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米》包蛋

2、再见

　　附中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报到那天下午，寝室里另外三个女生一齐到达。这三名女生都是一个学校考过来的，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小鸟得不行。都是同龄人，又都在同一个班级，女孩子们很快就熟悉起来。

　　个子最高的叫郑爽，16岁，因为考附中那年得了场病，错过了考试，因此多念了一年初三，到今年考上，都16岁了。

　　鹅蛋脸的扎个马尾巴的女孩叫李乐乐，15岁，人长得挺乖巧的，说话挺夸张，表情丰富的不得了。

　　另外一个一头直发，戴个紫色边框眼镜的女孩，叫于是。看得出是个文静的姑娘，说话时总爱撅着嘴，象头小□□惯动作是用右手食指推推鼻梁上的镜架。

　　寝室里应该还有个女孩的，因为她家就在本市，因此，交了费用却没有来住校。

　　当听到路一格自我介绍说出姓名时，马尾巴李乐乐竟然唰地蹿到一格面前，崇拜地喊到，“你就是传说中的路一格？？哇噻！！我居然和传说中的总分第一一个寝室啊？？”

　　米多在一旁说怪声怪调地说，“哇噻，我可是米多哦！！你好幸运哦！”附中的成绩主要看专业成绩。专业上线，文化只要过线就行；如果专业没有上线，文化再好都进不了学校。象一格和米多这类专业文化俱佳的学生，很少见的。因为一般学艺术的孩子，对文化课都不是很重视，基本抱着过关即可的态度。

　　李乐乐简直快晕了，“米多？就是那个文化第一，专业第二？？”又喊道，“妈呀，还要不要俺们混呀！”

　　几个女孩子笑作了一团。大家互相谈论自己以前的学校、老师、同学，相互打听新学校新班级的情况。几个人兴致勃勃地排姿论辈、推荐室长，因着郑爽的年岁最大，便义不容辞地当选了302的一把手，做了老大，尊称爽姐；老二是于是，叫着于二不好听，由爽大做主取名“小鱼儿”；老三李乐乐，混名乐猪，但怎么看都不象猪；再下来就是米多，自己招认从小到大朋友家人都称呼自己“迷糊多”；路一格最小，可性子最静，与一般人不大接近，常常可以一个人坐老半天听CD，嘴里还念念有词，后来大伙儿都叫她“格格巫”。

　　米多和一嘉长得相象，都有会笑的眼睛和自然而然的对一格的亲呢。

　　自祖母逝世以后，一格在家里安静得不得了，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父母便把一直在外祖母家生活的弟弟一嘉接了回来。一格对一嘉的印象，只在4岁时第一次看到快2岁的一嘉，向着自己，听得祖母告诉他，这是姐姐，一嘉便伸着两只胖呼呼的藕节似的小手，稚嫩地喊，“咯咯，咯咯”。看着一嘉圆圆的会笑的眼睛，一格好生奇怪，问祖母，“他怎么就知道我我叫格格？”。祖母笑着看着姐弟俩，“是呀，因为他是你弟弟。”

　　父母工作忙，不能照顾一格姐弟俩，为了不给老人造成太多负担，因此把姐弟俩分别放在祖母和外祖母家。看着一格因祖母的逝世太过伤心，沉默寡言，担心对孩子学习造成影响，父母才决定把一嘉接回家，试着调整一格的生活状态。组织上专门为家里配了工作人员，照顾姐弟俩。祖母逝世后的一年多，家里经常是一格和一嘉俩个人。俩人年龄相差也不太大，一嘉又是个粘人的性子，父母的话可以不在意，就喜欢姐姐。偏又不叫姐姐，天天“咯咯”地笑着叫一格。一嘉的到来，使一格安然地渡过了祖母逝世后的最痛苦时期。多少年以后，家里人还暗叹，亏得及时接了一嘉回来，否则一格可真要患上忧郁症。

　　这也是一格为何一改初中时独来独往的习惯，和米多越走越近的原因。一格和米多无论做什么都同进同出，一同晨操，一同上课，一同上图书馆，一同吃饭，就连一格以前不喜欢的集体活动，因为米多的关系，也逐渐地有了一格的身影。米多参加活动，一格会得安静地在一旁等待，听CD，亦或用在随身的素描本上勾画着。一个动，一个静，居然也就成了形影不离。

　　附中念四年。但学业上很有弹性。除了学习素描、色彩、设计、雕塑、中国画、创作等专业课程以外，还要学习普通高中文化课程，修够学分的话，可以提前一年毕业。虽然生活管理上学校管得很严，但是课余生活也是非常丰富，学校经常会组织集体活动。

　　开学之后的重头戏，就是“迎中秋庆国庆”文艺晚会了。米多居然在学生处老师开会讨论“迎中秋庆国庆”文艺晚会的时候，闯入了会议室，也不知米多怎么糊弄的老师，学生处的老师们竟一致同意米多同学担任“迎中秋庆国庆”文艺晚会的主持人。

