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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鲤鱼镯 宋衍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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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皇城中葬礼不断,在细密的雨幕中,送走一个又一个亡魂。
宁侯爷等人依旧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色青苍,空气凉爽湿润,泥土的香气混着风声传来,冲淡了夏日的炎热。
宁梓笙手里拿着弹弓,把一颗石子射进葳蕤的枝叶里,惊起一群鸟儿,同时也惊起了一干下人的鬼哭狼嚎:
“王妃啊,那只八哥不能打!”
“王妃啊,那是王爷最喜欢的鸟了!”
“王妃……”
“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全都别过来!”宁梓笙皱眉,好好的打鸟行动全被这些比鸟还吵的下人们搅黄了,“谁拦着我打鸟我就打谁!”
所有下人们都噤了声。
“嗯——本王拦着。”
说话的人闲庭信步而来,宁梓笙双目一瞪欲举弹弓相向,忽见此人是人人敬畏的贤王还江,顿时没了气焰。
还江不愠不火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她慌乱地把弹弓塞进身边琳琅的手里,后者苦着脸拒接,她低声威胁:“你敢不接,我把你卖到青楼去。”
琳琅含泪接下,“扑通”冲出去跪在还江脚边,声嘶力竭道:“王爷啊,是奴婢的错,不该教唆王妃打鸟……呜呜呜……求王爷罚奴婢吧,不要怪王妃……呜呜呜呜。”
“你教唆的?”还江高深莫测的语气让琳琅心中升起了招供的冲动,但是某王妃寒刀似的眼神直直射中她心窝。
“没错……奴婢该死……”琳琅痛苦,怎么就让她摊上事了呢!
其他下人都识趣的点头附和,还江孤冷地给自己的心腹习文使了个眼色。
习文擅长暗杀,长着一张十分普通的脸,几乎是你看过后转脸就能忘的类型。而恰好还江脸盲,平日里全靠“信物”来辨识他。
习文从地上捡起一只只被弹弓打得晕头转向的鸟,有的只是普通的麻雀,有的是笨笨的鹌鹑,还有他最宠的大鹦鹉。
“这……”习文拾着拾着一停顿,严肃道,“王爷,有一只信鸽。”
还江不经意地看看鸽子,又看看假装无辜的宁梓笙,说:“将功补过,琳琅你去打扫一个月的茅厕。”
“多谢王爷。”琳琅点头。
“都散了吧。”还江挥了挥手。
众人作鸟兽散,见宁梓笙混入其中也将将离开,还江补了一句:“王妃,你留下来。”
宁梓笙虎躯一震,还是乖乖撤了回来。习文将信鸽送到还江手上,退了几步,给两人留了一些空间。
“这弹弓倒是好用。”还江似笑非笑道,“打鸟很准。”
“是木匠的手艺好。”宁梓笙干笑——她能不知道还江什么意思嘛,明显瞒不过他。
还江把信鸽腿上的信纸拆开,是一张六寸长的纸条,娟秀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他徐徐念道:“太子及冠,与卫联姻,结秦晋之好,岂不妙哉。”
“要联姻?”宁梓笙问道。
“不清楚,应该是冲着你来的吧。”还江撕了纸条,应该是宁梓笙真的将功补过了,竟也没追究她,转而说:“跟本王去一个地方。”
(2)
皇城外北边有一渊山,其中多是山杨树,松柏,山脚下有一条辽阔的江水,名应江。此地景色宜人,空气相比于皇城要清新寒凉,江上有两个渡口,江边有凉亭,经常有达官贵人在仲夏时来避暑。
如今是七月天,因为一场细密的小雨,暑气退了不少。江边人少,只有一两个披蓑钓鱼的人和稀稀落落来游玩的人。
也因为这几日下了雨,渡江的人少了许多。
自天际漂泊来一叶扁舟,佝偻的老翁戴着蓑笠稳妥地划桨。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人渡江了,却见渡口处站着一男一女,男子高大威严,虽将气势稍微收敛,还是能让人看出出身不凡。女子娇小,正无聊地在江边扔石子。
待离得近了,老翁礼貌道:“两位今日要渡江吗?”
还江点头:“正是,我们要去太止寺。”
老翁没有多问,叫两人上了小舟,嘱咐道:“坐稳了。”
老翁看上去骨瘦嶙峋,却是十分硬朗,划桨的速度不快,小舟就如骏马一样乘风破浪,清澈的江水被舟头划开,整个渊山仿佛都活了过来,围着他们转动。
宁梓笙心不在焉,无聊地把手伸进了水里。接着皓腕上随之滑下了一支翡翠鲤鱼镯。
鲤鱼镯色泽鲜艳透亮,雕工浑然天成,上面的鲤鱼活灵活现,荷花摇曳生姿,泡在水里给人一种围着荷花游动的感觉。
定是价格不菲。宁梓笙默默叹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宋衍的东西,不是随便拿的。
她抖了抖手腕上的鲤鱼镯,忽而看见一只红头锦鲤围着镯子灵巧地游动了一圈,白得透明的鱼身便闪进了江中深处。
宁梓笙不在意道:“这江里有锦鲤吗?”
