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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辰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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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澜州,巫族境内。
云荒秘境之外,槿潋山中,暮春近夏,木槿花开。
在这样春意融融,清风微醺的时候,刚满三百岁的巫族少主阿凉“光明正大”的趴在房顶上偷听老爹东溟和远道而来的司命神君陆梓书的谈话,身旁还带着两个跟班,一个是和她自幼一起长大的自家老爹的关门弟子楚辞,用阿凉的话说,那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嘴唇薄薄的,皮肤白白的,在暖阳下整个人看起来都萌萌的美少年,只可惜真身是一滩泥巴;
另一个嘛,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到如今都不会说话,也修不成人形的上古圣兽橙黄,阿凉给它起了个贴切的名字,怪怪。
“阿凉,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楚辞头上顶着一片树叶,满眼无辜的问道。
阿凉回头对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爹突然把他请来我们家是为什么吗?”
“当然想啊!“
“那就别说话,我们是在偷听,乖,保持安静。”
阿凉说着,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在瓦片上。就连天上飞过的鸟儿在她袖间留下了坨味道不怎么好的“见面礼“,她都没有察觉。
屋内,两位在神界中都堪称“元老级“的人物,正在进行着没有尽头的相互寒暄。
那个坐在青檀椅上,腰间佩剑,穿着竹青色长袍,眉目清雅,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闲散逍遥之气的男子就是巫族的尊者,阿凉的老爹,已经六万多岁的玄武帝君东溟。
只见东溟悠悠抬袖,修长的手捻起茶盏,随意摆弄几下,便使面前的桌上雾气氤氲,继而升起冉冉茶香。炫技的时刻结束了,他才倒好一杯热茶,递给坐在左侧上宾之位的客人
那客人身材颀长,一袭蓝色道袍,玉冠束发,眉眼温雅,周身透着一股凡间话本里提到过的书卷气。这个如翡翠一般的男子就是神族七重天上的司命神君,陆梓书。
他的年纪比东溟要大个一万来岁,经历也比东溟邪乎得多,因为,他是天域大陆上,唯一一个修仙过后,被神族接纳的凡人。听说他曾经被父神点化,才如此顺利地走上了历劫为神的光明道路。当然,这是官方版本的描述。
实际上,他成神,完全得益于当年万凰之王扶桑留下的内丹。至于他跟扶桑什么关系,像阿凉这种不爱读书,不好探求的顽劣学生自然是不知道的。
陆梓书:“东溟老弟啊,才几百年不见,你的品味又上升了不少啊!“
东溟:“哪里哪里,许久不见,你这道士的造型倒是越看越顺眼了。“
陆梓书:“说真的,我挺羡慕你。“
东溟:“哦?“
陆梓书:“两万年前,神魔之战刚结束,你就选择来这儿当个挂名帝君,不为俗世所扰,真的好生令人羡慕。”
东溟:“我这不过是想偷个懒,哪像你,这些年,云游四海,司天下命格,估计,九州都走遍了吧?”
陆梓书:“哪里,不过是辗转人间,历练了几年。”
……
半个时辰后,屋顶的阿凉已经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轻声感慨:“阿辞,你觉得这两个人,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发现我们了。咱们动静太大,他们不可能听不见……”楚辞一本正经的讲述着自己的猜想。
阿凉嘟着嘴望着远处的碧草蓝天,心里想,自己等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啊!怎么那么容易就被识破了呢?
楚辞见状,对着早就想离开屋顶是怪怪拼命使眼色,让它去跟阿凉撒个娇。
怪怪当然看懂了楚辞的眼色,踱到阿凉身边,蹭蹭她的脑袋,扯扯她的袖子,撒起娇来。
一不小心,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沾上了一坨飞鸟送来的“礼物”。
怪怪是一只爱干净的橙黄,如今自己的毛受到如此摧残,它只得对着天空呜呜的叫了几声,然后在房顶上乱跑以显示出它焦躁不安的内心,再然后,因为它平日里太贪吃,不小心压坏了房顶,所以,三个小伙伴一起干脆利落的掉了下去。
楚辞最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慌不忙的给陆梓书行礼:“神君。”
紧接着,面向东溟,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父,早。”
随后,楚辞满眼哀伤的看着已经成了“炮灰”的战友们,心里却暗爽:这个跤虽然摔的不怎么样,好歹不用在上面晒太阳了啊!
这下,屋里热闹起来了。
东溟看着趴在地上,已经摔了个狗啃泥的自家女儿,笑得如沐春风。
“阿凉,天这么热,干嘛要跑屋顶上呆着呢?”
“对呀!”陆梓书也附和道,“不会是在上面偷听我们说话吧?”
