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生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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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前，上古妖星重现世间，可天域众神却查不出妖星附在何人身上。
传言只有用巫神骨血祭奠乾坤镜才能找出妖星转世。
当时的巫神就是容苏，在巫族七大长老的谋划之下，容苏葬身于兖州夙川之畔。
而钟情容苏的创世神云寂一念成魔，杀尽了兖州生灵，兖州从此为魔族所有。
神魔之间再次开战。
蜀山是修仙门派，自然站在神族一边。当时的蜀山掌门为表诚意，决意杀尽锁妖塔内的各方妖魔。
重珂从自家师父处得知了这个消息，想到改邪归正的旻越也在锁妖塔内，不忍见他枉死，便连夜赶往锁妖塔，解除了镇妖石的封印，岂料石门一开，锁妖塔中的妖怪便悉数逃出，一时之间，三界动乱。
在那种时刻，重珂也顾不得许多，他跟旻越说：“你快逃，在人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若活着，定会去找你。”
知道旻越在人间法力有所限制，重珂便将蜀山世代守护的洪荒神器太阿剑偷出来交给旻越。
“你带着它，蜀山之中的一切封印都奈何不了你。等我去找你，你再把它还给我。”
然而，旻越离开不久，就得知，蜀山将重珂交给神界处置。天帝下旨，将重珂推下诛仙台。
神仙跳下诛仙台，道行尽毁，永世不入轮回。
凡人跳下诛仙台，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间。
旻越虽是上古凶兽，可他也是个重情义的家伙，万年来的朝夕相处，他早把重珂视为心意相通的知己。
更何况，重珂惹的祸都是为了他。
就是从那一刻，他下定决心，哪怕付出性命，也不会让重珂受到伤害。
行刑当日，旻越孤身一人杀入天界，却是迟了一步。
那一日，旻越心甘情愿被自己的心魔操控，心甘情愿背负数不清的血债，因为他恨自己救不了他。
后来，天帝请了隐居虞州数万年的创世神临弋出山，才降服了旻越。
又因临弋的一句“上古的东西，毁了就没有了”，天帝决定留下旻越的性命，将他交给当时掌管天界刑法的玄武帝君东溟处置。
东溟和旻越关系本来就近，见旻越每天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东溟也于心不忍，就安慰道：“你也别这样，重珂好歹是个半仙，就是跳下诛仙台，魂魄还是有的，就是魂魄散了，你一个上古神祇，难道还能修复他的魂魄吗？”
安抚好了旻越，东溟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下，就把旻越偷偷给放了。
后来，旻越花了六百年的时间，终于聚齐了重珂的魂魄。
旻越将重珂的魂魄带回槿潋山，东溟也是被他的执着给打动了，便将巫族修复魂魄之法告诉了他。
“你确定你这样做不会后悔吗？”
“若是守不住他，我便是耗尽修为也会渡他成仙。”
那一夜，旻越将自己的一半元神渡给重珂，修补了重珂的魂魄，送他转世轮回。
那一夜，槿潋山中难得下起大雪，旻越硬是接下四十九道雷劫，三千青丝瞬间变白，那是他付出的代价。
这便是重珂与旻越的第一世。
第二世，又是重珂十岁的时候，在被送往蜀山修行的途中遇到了旻越。
那时候的重珂，捧起一手白雪，走到旻越面前，皓如明月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能融化掉冬日的寒冰。
他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对旻越说：“哥哥，陪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好。”旻越接过重珂手里的那捧雪，明明是凉的，他却感到了一丝温存。
后来两个人坐在堆好的雪人旁边看星星。
“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啊？”
“因为，我在这里等的太久了，头发染上了雪的颜色。”
“啊！那我以后会不会也是白头发啊！”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替你把风雪挡在外面。”
后来，重珂再次成了蜀山弟子，因为有了旻越的半个元神，他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修得了仙身。
然而，不厚道的蜀山掌门在此时将抓回锁妖塔中的逃出的妖怪的任务交给了重珂。
虽说重珂有旻越的半个元神护体，但他捉妖的资历太浅，十三岁的少年，出门两年多，碰到的妖怪不少，可一只也没抓住。
看着重珂的斗志日渐消沉，旻越只好在暗中出手，帮他捉妖。
妖界，魔界本是宗族，众妖看到旻越出手帮忙后，对重珂的积怨又加重了几分。各路妖魔联合起来，设计将重珂引进有天地灵气之源之称的往生谷。因为在往生谷附近，旻越的法力会不自觉的散失。
旻越赶到往生谷时，重珂已经闯了进去。
往生谷外，是一众曾在他面前混个脸熟的妖魔。
“重珂呢？”
“在里面啊，说不定已经被凡音帝君忽悠了，把命都交出去了呢！”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妖说着风凉话。
“重珂，本君要你生，谁敢要你亡！”旻越说着，拔剑而起，剑风所过之处，竟无一人生还。
往生谷内，琴音绕耳，重珂顺着琴音的方向，看到了外面妖怪们说的凡音帝君。
那是个十分俊朗的男子，眉梢儒雅，面庞干净，他坐在夙川河旁，安静抚琴，周身被皎皎月华包裹，可是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冷淡，连他的琴音，听起来都带着寒意。