她本是闲来无心的一句,不盼着谁回答。而这时老翁开口:“没有,这里都是些鲢鱼鲫鱼和泥鳅。像锦鲤这样好看的鱼,我在应江渡了几十年都没有见过。”
宁梓笙挽紧了袖子,将手伸得更长,想要看清江底的情况。忽然小舟歪仄,还江一把揽住她的细腰,才不至于一头扎在水里。
“老实一点。”还江用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
两人贴得极近,还江身上清爽的气息让宁梓笙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她顺着他的喉结抬头看上去,鲜艳的薄唇如春日的繁樱,直到撞上了某人别有深意的目光,她才臊着通红的脸蛋慌慌张张地扒下箍在腰上的手。
“你的手很凉。”还江比她沉着许多,平淡的语气和脸色让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泡水的缘故。”宁梓笙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老实坐好。
直到太阳斜照,两人才上了岸。在宽阔的江面上只有老翁划着桨离去身影,划出了一片荡漾的水波。
还江见宁梓笙兴致不高,状似无意说:“太止寺里有你要找的人。”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还江买了个关子,带着宁梓笙悠闲地爬山。后者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如兔子一样活跃地跑在前面,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远远的,宁梓笙看见一个半大的小孩在井边挑水,她惊喜地大喊:“宁浮天!”
宁浮天闻声看过去,惊喜地扔了木桶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了宁梓笙怀里,糯糯道:“小笙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爹娘呢?”宁梓笙捏捏他肉嘟嘟的脸,欢喜道。
“在寺里呢。”宁浮天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太止寺里走,“和我们一起住着的还有一群和尚。”
宁梓笙又急又喜,顾不得随后而来的还江,跟着小团子就跑了进去。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法号元正,斯斯文文的面庞很是秀气。他给了宁梓笙一个香袋,见她不明所以,温和地解释道:“香袋是用来护身的。”
“护身?”宁梓笙心切,就没有太在意。她将香袋揣进怀里,跪在佛像前上了几柱香,抬头就看见宁侯爷和宁夫人笑语盈盈地看着她。
“爹,娘。”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宁夫人的衣袖,一点点向上攀爬,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最终轻轻抓住了后者略有薄茧的手。
“你们没事!”宁梓笙欢喜得像孩子一样从蒲团上爬起来,扑在了宁夫人怀里。
“今日算是回门吗?”
还江随后进来,唇边挂着一抹清浅的笑,一双桃花美目不喜不怒地盯着宁梓笙。
宁梓笙想到刚刚在小舟上事,还江放大的俊颜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她的耳根微微一红。
“当然算。”宁夫人得体地笑道。
“娘,大哥和二哥呢?”宁梓笙不见那两个一只比一只帅绝人寰的镇家之宝,不安地问道,“姐姐也不在。”
“这……”宁夫人为难地看着她,满脸歉意。
“怎么了?”宁梓笙下意识的抓紧了宁夫人的手,“他们去哪了?”
“你别紧张,先听我们说。”宁侯爷适时的插进来,慈爱道,“你娘的手快被你抓折了。”
“哦,对不起。”宁梓笙如触电一般退开。
“爹和娘先给你道歉。”宁侯爷说,“这几天我们一直杳无音讯,想必你是急坏了吧。”
(3)
“其实你大哥和二哥都没事,你先不用担心。
“你应该知道,他们两个人精是不会出事的。”宁侯爷说。
暮色四合,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模糊的光影中。
“这件事要从你十七岁的时候说起,当时妖人攻入中原,到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安锦公主带领我国三大修武世家与其他四国合力抵抗,其中敌方之中最厉害的就是那只莲花精,他一人出马就能灭了一个军队。
“当时安锦公主也敌不过他,就与一个人联手控制住莲花精,以便其他人能尽快打退稍弱的妖人。
“与公主联手的,是你二哥。”
元正点亮了烛台,宁梓笙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那里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
“两百年前的那场摧枯拉朽的大战以安锦公主与莲花精的同归于尽结束,势均力敌的五国又在短短四年内洗牌,最后只剩下卫国了。
“之后你二哥和你大哥就来了宁府。
“我并不知道你大哥叫什么,不过可以肯定你二哥确实叫浮悠,他们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还带着患有痴症的你。
“他们与我做交易,只要用我们全家人的守口如瓶和你们的安身之所就能换来永生。”
宁梓笙忽然开口:“你答应了?”
宁侯爷高深莫测地笑笑,摇头:“我没答应。”
“我说,我们全家都平安健康就好,不想用永生换来三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果那样,我们永生都是生活在不安的猜忌中。
“然后你大哥就笑了,夸赞宁家人都是有血性的人,他果真没有选错人。
“浮悠就问我,你想不想要三个孩子?
