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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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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似乎偏爱这个城市。一年里找不到几天可以有浪漫的倚窗听雨的感觉。已然初冬,但阳光透过半绿半黄的树叶遍洒下来,仍然是浓浓的暖意。透过寝室明亮的窗户,一格的床位可以看到宿舍外的一排法国梧桐。
在附中的一年多时间,自302窗口望出去的法国梧桐,是一格认为最美丽的风景,层层叠叠,交错掩映,静静地托住阳光和月色。法国梧桐树下,经常会出现米多蹦跳的身影和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要一格拿水拿毛巾就是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米多自去年的“文艺晚会”之后,名声大振,学校的几乎所有文体活动都见得到米多的身影。其实一格也知道,这是米多变着法儿拖自己去参加集体活动。米多在梧桐树下向着302窗口大喊大叫耍赖的表情,与一嘉如出一辙,即使眼睛睁得老圆,也仿佛在笑。看到米多蹦跳,一格只觉得是一嘉。
爱静,不喜热闹,是从小跟着祖母养成的习惯。也许是遗传,也许是受祖母影响,在一格记忆里,但凡一格做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祖母不会批评她,只平静地看着一格的眼睛,用一格感觉能穿透自己内心的眼神看着她,只说“你应该怎样”,也不告诉一格为什么应该这样。祖母不允许家里的工作人员特别地照顾一格,一格也从未因祖母的关系受到过其他的待遇,可以说,一格是很严肃、按照祖母的严格要求,渡过了童年。没有任何人告诉一格,小孩子可以怎么地玩耍,一格从来不知道。一格的记忆里,童年被同学们羡慕的,只有自己的钢琴,自己的书法,和偶尔接送她的黑色高级轿车。在祖母家所在的离休干部院里,也没有同龄的孩子。一格不知道该怎样去和同学们接触,她不懂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同龄的孩子玩耍。同学们也因为一格的身份,不由自主地疏远她。
直到一嘉的到来,触动了一格内心最深处的柔软,需要和被需要的感觉,被流着相同血液的一嘉痛快淋漓的刺激出来。
米多,在一格不得不与一嘉分开,即将面临孤身在外求学的时刻,填补了一嘉的位置。而郑爽、李乐乐和于是,同龄人在一起畅快地无所顾忌地做着一格闻所未闻想也不敢想的事,比如宿舍熄灯以后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看小说,比如刷牙后还继续吃糖,比如换下的衣物累积到周末才洗,比如在耳多上穿了若干个孔,戴上亮晶晶的银耳饰,最让一格惊讶的是,同伴门居然还光明正大地讨论着每个月的那几天,用什么样的产品可以使自己更舒适一些。
又是一个星期六,302室却是怨声载道。一格一大早就被米多和郑爽拖出被窝,被逼欣赏本班女子篮球队的训练,享受相同悲惨遭遇的当然还有李乐乐与于是。米多被班主任指定为女子篮球的领队,郑爽是当之无愧的队长,因为她身高为全班之最,放眼全年级,也可说“颠峰”,是本班女子篮球的得分希望。篮球队的灵魂都在302室,只苦了其余3人。特别是一格。乐猪和鱼儿平日还是比较爱参加集体活动,一格若不是被米多揪着,眼睛都不会望向人群集中的地方。现在虽然也会跟大伙一起,但是却从不做活动的主角,她一般都是在一旁地静静地观看。
上一年的篮球比赛,附一(1)班运气不好,女篮被隔壁班剃了个大亮蛋。全场唯一一个进球,居然还是郑爽自摆乌龙,在结束哨声响起的同时,把篮球塞进了篮框,她自己进球得逞,欣喜若狂,喜得满场奔跑,双手向全场观众做飞吻,不料幸福地跑到记分牌边,发现得2分的居然是隔壁班,一盆冷水浇下来,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投球时居然环境很宽松,没有人去抢球。不过隔壁班的队员居然也有一个被郑爽的举动弄晕的,郑爽投球,她居然还跳起去断球,亏得队友及时拉住她,才保住了郑爽送给她们的胜利果实。
自此一役,一班女生很是气馁,被本班男生嘲笑了好久。今年的女子篮球大家本想弃权的,班主任把决定权交给米多,米多也不含糊,召集所有女生开了会,大道理小道理一大通,还说个人出资聘请名优教练。最后统一了意见,“好歹去年唯一的进球是我们班进的,说明俺们有这个实力”。好不容易恢复组建了女子篮球队,还成立了以李乐乐、于是等人为主要成员的啦啦队,就连一格都被编入后勤服务组,负责准备茶水、毛巾什么的。可以说,今年的女子篮球,附二(1)班的成员们各个摩拳擦掌,准备雪耻。就连在一旁准备看好系的男生们,也主动提出来要帮女生提高技术,充当陪练。因此比赛前的每个周末,都被利用起来练球。
