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浮生簿（1） ...
-
槿潋山中，一个墨色长发，灰色衣袍的少年，由远及近，乌亮的双眸闪着淡紫色的光。
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来晚了。”
他是司命神君陆梓书的好朋友，在天域内的有“八卦王”之称的千言星君，当然，他也算暂代司命神君一职。因为陆梓书忙着谈恋爱，已经几万年没好好上班了。
这不，他本来是受陆梓书之托，来槿潋山寻找九州战神的元神的。中途路过芙州，不小心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一耽搁就是七百年！
待他赶到槿潋山时，才知道，巫族已经被魔族给灭了，一个活人都没有。
千言前前后后找了两天，终于把压在一堆白骨之下，还有一口气在的楚辞给翻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趴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竹青色衣衫落满血污的少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就是陆梓书委托他找的九州战神。
但仔细一想，被魔君云寂的亲信部队围剿，还能留下一口气撑过几百年的，也只有战神了。
于是，他凑到楚辞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半晌眉头紧皱。
因为，他不敢相信，楚辞的真身竟然是一坨泥巴，天域中，有将泥土化人本事的人，除了已经羽化的父神和女娲大神之外，只有五位创世神了。不知道楚辞是得到了谁的帮助。
“你，没事吧？”千言的声音淡淡的，却宛如泉水细流般好听。
楚辞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估计，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
万般无奈，千言只好先将楚辞抬回自己在芙州青丘国内新置办的老窝。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但还差了点儿缘分。
就在千言离开的第二天，阿凉准备离开净州时，重珂叫住了她，他问：“阿凉，四百年间，你有没有回槿潋山看过。”
阿凉摇摇头，因为阿凉太多的亲人都死在了槿潋山上，所以至今她也没胆子去那里。
重珂跟她说：“你的亲人，大多是上古真神，法力虽不及魔君，但也是神族一等一的高手，进去看看，没准还有人活着。”
阿凉觉得他说的挺对的，而且一向不喜欢重珂的怪怪也在地上摇尾巴表示赞成。所以，她决定带着怪怪回槿潋山一趟。
结果，她在槿潋山找了两天两夜，又翻出一个楚辞。
他身上处处伤口都流着血，整张脸看起来苍白而凄美。
阿凉把他背出了槿潋山，怪怪也头一次热心的帮起忙来。只是阿凉没发现，自己离开槿潋山后，槿潋山便被魔气围绕。
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说：“君上闯过云荒秘境，受了重伤，在这里睡了一觉，就被人给搬走了，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呢？
另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君上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身份吗？不然他干嘛给自己换张脸啊！”
“可是，君上的眼睛还没治好啊！”
“那是废话，否则要咱们有什么用？不就是暗中保护君上的吗？”
“你说的也对，快点儿跟上。”
紧接着，魔气便隐匿了行踪。
回到浅念居，阿凉开始忙活起来，为他缝了伤口，止了血。
抓过两床被子来，把他裹成蚕茧状，扔到床上。
守了他十日，他的眉目终于又动了动。
“阿辞，你醒了吗？”
阿凉紧紧拉住他的一只手。
他缓缓睁开眼时，阿凉就守在他身边，只见他长睫毛下一双墨色的眸中闪着一层朦胧的光，就像是夜空中那清冷月华。
阿凉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辞，你看得见我吗？”
他闭上眼，轻声说：“看不见了。”
阿凉刚想伤心的抱住他，却觉得不对劲，在她的记忆里，楚辞的眸子很干净，就好像藏着天上的星星。即使瞎了，他不会露出这般深沉的神色。
阿凉满眼戒备的问道：“你不是阿辞，你是谁？”
那人也没瞒她，直接现出原貌，薄唇间吐出两个字：“云寂。”
阿凉看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她大抵是见过的，就在乾坤镜里。
那是阿凉看了一眼就喜欢上的脸，可是，她没想到，他就是那屠杀了半个天下的魔君。
“你为什么扮成楚辞？”
“楚辞？那是我自己创造的脸啊！”
阿凉后退了几步，她知道，以自己的修为肯定打不过云寂，所以，她准备逃跑。
只是她不能跑得太没骨气，她在碰到门的那一刻，故作凛然的说：“你灭了巫族，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的。”
随后，便跑了出去，只是，她刚出门，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十三四个黑衣人，都是颇有修为的感觉。那架势，傻子都知道是来夺命的。
不出意外，十四个黑衣人的宝剑同时向她刺来。
阿凉本来法力就弱，一个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是十四个。所以，她果断的跑回了屋里，在房间里设了个结界。
“云寂！这些人应该是找你的。”
“他们的剑都指着你，跟本君有什么关系？”