阿凉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拂了拂身上的尘土,满带笑意的说:“爹爹,我怎么会那样做呢?我站在屋顶上,只是想看看风景而已。”
“那风景看好啦?”东溟问道。
“还没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不打扰爹爹和神君谈话了。”
阿凉说完,一边抱起摔得不像动物样子的怪怪,一边拉着楚辞灰溜溜的离开了。
“我爹一定是察觉到我们了,我们得转移地点重新听一次。”
“那怪怪怎么办?”
“它那么怕脏,就直接丢进池塘里洗个澡算了。”
怪怪虽然不会说话,但还是听得懂话的。
立马从阿凉的怀里跳了出去。
果然,什么洁癖啊,摔倒啊,都比不上命重要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凉和楚辞又躲到了墙角,听着屋内的动静。
“东溟老弟,我放在你这里的那件东西,你可有好好保存?”
“那是自然,都说乾坤镜有参透前世之能,是上古神器。我怎会不严加看管?”
“我可不信阿凉那个好奇鬼就没惦记过。”
“她不知道这件事,为了不让阿凉和阿辞发现,我特地把它放在云荒秘境的怨境之中。除非是我,其他人,是走不出云荒秘境的。”
“你别忘了,你那机关一万年前可是被我毁过一次啊!”
“你别逞能,当年走不出去就硬闯,那坏了的痴境可是我花了三十年时间才重新补好的。”
云荒秘境是玄武帝君东溟集万年修为设下的一道屏障,其中分为九处幻境,每一处都代表了一种执念,除了巫族中人,每个进入幻境的人看到的景象都不相同,因此会被困在其中找不到出路。而云荒秘境之内又设有重重机关,再加上东溟闲来无事,将那些不肯改邪归正的上古凶兽,饕餮,穷奇全部封印于此,进去后生还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凰族帝君扶桑就曾经被困在其中,还是司命神君拼尽半世修为才将她救出来的。
不过阿凉就不害怕这些,她只要在走进幻境之前打开东溟送给她的玄武之眼,一切幻境就会不攻自破。至于那些上古凶兽,好歹阿凉也算他们的师侄,好歹这么多年大家在一起说了旻越那么多坏话,各位师伯,师叔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屋外,听墙角的两个好奇宝宝经过上次的教训后,正在用意念进行交谈。
“阿辞,你见过乾坤镜吗?”
“你又说废话,肯定没有啊。”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云荒秘境对咱俩又没有危险。”
“阿凉,被师父抓住,你倒是没什么事儿,我可会死的很惨的。”
“阿辞,难道你不想在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前世吗?一起去吧。出了事儿,我替你担着。”
“……好吧。”
在阿凉的忽悠下,两人达成统一意见,随即悄悄离开了家。
不过,就算阿凉什么都不做,楚辞也会陪她一起去的。这是好多好多年之后,阿凉才意识到的事情了。
两人刚出槿潋山,正是日暮时分,夕阳格外柔和,晕染了半边天幕。
阿凉在神界年纪虽小,辈分却大,为了在外面装好一个沉稳的形象,她一直都立志做一只有情怀的乌龟。
为了不辜负这美好的光景,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山谷喊道:“爹,找到乾坤镜,我一定会回来的!”
结果惹得群鸟惊飞,蝉鸣阵阵。
楚辞看见她这傻样,赶忙拉起她,向山下跑去,不然,照她这个嚣张的喊法,还没走到云荒秘境,估计就被东溟抓回去了。
而被忽视已久的怪怪,只好跟在两人后面默默的跑,好像一颗不断翻滚的肉球。
远在槿潋山上的东溟,望着自家女儿离去的方向,琥珀色的眸中晦暗不明,意味深长。
“这下终于可以谈正事了?”陆梓书顺手摘下窗边一朵木槿花,“要我收阿凉为徒当然没问题,只要她拿到乾坤镜,自然有资格进我的玄武殿。只不过,事实所迫,我不得不以此为筹码,同你做个交易。”
“若我所料不错,陆兄说的,是神魔之战吧!”
“正是,这次,你不得不出山了。”
“我隐居澜州,以云荒秘境为屏障,设下重重机关,就是想让阿凉远离这世俗纷争。如今,不仅自己要被战乱所累,还要想方设法把她送出这个世外桃源。当真讽刺。”
“只要还有纷争,这世间就不会有世外桃源的存在,东溟老弟,你别忘了,阿凉注定是容苏的转世,这世间最后的巫神。”陆梓书垂眸,放下手中的木槿花,“宿命,是躲不过的。”
东溟回头,只觉得陆梓书那身道袍在日光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桌上:“打了这么久,胜负难分,为的是什么呢?”
陆梓书没有抬头,淡淡的声音弥漫在暖暖的春意中,却无故生出一缕哀伤。
“现在的一切牺牲,不过是为了你我想守护的人,在千万年后,拥有一个长久安定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