“我说,想。”
“奸诈。”宁梓笙低低笑道,“到最后你一点都不亏,还白白赚了三个孩子。”
“你大婚当日妖人来袭,浮悠说借着此事让我们假死隐居。不过事出突然,我们没来得及告诉你,让你担心了。”宁夫人拉起宁梓笙的手,温柔的看着她,“如今你已是贤王妃,也能自己拿主意了,我们不管浮悠他们的意见,你怎么决定我们都尊重……”
“娘,姐姐呢?”宁梓笙打断了宁夫人接下来的话。
宁夫人笑了笑,说:“她那天受到了惊吓,精神不济,正在睡觉。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好。”宁梓笙点头。
她十分清楚宁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毕竟身体里没有流着相同的血液。将事情一说开,总会留下不能消除的隔阂,总之她很喜欢宁侯爷等人,是不是一家人又何妨?
况且在一起的时间那么久。
太止寺里寝室颇多,宁梓芯睡在西南角。她双手老实地放在腹部,呼吸均匀。微弱的灯光照在安静的脸上,透射出虚幻的美。
宁夫人欲推醒她,宁梓笙拦住,小声道:“不用叫醒她,我只是看一看就好。”
宁夫人笑着点头。
“娘,我为什么会有痴症?”宁梓笙忽然问道。
“不知道,这个你要问你大哥和二哥。”
“他们在哪?”
“不知道,他们一直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从来不和我们说实话。”宁夫人抱怨道。
“现在好崇拜二哥,他居然和安锦公主一起打过仗。”
宁夫人顺了顺她的头发,说:“今天住下吧。”
“嗯,不过娘你不以二哥为傲嘛——他是英雄啊——”
“好了,嫁了人就不要撒娇了。”
两人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随着渐渐微弱的烛光远去,宁侯爷与元正从另一边端着油灯走来。
“小师傅,爱女何时能醒?”宁侯爷客气地问。
“贫僧初步推断令女只是服用了‘沉醉’从而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梦魇中,因此并无大碍。该醒时便会醒。”很难想象,元正这样的小和尚说话时老成极了。他谦虚一笑,仿佛在弥补刚刚的大言不惭。
(4)
翌日下午,宁梓笙与还江离开了太止寺。
元正将两人送到山下,江面泛着粼粼金光,宁梓笙识趣地站在渡口。隐隐约约听见还江与元正谈话声。
“近日可是安生?”
“只是表面平静,他们几人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麻烦及时告诉我。”还江似乎与元正相熟,连称呼都换成了“我”。
“好,你在皇城中也小心些。”
“不必挂心,皇上对我很好。”
“但是……皇权斗争,朝堂角逐……其中的危险不是你的忠心就能避免的。”
“好了,我回去了。”还江明显不想再说。
“师叔……”
元正拉住还江的衣袖,哀怨又有些无奈地皱着眉。见他不容抗拒,只好妥协地交给他一张黄色的符纸道:“你拿着这个,用来防归聂的人。”
还江看看符纸,又看看正在偷看他们的宁梓笙,某人尴尬地转过头。
“好。”
渡舟的人还是昨日的老翁,划桨的速度依旧不快,却能感受到徐徐微风如水袖般滑过人的脸颊。宁梓笙惬意地眯起眼睛,侧头看了一眼还江。
许是待在江上的时间有些长,还江斜飞入鬓的剑眉和柔软的发梢衣袂沾了点湿气,桃花美目中映着一轮金黄的夕阳,翩翩如仙人,竟是比那乖张暴脾气的龙牙更虚无一些。
还江注意到她的目光,垂眸回看:“何事?”
“没事。”宁梓笙转移了视线。
待天色稍暗,从远处飘来一盏红色的莲花水灯,像是一颗从天际坠落的耀眼星火。宁梓笙伸手捞了过来,上面写着“何绣·庞山”。
“这是什么?水灯?”宁梓笙问。
“今日是七夕。”老翁答。
怪不得。宁梓笙在心中感慨,七夕节天上的牛郎织女相会,人间善男信女们也耐不住相思。傍晚就会有三三两两的人来放灯,在上面写上两人的名字。
她放下手中的水灯,任它继续飘荡。还江不轻不重地捅捅她的手臂,示意她抬头。
远处,从第一盏水灯游来的地方,陆陆续续游来更多的各色水灯。它们像繁星拱月一样将小舟围了起来,在浓稠的黑暗中灼灼闪耀,忽明忽灭。
渐渐地,水灯越来越多,老翁要将水灯拨开才能继续划桨;同时也能隐隐看见岸上神色百态的男女老少,他们穿着鲜艳的衣服,信徒一般看着自己放出的水灯没入远处不知名的黑暗之中。
这时还江缓缓起身,在摇曳的小舟上稳稳站好,对老翁说:“你回去吧,我们自己来。”
老翁回身莫测一笑,变成了一条青色的鲢鱼跳入江中。
“啊——鲢鱼妖——”
宁梓笙惊讶地叫道。
还江不理会她的惊讶,拿着桨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
岸上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拿着一只堪比小舟的莲花水灯放入水中。俏丽的女子们在骚乱处围作一团,喊声不断。
巨型水灯的拥有者是一男子,因为有人挡着,宁梓笙只能看见他飘逸如瀑布的墨发、颀长的身姿以及不耐烦地拨开人群的双手。忽然那人似是发了怒,围着他的女子作鸟兽散,终于露出了他天人一般的绝色容颜,这时她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古月龙牙是谁!