一格提着瓶开水和一包纸杯,懒洋洋地沿着环形跑道向篮球场走去。正走着,只听得有人唤“路一格”,一格回头一看,原来是米多的小叔叔米炯。这一年多来,米炯常常给米多送东西,衣服、零食、参考书什么的,还领着米多和一格外出吃了几回肯得鸡。一格自幼身边就没有男性的长辈,对于大她12岁的米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羡慕米多和小叔叔之间的亲密无间,喜欢听米炯对她们谈论一些社会上的新鲜事,喜欢听米炯稍稍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对于一格来说,米炯是她除学校老师以外的男性中,第一个近距离接触到的成年男子。恰恰米炯是一个沉稳、干练、做事有头脑、外形优、气质佳、谈吐有风度的男子,最要命的是米炯的穿着是一格最爱的黑白配。当时的米炯并不知道,他的经常出现,曾经给少女时代的一格造成过多少困扰。那是一种不可言语的情愫。
校园的晨光中,米炯健步向一格走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着,扬声问道:“迷糊多在哪里练球啊?”
一格习惯性地扯扯嘴角,正要答话,米炯笑道,“央我来教你们练球,连叫了十多声小叔叔,还派他老爹出马。”
米多老爹不是别人,正是院长大人。去年得知女儿班上的篮球输得搞笑,取笑米多组织不力,米多恼羞成怒,扬言乃是遗传因素,院长大人觉得很是没面子,这上下却帮着女儿坑自家兄弟。要知道历来学校里的女子篮球根本就是没有规则可言的,教女子篮球,不气死也得笑死。
一格一楞,“哦,小叔叔,多多说的名优教练就是你啊?”
“哦,这个丫头,这样跟你们宣传的吗”
说着,已经走了球场边,队员们正准备休息会儿。看到一格提的开水,大呼万岁。
米多老远就瞧见小叔叔来了,“教练教练”地狂叫起来。
米炯却不理米多,只上下打量了一格,“路一格,你怎么不打球?”
一格今天穿了件高领的白毛衣,套了件黑色的宽大的外套,下着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蹬双黑色半高的皮靴,怎么看怎么不象打篮球的配置,她扬扬手中的纸杯,“我,有更重要的革命分工,比如这个”。说罢还微微一笑,“打球,不是我的强项”。
正待还要说些什么,米炯已向球场走去。一格看着米炯的背影,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欢喜。
不知怎么回事,一格以前跟人说话交流,惜字如金,仿佛越简明扼要越好。跟米炯讲话,总觉得意犹未尽,没有表达出自己的完整的意思和内心的想法。她愿意把自己的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让米炯评价,让米炯和自己讨论,但是这个机会不多。
一格把同学们的杯子编了号,一一摆放整齐,用张塑料纸盖好,便站在球场边,看米炯教队员们运球,传球。只听得他磁性的声音,“运球和传球是基本功。运球要注意的是,掌心最好不要接触到球体,这样运起球更轻松。女生传球时不要使劲抛,你们的力量比较小,抛出去的话很容易被对方断了,要平推出去,这样更有力,球的运动速度也快。”
一格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米炯说话的声音,看着他运球、传球,这个星期六早晨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暖,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
突然,只听米多一声“一格”,伴随米多叫声的,是一团突发而至的黑影。一格来不及细想,躲避不过,索性紧闭眼睛,报头蹲下,却不见篮球砸到自己身体,在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睁开眼,仰头一看,只见米炯正微笑着看自己,手里托着篮球,“你又在天马行空?”
一格爱出神,米炯带着米多和一格出去吃饭时,常常因为谁的一句话,一格就老是出神地想,米多总是说一格天马在行空。
一格回过神来,正要回答,米炯已转身向球场走去。一格盯着米炯的背影,充满活力的背影,具有成熟男子的特殊魅力,仿佛有表情。后来,一格常想,自己看得最多的,恐怕也就是米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