固定去处，生怕他找不到！

　　不能再惯着了，不然怕他要找不着路了！

　　不久前他老家表姐来看我们，晚上大家一起吃饭。酒桌上，他和他表姐喝酒，喝完她姐一脸骄傲的表情对我说：“弟妹，我弟弟可越来越优秀了，你要注意哦！”

　　我轻轻的笑，神态自如的说：“放心吧，姐。我也很优秀的！”

　　我的话让他姐愣了片刻，兴许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其实我自己也是意外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说这样的话，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张害怕失去他。
　　后来我想，可能是从前在我心里，他一直是我赖以生存的大树，而我则是傍在这棵这大树上的花叶。故此经不起风吹，稍大些就害怕飘零凋落。

　　但现在的我觉得自己也可以是棵树了！虽然不及他茁壮，但终究是自己生根发芽，有底的了。
　　即便现在的我腿脚走路不便，外人眼里有些残了，连我公公都说“我算是废了”，但我，却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时候！

　　从来不曾这样好过！

　　那天我喝多了点酒，宋安生和妹妹皆担心问我：“你不怕犯病吗？”

　　我使劲摇头，大声说：“我不怕！”

　　我曾经无比恐惧，多加小心，病却犯的很是勤快！后来我对自己说，来就来吧，大不了就痛苦一下，还能怎样？没想到它倒反而不怎么来了！

　　我想人的痛苦可能大多时候是被吓出来的！特别是已经历过的不好的事 ！从此这事就像一头恶兽藏进你的心里。你越不敢面对，它越发会以獠牙狰狞之态现身，叫你惶惶不可终日！

　　但其实，只要你勇敢面对，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原来这恶兽不过如此！

　　孙恣意成了我家的常客，喝酒聊天成了常事。从前说的那些交往时要注意的东西，现在都是狗屁！可见很多规矩不过是借口，不是不能破，而是时候未到！

　　宋安生已被带的喝起酒来。从前二两的量，现在能翻三倍。好处是在人家的怂恿下，宋安生开始养成了跑步健身的习惯。自从部队出来后，他整个人就像被充气了一般，一日日的肿胀起来，很是叫人操心他的健康。我曾多次劝说他运动，皆以“忙”“没空”为借口拒绝了，而今他升职事儿更多了，嘿，却反倒有时间跑了。
　　晚上时候我扯他的耳朵，问他什么意思。我让他做他不做，别人一喊立马就做！
　　他故作可怜状说：“这不是想陪陪意处嘛，人家刚失恋，我得逗逗人家开心......”
　　“放屁，我不开心时怎不见你逗逗我呢？”
　　“我现在不正逗着吗？”宋安生在我的腋下挠了一下，乘机就挣开了我。“你看，我要是想挣开，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有时候宋安生说话真气人！

　　一次孙恣意来，聊着聊着，我就无意间抱怨了这事。然而人家听完却用无比羡慕的口吻叹道：“哎，真羡慕你俩，我倒是想找个人来这样气气我，可惜没有啊！”
　　我无语。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逻辑思维就是和女人不同，清奇的很！
　　不过越发熟了之后就发现，别看孙恣意一把年纪了，瞧着也挺板正稳重的样子，但其实内心不然。内在的他一直有点倔，住着一个不肯认输的小孩。而这个小孩可能还有点儿离经叛道。
　　他用无比艳羡的口吻和我们讲了一个人的故事。
　　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小叔叔。
　　“我有个小叔叔，他和我家所有人都不一样！小时候就不听话，主意多，念书更不谈，因此经常被爷爷打的死去活来。即便如此，我小叔叔也不改，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后来我爷爷就放弃了，随他去了。年长些后，爷爷看他一天到晚不成样子，对比我爸看他就愈加厌烦，说话便难免刻薄些。”
　　“我叔叔不愿意受气，就收拾东西说出去打工。谁也没有拦。其实拦也没用。但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去一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你说能有什么好工作？我爷爷他们大约就是想的，让他出去吃吃苦，等着他垂头丧气回来，然后好好收拾一下，教他重新做人！”
　　“可是我小叔叔没让任何人如愿！他非但没落魄，反而锦衣华服的回来了！”
　　“带了很多很多的钱！你知道那种模特机车吗？”然后孙恣意比了一下大概轮廓问我，“二十年前他就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轻骑摩托，他开车载过我一次，那感觉就像人在路上飞。还很小的我刺激的都不敢怎么抬头，怎么形容呢？感觉就像做摩天轮，直到车子停住的那刻，我的心才算安稳落地。”

　　“他特别特别喜欢我，总是夸我！看我哪儿哪儿都好，和我爸爸全不一样的评价！我想要什么，他都愿意买给我！他经常对我说，恣意，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他和我爸爸一点儿也不一样！他让我觉得我可以有无限可能，只要我想！不像我爸，总是质疑我能有什么出息？”
　　我有感而发：“似乎每个人的童年都有相似的地方啊！”
　　那一刻我想到我妈，不过此时的我内心好像已经平静许多。
　　“是啊！都差不多！”孙恣意道，“哪怕自己家的孩子再好，可说的时候还是别人家的好！以前我总不服气，一直要争第一；可争了第一，老子还是照样不夸赞我！其实不是父母觉得你不好，而是因为谦虚。因为谦虚，所以父母永远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家的小孩好！”
　　“可惜我成年后才明白这个道路。吃了许多无妄的苦。”
　　我说：“可你现在不是混的不错吗？也许这就叫磋磨！非磋磨不能成大器！”
　　他便笑，“你现在说话越发匹配你这职业了！”
　　“是吧？你得和宋安生说，让他多夸夸我。”玩笑后我又想起他小叔，问他，“你小叔叔到底是做什么的？”
　　孙恣意摇头，“不知道。他这一生都很神秘。”他说，“我家里人都猜不是什么正经事。”
　　“混□□？”我佩服道，“那也是个厉害人物！混这个道的多少人尸骨无存，可你小叔叔却能衣锦还乡啊！”
　　“我也这样想。”孙恣意道，“虽然最后他的结局也不大好，挺年轻就生病早故了，但我觉得他这一生畅快淋漓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样就怎样！不被任何人与事羁绊！”
　　“你很羡慕啊？”
　　“羡慕不来！”他叹，“我羡慕的东西多着呢！可是总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多努力也得不来的！或许人生的常态就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吧！”
　　这一刻，孙恣意恢复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