这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低调吧!
宁梓笙觉得自己有必要不认识他,把目光转向了卖水灯的小贩。
“王爷,咱也买一只水灯吧。”
这时小舟靠了岸,还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宁梓笙买了两只水灯,其中一个递给了看上去对此毫无兴致的还江,自己借来毛笔,歪歪扭扭地在水灯上写下了“全家健康平安”几个字。之后她把水灯放入水中,让它和其他水灯一起徐徐飘远。
“将自己的愿望写上就真的能实现吗?”还江冷不丁问道。
“不一定,希望是吧。”宁梓笙回道,“只是人们的寄托而已。”
还江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不放?”宁梓笙试探道,见他没有放灯的意思,霸道地将他手中的水灯抢来,又放了一只。
“宁梓笙!”不耐烦的喊声从人群中传来,古月龙牙整理着被挤乱的衣襟走来,杀气腾腾地质问道:“昨晚你去哪了?”
有人闻声看向他们,似是好奇古月龙牙来约会的女子是谁。见是刚刚嫁入皇室的贤王妃,众人放肆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你管得着吗!”
“你……害得我好找……”古月龙牙看着她,挤出这么一句。
“我看你挺欢乐的,还有兴致放那么大的水灯来吸引女子。”
“那是船!你眼是瞎的吗?”
“我要是把它看成船才是瞎了好不好!”宁梓笙指着水中骚包异常的“莲花”,怒吼:“它哪里像船!”
“你没看见可以坐人吗?不然那些女人为什么都围着我!”
宁梓笙无力扶额,跟妖精果然无法沟通啊。
“你该不会打算坐在如此骚包的船中吧……”
“不行吗?”古月龙牙一挑眉。
宁梓笙觉得自己再与这个疯子聊下去就会魔怔的,转头去看还江。此时,刚开始毫无兴致的某人正虔诚地将手中蓝色的水灯放入江中。
“写的什么?”宁梓笙好奇的凑过去,奈何水灯被还江轻轻一推,轻盈地混进了众多水灯之中。
“秘密吗……”
她看着水灯缓缓汇聚又散开,漫无目的地在江面上漂泊。从远处看去,似连成一片的星火寂静发光,安静流逝,徜徉在——
一座巨大的水灯周围!
许是当宁梓笙好奇还江的水灯时,古月龙牙随意地坐在了大莲花上。懒散的笑容迷倒了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女,暗紫色的夜空在他身后舒展开。他注意到众人的眼神里还混着宁梓笙吃惊的目光,对着她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好一个水灵的妞。”有男人吸着口水说。
宁梓笙觉得一道惊雷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她看看面无表情且丝毫不受那只妖孽影响的还江,深感无力道:“我想赶快回去……”
这时已有人去打听那是谁家的姑娘,好托媒人去其府上说道说道。
(5)
古月龙牙在七夕节引发了巨大的骚乱,以至于惊动了皇上。于是在太子及冠礼上,特许他来给皇上“瞧瞧”。
还江前呼后拥地进殿,在他左手边的是贤王妃宁梓笙,身后半步如男子一样高大的美人就是不知低调的古月龙牙。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紫色长袍,繁复的花纹和流苏玉带摇曳出一个暧昧的假象,头上只有一只紫玉簪子,说是男人有些华丽高调的美;说是女人却有些简单沉静的美。
王子皇孙、皇亲国戚都看直了眼,因为七夕节的风头,众人都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一个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演变成高声谈笑,众人全都开始夸赞古月龙牙的美,有的人感慨什么样的男人才配拥有他;也有人客观的评论此人不知低调,女子就更应该矜持一些;还有女子嫉恨的咬着他的出身不放——身为贤王妃的陪嫁丫鬟就该老实缩在主子身后,抛头露面着实丢人。
宁梓笙将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尴尬的看了一眼古月龙牙。
古月龙牙身为一只妖精耳力自然比常人要好,况且众人声音不大不小,有些不知真相的人还故意叫他们听去一些难听的话,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丫鬟长得这么漂亮,贤王会不会……
不知古月龙牙表面上气定神闲,心里到底有没有生气。反正宁梓笙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刚刚坐在他们对面的女子竟将她新婚之夜没有落红的事抖了出来。
她心里不爽也要硬撑着,太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样子赢得了不少女子的好感。及冠礼没出任何差池,顺利地举行了下去。
忽然有人问太子可有心仪的女子。
这时宁梓笙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看向喝酒喝得微醺的古月龙牙。两颊微红,眼神略微迷离略微清明,贝齿红唇,肌肤赛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猜到了古月龙牙接下来的命运。
果然,太子若有所思地笑笑,说:“尚不知伊人的名字。”
“哦?”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不出众人所料,太子端着酒杯走到古月龙牙面前,十分礼貌:“能否赏个脸?”