“你是重珂？”
重珂点头，问道：“你是谁？”
“凡音。”
“重珂，你出来！你出来啊！”旻越的声音在往生谷中不断回响，可重珂终是没出现。因为他已经被琴音缠住了。
“你不想知道，自己和旻越的过去吗？你不想知道，他为何会满头白发吗？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短短三年就得道成仙吗？你不想知道……”
透过琴音，重珂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这些问题。
“我想！”重珂话音刚落，四周的声音便消失了。
“那就要用你的命来换。”凡音说着，再次低眉抚琴。
在琴音中，重珂好似听到了上一世旻越跟自己说过的话。
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重珂冲动的答应了凡音的条件。
就当旻越鼓起勇气冲进往生谷中的时候，重珂已经献出了自己的性命。
旻越执剑指向凡音，声音颤抖：“他的命对你来说一无是处，你为何要这样做？”
“黎茉的命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当初你们为什么要用她来逼我呢？”凡音冷声回答，“在这里，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远方有琴音传来，凡音蹙眉道：“今日我不杀你，要想这少年安稳转世，就带着他快些离开。”他说完，便消失在旻越眼前。
旻越抱起重珂的尸体，一步一步，在灵力耗尽之前，走出了往生谷。
故事转眼到了这一世。
旻越在槿潋山养好伤后，受东溟之托，收了个不争气的徒弟阿凉。
就在一万年前，旻越找到了重珂的转世，决定把阿凉送回槿潋山，孤身一人去找重珂。
东溟便提醒他：“重珂与蜀山可是只有这三世的缘分，你这样纠缠，就不怕断了他的仙缘？”
旻越握紧了手中的太阿剑，平静说道：“放心，这一世，我不会打扰他的。”
在重珂出生一个月后，旻越亲自将重珂抱进蜀山，找到了蜀山掌门。
“往生谷中的夙川水，有封印记忆的功能。他喝了，就会彻底忘记我了。”
蜀山掌门狐疑问道：“你为何这么做？”
旻越轻笑，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
“若忘了我，他可以好好活，就忘了吧。不过，这太阿剑，还要他亲自来取。”
“你！”蜀山掌门捻须叹气，“既然看透了，为何不放下。”
“我的命太长了，若是放下，我怕岁月长久，我会忘了他。”
旻越说完，就独自离开了。此后，他们都不曾见过。
随着三生石上的景象逐渐消失，重珂问了一句：“旻越他，还好吗？”
“死了。”阿凉低敛眉目，“四百年前，就死了。”
随后，阿凉看着驻足在三生石旁，久久不曾抬头的重珂，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好像闯了个大祸。
阿凉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里翻出旻越当年留下的那半瓶夙川水。
传说，饮下往生谷中的夙川水，就可以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阿凉想，旻越当年既然让重珂把他忘了，就是不想他有过多烦扰，如今自己一不小心让重珂把往事都记起来了，实在有点儿对不起师父的感觉。
反正还有半瓶，再忘一次不就好了。
阿凉将瓶子塞到重珂手中。
“夙川水还有半瓶，你要是想忘掉，就喝了吧。”
重珂看着那个曾在自己记忆中出现过的瓶子，半晌，将它丢进忘川之中。
“他不在了，若是我都不记得他，这世上还有谁能永远记得他呢？”
阿凉只好把太阿剑放在地上，无奈的看着重珂，她向来是不大会安慰人的，从小到大也只是尝试着安慰过楚辞，所以，她就先把正经事给办了。
“我师父有句话想告诉你，他把话封印在太阿剑中了，太阿剑为蜀山掌门所有，等你成了蜀山掌门，听听吧。”
“也好。”
“我们俩的任务都算完成了，今后可能不会再见，只盼你有机会，去云荒秘境看看我师父。不过进去后出不出得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阿凉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二日，便是蜀山掌门的继任大典，据蜀山弟子们说，蜀山的新掌门重珂握着象征掌门权力的太阿剑时，竟然哭了。
没人猜得到，他落泪是因为剑中传来的朗润之音：“我多想忘记你，却又不敢忘了你。”
当晚，他便赶到浅念居，拦住了将要离开的阿凉。
“你师父的墓在哪儿，带我去。”
近乎命令的语气让阿凉有些不悦，不过她也不甚在意，毕竟以自己的修为也打不过他。
阿凉带着重珂来到云荒秘境，瑟瑟寒风吹翻掀了重珂墨色的衣袂，黄沙弥漫之间，有雪纷飞，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那茕茕而立的坟茔。
重珂抬手覆上墓碑，启唇，嘶哑：“旻越，我来看你了。”
这当真是，霜雪落满头，一人到白首。
阿凉看着眼前的情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旻越在浅念居里的一段对话。
那时候，她问旻越：“师父，你都等了几千年了，那个人真的会来么？”
旻越说：“会的，他说过，活着，就会回来。所以，我等。”
阿凉抬头看着黑到极致的夜空，有冰凉的雪花不断落在她的脸上。
她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轻声说：“师父，你要等的人，我替你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生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