“我毕竟救了你一命，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阿凉还没说完，结界就被打破了。
十四把剑同时向阿凉刺过来，阿凉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完了”。
随后她蹲下来，闭上眼，大喊一声，现出原形，毕竟乌龟壳还是比较硬的。
就在这时，云寂袖手一挥，顷刻间，十四个人已然毙命。
阿凉看着如此血腥的一幕，又开始结巴了：“你……你不是，瞎……瞎的吗？”
“你发出的声音那么大，我听得见。”云寂见阿凉没接话，就说道，“巫族的人不是我杀的。”
“我……凭……凭什么，相信你？”阿凉不怕死的问道。但还是没缓解自己的结巴。
“我若想杀你，你早死了。”
“哦！”
阿凉现在充分相信云寂的最后一句话，果然是创世神才会有这么高的修为。
稍微平静一下，阿凉恢复了人身。
“其他的事儿就不说了，你今晚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不过，阿凉没有直接回房睡觉，而是连夜去了鬼门关，跟莘尧讨论一下自己一天的传奇经历。
“莘尧，怎么办啊？”
莘尧摆弄着自己绿了吧唧的叶子，神叨的说：“创世神啊，都只有长长久久的一辈子，此外再无轮回了。要是死了，就救不会来了。你救了他一命，他应该不会害你。至于他有没有灭了巫族，谁知道呢？”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莘尧甩了阿凉一身露水后，说道：“阿凉，你长个脑袋不是为了增高用的，而是用来思考的。他是创世神！他的命格，整个天域都没人窥探得了。”
阿凉没有在意，继续讲自己的神奇经历：“他还说阿辞的脸是他创造的呢！”
“既然楚辞的真身是泥巴，就说明他的本体早就毁灭了，因为有人把他的元神封印在泥巴里，他才能继续活下去。天域里有这本事，并且还活着的，也不过两个人而已。一个是临弋，一个是云寂。如果楚辞的泥巴真身真是云寂创造的，那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化成楚辞的模样。只是，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怎么办啊？”
“你除了怎么办，会不会问点别的？”
“那我要不要救他啊？”
莘尧觉得，对待阿凉，就要保持一颗宽容博爱的忍耐之心，很多事，都是不能较真的。
“芙州，前青丘帝君萧纥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一种花，叫天虞花。你采上两三朵，捣成花泥，给魔君外敷，一个时辰就会好的。”
一夜畅谈后，阿凉回到浅念居，便看见怪怪正对着云寂撒娇，只能无奈感慨道，这个世界上，注重内涵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
阿凉坐在一个竹椅上，说：“我朋友都跟我说了，你的眼睛可以治。”
没人理她。
“我现在收拾东西，去给你取药，大概七八天就能回来，你要照顾好怪怪。”
还是没人理她。
“喂！你是瞎的，又不是哑的。说句话行不行？”
依然没人理她。
阿凉见他不理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趣，最后嘟囔了一句：“你说，你好好的神族不待，非得入魔干嘛呢？”
没成想，云寂竟然说话了。
“神族？你不知道，有的时候，神，比魔还要可怕吗？”
他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或者说，他早已没有任何情绪，不会开心的笑，也不会难过的哭。
“是啊。神，有的时候，真的比魔还要可怕。”阿凉突然想起了旻越的事情，眸中一片黯然。不过，她转而恢复了往日的明媚，“但也不尽然啊！既然你救了我一次，你放心，我会把你的眼睛治好的。你等我吧！”
阿凉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去哪？”
“芙州青丘国。”
芙州真的是个好漂亮的地方，几乎家家都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开满芙蓉花。
阿凉报出自家师父的名号，就被人带到了萧纥的住所，一个简单的竹屋。
同大多数芙州的建筑一样，萧纥的竹屋外也有一片池塘，池塘里白色的芙蓉花开得正盛，而萧纥就站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
阿凉看到他的容貌，也不得不感慨一番，实在太美了。
他周身披着月亮的光华，似是那只能远观的芙蓉花一般不可轻亵。白色衣袍更显他的仙风道骨，他的脸有着冰雕玉刻的轮廓，精致到极点的五官有一种让人过目不敢忘的效果。不过，最让阿凉感慨的，是他的一头未束的银发，让她又一次想到了自家的师父，旻越。
果然，狐狸化成的人形都是极好看的。
他就是神界的第一美男，身为神界尊者的前青丘帝君，萧纥。
按辈分，连阿凉的师父旻越都得叫他一声师伯。
他望着那一片开得正好的白色芙蓉花，温柔而痴缠，似是在看一件永远也得不到的心头宝。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阿凉也呆呆的望着那片开得极好的芙蓉花，却什么也望不出。
半晌，才听见萧纥帝君那朗润的声音，夹杂着无奈与眷恋，散入清冷的月光中。
“扶桑，我终是留不住你啊。”
语罢，他转身，才注意到已经在自家院落里吹了好久冷风的阿凉。
阿凉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颊，恭敬的说：“太师伯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浮生簿（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