宁梓笙的心顿时凉透了——她真担心古月龙牙会把酒全泼在太子脸上。
古月龙牙不语,看了太子半晌。有人又私语起来,责怪古月龙牙太猖狂了,太子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不行?只要他开口要他谁也拒绝不得,阻拦不得。而且有闺女的人全把自己的闺女带了过来,为的就是能攀上太子,而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们批评起来就更加不留情面。
“好。”古月龙牙嫣然一笑,以广袖遮面妩媚得仰头喝了酒,“民女花袭城,殿下叫我城莲就好。”
太子风度翩翩地笑道:“花袭城,真是好听。”
两人谈得起劲,不一会古月龙牙就在众女带刺的目光下和太子坐在一起。
宁梓笙担忧地看向还江,后者肃着面看着古月龙牙,显然他也被雷到了。
“如果有朝一日太子发现他是男人,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宁梓笙小声说。
“算。”还江收回眼神,闷头喝了一口酒。
许是不甘心,坐在宁梓笙他们对面的女子要为卫国献舞一曲,好抢一抢古月龙牙的风头。
皇上欣然答应。
女子是包曼单于最得宠的女儿,名叫兰裳。姿色出众,袅袅婷婷,舞技绝世,名声都已在中原打响,本来她和郑家大小姐郑语华都有机会成为太子妃和侧妃的,但是太子的心思全然不在她们两人身上。
仿佛他眼中的世界里只有古月龙牙。
大殿琴瑟和鸣,兰裳如一只彩蝶一般翩翩起舞,绫带翻飞,身姿曼妙柔软,刚刚退下的舞姬根本不及她三分之一,怪不得要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宁梓笙看向太子,他正与古月龙牙喝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兰裳的美。
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兰花指轻轻扫过眉梢,足尖一点,绫带飞落于两侧,曲中。兰裳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上,众人不敢喘气,生怕错过了什么。
愣了许久,才有人回神称赞。
兰裳微喘,俯身行礼,香汗沿着饱满的额头滑落,尽显柔弱之美。
皇上鼓掌大赞三个好,说:“赏!”
“谢皇上。”
“还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皇上心情大好,慷慨地答应了兰裳一个要求。
兰裳微微垂头,,水嫩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娇羞道:“这……”
明眼人皆看出了端倪,男人们全都豪爽的大笑起来,皇上也跟着一起笑,说道:“但说无妨。”
兰裳脸红的如熟透的虾子,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小女兰裳还待字闺中呢。”包曼单于见女儿说不出口,适时地插了一句。
“让朕赐婚吗?”皇上用手支着头,“可有心仪的男子,说来听听。”
宁梓笙看向置身事外的太子,而好巧不巧太子也正在看着自己。她尴尬一笑,太子拿着酒杯走过来,说:“皇嫂,还韶敬你一杯。”
她想不到太子竟来这么一出,她根本不会喝酒,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闷了一杯。
“皇叔,还韶也敬你一杯。”
这时,扭捏半天的兰裳似是下定了决心,抬头大声道:“兰裳心悦贤王已久。”
(6)
还江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四溅。
太子伸手挠了挠脸皮,丝毫不觉得在自己的及冠礼上被小叔抢女人有何不舒服,反而命人再给还江拿一个新杯子来。
“你喜欢贤王?”皇上莫测地眯起眼。
兰裳娇羞地点头。
“贤王只有一位正妃,后院有些空虚,正好在太子及冠礼上为贤王纳个侧妃,岂不是喜事成双?对不对,单于?”皇上皮笑肉不笑。
“皇上说的是。”单于答。
宁梓笙转动手里的酒杯,平淡地看着皇上。
“单于的女儿都才华无双,性行淑德,做侧妃……恐怕有些委屈了吧?”说话的是郑家大小姐郑语华,本来她此时应该在家里好好做一做刺绣的,只是家父与丞相交好,郑语华又乖巧伶俐,才名远播,也是想着与太子成亲,便被丞相一起带来了。
“此话有理啊。”众人附和,兰裳不止舞跳得好,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做侧妃确是有些委屈了。
“起码也要做正妃啊。”
宁梓笙若有若无地敲了敲桌子,这时才有人注意到正妃还杵在这呢!
人们议论起来,贤王已有正妃,再纳侧妃也不是问题,但是兰裳姿色出众,况且还有一个单于做靠山……
皇上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了回来,说:“兰裳,你做贤王侧妃如何?”
兰裳转头看向还江,含情脉脉道:“兰裳自上次来皇城见到贤王后,就已经……”
“我拒绝。”宁梓笙打断她。
全体哗然,没有人想到宁梓笙会代替还江拒绝,因为兰裳又美又温柔,娶过来还能与匈奴结秦晋之好,也必定会受到世人爱戴,自然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可是宁梓笙……作为还江的王妃,根本没资格说拒绝。
“贤王妃说拒绝?”单于居高临下地挑起唇角,悠哉道,“是贤王的意思还是王妃的意思?”
宁梓笙皱眉:“自然是我的意思。”
“兰裳愿意与王妃同侍贤王,还是做侧妃,已是委屈了,王妃如何拒绝?”单于不满道。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宁梓笙顿了顿,“况且她就算嫁过来也就是侧妃,既然委屈就别来我王府。”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多是为兰裳说话的人。
单于气得不轻,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你们卫国欺人太甚!”单于站起来大挥广袖,对皇上说,“难道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吗?”
“当然不是。”太子慢条斯理道,“单于先不要动怒,有什么话慢慢说。”
太子明摆着就是说了一句废话,单于怒火更甚。
“王妃这是不欢迎我了?”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兰裳终于说话了,一双撩人的盈盈秋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但是兰裳心悦贤王已久,况且……那日王爷的英姿兰裳没齿难忘。”
说着,就将目光转到了还江身上。
对于兰裳如此大胆的示爱,众人虽然觉得别捏却也找不出不妥之处,毕竟两地风俗不同,也便由着她来。
“皇叔,你觉得呢?皇嫂这是吃醋了吧!”太子笑道。
“一切全听皇兄的安排。”还江面无表情,似乎对于宁梓笙的逾越一点也不生气。
“王妃吃醋?”跟着单于来的使者嘲讽道,“是怕贤王独宠别的女子吧!”
皇上挥了挥手,众人全安静了下来:“依朕看,兰裳进王府再适合不过了。”
宁梓笙猛地站了起来,还江无奈地拉住她的袖子,含笑着强行拉她坐下。宁梓笙不满地反抗,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皆不明白贤王妃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说到精彩的地方就走了?
“呵……”太子轻笑,若有若无的看了还江一眼。后者不在意地吃了一颗葡萄,似乎这一切都无伤大雅。
在宴席上离席十分常见,毕竟人有三急,总不能陪皇上陪进了自己的脸面,自然宁梓笙这一离开也不打紧,众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反正人还是会回来的。
这时,郑语华不经意地看着宁梓笙离去的背影,与兰裳使了一个眼色。这一细小的动作连太子这样细心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更不用说各怀心事的王子皇孙、皇亲国戚了。
她侧头对身边的婢女说了些什么,后者微微点头,笑着离开了。
宁梓笙摸了摸嘴角,染了满手鲜血。她紧紧咬住嘴唇,尽数将嘴里的腥甜咽下。
兜兜转转,在宫人的指引下她来到一处潭水边。潭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静影沉璧;环绕着潭水的是鳞次栉比的怪石,毫无规则的摆放在各处,配以谢了叶子的文竹,颇为幽静。
很难想象这是由人设计的,感觉这里就像天然形成的地方,而皇宫才是后来人们筑起的。
宁梓笙蹲在潭水边,把染了血迹的双手深入清冽的水中。如今天气寒凉,只是简单的清洗就让人难以忍受,她赶忙用袖子囫囵将手擦了擦,忽然间摸到了手腕上的镯子。
这只镯子自打古月龙牙代替宋衍交给她后就一直被她戴在了手上,她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什么意思,总觉得无缘无故收了人家的礼不太好,可是因为自己曾经的痴症,对人情世故又不太懂,所以也说不上哪里不好,于是古月龙牙叫她戴就戴着了。
她也闲来无事时仔细观察过这只镯子,十二条鲤鱼以不同的姿态跃然其上,甚是得她心意。
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她忽然愣住了,紧跟着连呼吸也慢了下来。她专注地将镯子转了两转,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一条,两条,三条……
……十一条!
不对啊,明明是十二条的。
她又仔细数了数,忽然就注意到镯子似乎是被什么挖走了一块,但却又不像是挖的。那里油滑圆润,就像没有刻完一样。
这时宁梓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来人不急不缓。宁梓笙用袖子藏好了镯子,回头后发现是婀娜多姿的兰裳。
“难道王妃生我的气了吗?”兰裳笑得大方得体,一袭蓝色宫装明艳亮丽。
“没有,刚刚喝多了。”
想到刚才自己那一番言论,宁梓笙恨不得把还江大卸八块!也不知他给自己吃了什么古怪的东西,竟忽然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想必所有人都在暗暗嘲笑她吧!
“兰裳自知不如王妃——不然你无才无貌,贤王怎么就看上你了?”兰裳讥讽道。
宁梓笙不语,平淡地看着她。
客观来说,兰裳姿色出众,才华无双,相比于相貌普通的自己确实是好了不知多少倍。不过,她虽然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计较不要计较”,但是她却不知为何心里顿时就升腾起一股怒火,她道:“对啊,你有貌有才还不如我。”
兰裳眯起眼,咬牙道:“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便犹如闪电一般冲上去,将宁梓笙推进了潭里。
(7)
水花四溅,眨眼间成千上百条锦鲤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围绕着宁梓笙疾速游动,几乎快看不见她的影子了。站在一旁的兰裳瞳孔骤缩,紧接着竹林里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宁梓笙!”
带头跑来的是还江,他脸色一凝,利落地拨开竹子,跑向潭边。
潭水里的鱼恍然消逝,在灿烂的阳光里,潭水清澈见底,平静无波,哪里还见宁梓笙半点影子!
“你!”还江伸手掐住兰裳的脖子,抬手将她举了起来,严厉地质问道:“你把她弄哪去了?”
兰裳的秀眉痛苦地拧成了一股绳,嘴上反而得意道:“如你所见,消失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宁梓笙去了哪里,她也只是按照某个人的意思办事,根本想不到这世间还会有刚刚那一番奇景奇事。
赶来的其他人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愣在一旁也只好弱弱道:“贤王请先息怒……”
“说不说?”还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兰裳面色涨红,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她却继续死鸭子嘴硬道:“你娶了我,我便告诉你……”
然而此时有一紫色的身影飞快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众人听到一声闷哼——古月龙牙邪笑着把抓进单于脖颈里的五指缓缓拔出,温热鲜艳的血滴落下来。
在他绝美的脸上有一种无辜的邪恶感,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仿佛是不知事的孩子捣坏了什么玩具。
明显就是威胁。
还江死死盯着龙牙,不敢相信单于居然就这么死了,如此一来,必定会挑起战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就将兰裳狠狠按死在地上。
然而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啊!爹——”
从竹林后跑来的兰裳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竹林。太子转头看向皇上,低声道:“离间计!”
“你们都干了什么!”兰裳哭得梨花带雨,幕后的人将如意算盘打得真是极好,闹出两条人命,这样一来双方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这时,古月龙牙抖抖鲜血淋漓的手,自然道:“如你所见。”
皇上剑眉一拧,道:“头曼单于欲刺杀太子,其女陷害王妃,统统抓起来,交由太子处理!”
“皇上息怒!”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兰裳跌坐在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不可能……”
三两个侍卫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兰裳,忽然她像是发了狂,拼命挣扎起来,华贵的发饰摔落,显得十分落魄狼狈。
“不是!没有!我没有!”她尖叫道,“你们欺人太甚!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杀我爹!”
“堵住她的嘴”皇上不耐烦道。
“父皇,此人一定是习得了什么妖法,不然何以从皇叔的手上逃离而又瞬间从反方向出现呢?”太子不急不缓道,“还请父皇多派些能人来看守她,不然——会跑了。”
“就依太子所言。”皇上烦躁地摆摆手。
安静的大殿,幽兰色的水波,轻灵的鱼儿泛着粼粼光影;夜明珠小巧通透,如王冠上镶嵌的珍珠。
一女子在大殿中央跳舞,男子坐在殿口处默契地打着节拍,空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游走,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加之以绝伦的舞蹈,安静孤寂得叫人几欲落下泪来。
这支舞她认得,叫清水游鱼。
这是鲛人跳的舞。
“有底子但是身体不够软。”宁梓笙胸有成竹道,“失了七分神。”
脑海中的女子生得一副极美的长相,简直就是看过了就会叫人失了魂的模样。男子低垂着双眸,安静苍白的脸是她熟悉的——
宁浮悠。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宁梓笙好奇道,“自从我嫁人后,就再也没见到你和大哥了。”
“大哥?你与宁浮青倒极是处得来。”宁浮悠没有回头,只传来生硬的声音。
“你生气了?谁叫你在他下面,本姑娘当然叫他大哥。”她略一停顿,窃笑,“除非……哪天叫我看见你把他压下去。”
忽然海水翻涌,一股大力将宁梓笙带离了海水。头戴盔甲锋芒凌厉的宁浮悠面瘫着脸,严肃道:“若无国师,唯有死矣!”
“我去请他!”宁梓笙明知这是梦境,心里却还是升起一种焦灼之感。她离开军营快马加鞭,每次都侥幸躲过敌人的伏杀,匆匆赶往卫国京城。
皇宫里的人毕恭毕敬地接待她,侍女带她沐浴更衣,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脸上戴着一块银质面具。
宁梓笙心里升起一种异样又熟悉的感觉,还没琢磨出个缘由,就已经来到了国师府。
国师艳丽逼人,黑袍加身,鲤鱼牡丹绣其衣摆处,说不出的妖娆。香炉中青烟袅袅,一头水润的长发再熹微的晨光中随风轻舞,不失礼貌的笑刻在他的脸上,有些模糊。他说:“公主将那只鲤鱼镯赠与臣,臣可考虑考虑。”
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宁梓笙顿时灵台一清明——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长得极是艳丽好看,蓝色的袍子上绣着一朵朵飘逸的祥云,脖子上的玛瑙项链、腕间的镯子手串、腰带上的流苏、垂在衣摆上的玉带钩……无一不是珍品。
“欢迎来做客。”他站直了身子,气宇轩昂道,“我是宋衍。”
(8)
大海波涛汹涌,巨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浑浊的泡沫。
这里是南海,是鲛人的故乡。但是却因为多年前的一场大战分崩离析,估计海里少了鲛人和鲤鱼,打南海主意的人也少了许多。
身着妃色裙子的俏丽女子站在乱石当中。她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刀,转身与身后跟踪自己的人拼杀起来。
妃色衣服破了几道口子,凌厉的短刀直刺黑衣人眉心。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刺入女子大腿,女子非但没躲,直接迎上去,手中的短刀从其眉心处错开,用刀柄敲昏了黑衣人。
“嘶……”女子倒抽一口冷气,拔出了大腿上的长剑。
幸好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不然她根本走不到这里。
入海,女子化为一只红头锦鲤,淡淡的血腥味引来了几条鱼儿。她捏诀把这些鱼轰走,深入海底。
光线越来越暗,从深渊中偶尔冒出几个气泡。鲤鱼游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到达海底。
忽然海水翻腾,杀气混着腥苦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袭来。鲤鱼化成女子,停止前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她犹豫了一下,拿出了夜明珠。
夜明珠发出皎洁柔和的光,她赫然看见一只紫色的巨大八爪海怪将她围住。忽而一条巨大的触手扫来,女子灵巧地躲开。海怪的八只触手一起眼花缭乱地扫过,不一会就将她紧紧缠住。
女子本就带伤,且是一千岁的妖龄,在妖精中都算是小孩,哪里敌得过海怪!海怪的力道收紧,女子呼吸困难,鲜血自紧抿的唇中溢出,缓缓飘散在海水里。
女子挣扎,短刀割开黏腻的触手,海怪痛得在海里翻涌。倏然收紧——
本来女子必死无疑,却有一身穿牙色衣服的男子空手切断触手,瞬间将女子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
他捂住女子的眼睛,灵巧迅速地潜入深处。
海怪不甘地扭着身子追来,男子嘴中吐出一串气泡,说:“炽焰,杀死它。”
话音刚落,男子身边红光大振,迅速自红光中出现一红眼水嫩的小娃儿。他长眉倒竖气势汹汹地看着八爪海怪,奶声奶气地说:“来吧,看小爷我不虐死你!”
说罢,整个人就扑了上去,与海怪厮杀在一起。
男子趁机潜入海底,巨大的压强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轻松自如仿佛他本该是这里的鱼儿。
海底生机勃勃,鱼虾成群游过,海葵海草海星珊瑚遍布海底,十分美丽壮观。
浅白的海底上出现了一座恢弘的宫殿,高高的石阶干净如初,几颗小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似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整座以宫殿为圆心,方圆百里的海底都是南海鲛人曾经居住的地方,而如今鲛人几乎灭族,象征着辉煌繁华的宫殿依旧没有被人发现。这里像是与世界错开了一样,任何路过这里的海妖鬼怪都对这里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这里,只有鲛人才会找到。
“锦鲤?”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镯子里的?”
“你是谁?”女子听着声音耳熟,可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在哪里听过,眼睛依旧被对方死死捂着,挣扎不开。
“鲛人。”男子见女子听闻后一个激灵,面无表情地压紧她,道,“你来这里想干什么?莫不是拿海魄神珠来的——若是如此,你就是以前与王上并肩作战的那条锦鲤吧?”
“你是……宋衍?”几日奔波让女子顿觉疲累,再加上刚刚那一战,她觉得自己快要走到头了。
“不。”男子赶紧否认,“别把我和那个老杂毛相提并论,还有——别人说话时你一副要睡的样子不太好吧,小心——醒不过来了。”
小心,醒不过来了。
女子听后吓出了白毛汗,想逃却逃不掉。男子带她进入宫殿,轻车熟路地找了一把椅子给她坐。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暗格,从中取出一片乌黑的薄片,再回头看女子:她气息微弱,伤口不断渗血,脸苍白得吓人。
“放心,我不会叫你死的。”男子平淡道,“海魄神珠你替我拿着,等到宁梓笙来这里时交给她……不过我对你不放心,发个誓吧。”
男子把薄片塞进她的嘴里,拿起她的手虚空画了点什么,最后光芒一闪,在她手心里形成一个极小图腾,不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