　　附一（1）班的班主任因为突然生病住院，学生处的陈老师便临时代管（1）班。据陈老师说，正开着会哪，一个头发比男生还男生的女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噼里啪啦一大串，老师们正摸不着火门，只听她“我觉得自己可以胜任晚会的主持人工作，请各位老师考虑”。说完鞠了一躬，转身便走了。

　　好家伙，真够豪爽的。老师们都觉得好笑，搞了多年的学生工作，从来开展活动都是由老师点兵点将，点到谁做什么谁就做什么，有时候学生们还要做出扭扭捏捏深感不安无法胜任的表情，就算是真想在学校里出出风头引人注目的，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这个假小子引起了老师们的好奇。

　　当时，老师们就把米多叫了回来，出了几个题目，叫米多现场模拟了一下主持人，米多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学校风云人物，文艺活动回回不落，还是市电视台少儿节目的嘉宾主持人，老师们出的题目简直就是小儿科！唱歌跳舞、现场反应，那是没得说。学生处的老师们被这个一头短发、清爽秀丽的女孩镇住了。

　　这次晚会附中是和大学部一起合作。这么多年，附中的庆祝活动都是单独开展的，因为新来的院长说要看看学院所有学生的水平，建议附中和大学部在一起搞个庆祝活动，因此无论是大学部和附中的学生处、团委老师，都很重视这次晚会。光是晚会的主持人选，就斟酌了很久，晚会的节目，也是精挑细选，初演、复选，定演，很费了些功夫。

　　一格历来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这次却因为寝室的小姐妹们说一定要给302“扎起”（意为助阵），不得不和郑爽、乐乐以及于是一起，参加了班上组织的小合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因为在一次审查节目的过程中，钢琴伴奏老师临时出状况来不了，而学校审查节目的领导已经在场，正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米多突然望向在一旁听音乐等待自己的一格，眼睛一亮。拉起一格便推到钢琴边，一边嚷着“救场如救火”，不待一格反应过来，米多已经报幕，“请欣赏，由附一（1）班演出的小合唱--------------”

　　翻开乐谱，手指轻触琴键，熟悉的黑与白的精灵。在一格指间跳跃的，是流畅的音符，是久违的亲切感。祖母生前最爱听这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一格也不知为祖母弹奏过多少遍，这一刻自一格指间流淌的音乐，仿佛祖母也在聆听一般。一格的钢琴是在祖母陪伴下学会的，一格觉得钢琴跟自己一样，很是简单，单纯的黑和白，再无华丽的颜色，因此也份外的刻苦练习，小时候很得了些奖项，小学毕业便已过了十级。不过念初中以后，因为学习任务较小学重得多，特别是祖母逝世以后，睹物思人，便不喜摸琴，看到钢琴就想起祖母，自然伤心。今日重抚黑白琴键，一格好似觉得祖母并未离去。

　　学校初审过后，学生处便指定由一格伴奏了

　　后来一格问米多，怎么就把自己给推上去了？米多说，想起一格的相册里，有张一格在钢琴旁和一嘉的合影，一格哭笑不得，“我就在钢琴旁照相而已，你就认为我会弹了？我要是在飞机上来一张，你还不得让我表演飞行特技？？”，米多却爽朗一笑，“嘿嘿，一切皆有可能”。

　　晚会在同学们的万分期待和老师们的希望中来了。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排练，全院师生都是兴奋不已。

　　晚会是空前成功的。米多表现得很出色，甜美的笑容，带着少许童声的清亮的嗓音，落落大方，与附中的另一名男生配合得相当完美，风头甚至盖过了大学部的两个主持人。最让人特别是老师们激动的，还是本地的父母官居然也光临了。

　　附中（1）班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在预演、复选中，都被认为是压轴节目，因此是最后一个上台演出。临上台之前，米多乘节目空隙，溜到后台，悄悄对一格说，“我家的石柱子也来了。”

　　一格因为已经从老师们口中得知□□、市长均光临晚会，被无数遍地嘱咐要好好演出，一格父亲就是领导，平日里因为父母的关系，大领导见得多了，也不惊讶，心下想，该怎么演出就怎样演出。但对于米多的小叔叔来晚会现场就感觉奇怪了。正要问，“小叔叔是书记的秘书”，米多又继续说，“平时老是瞧不起我，说我小孩子，取笑我假小子，今天给他个少女大翻身！！”

　　这也不奇怪，新上任的学院院长是这届省委、政府费了好大功夫从要过来的，□□和市长为着向全市群众表示对知识分子的重视，居然光临了一个大学的文艺晚会，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轮到一格她们的节目上场了。由于唱歌的八个女生需要在烟雾中缓缓自升降舞台走下，因此前一段的演奏基本是一格独自一个在舞台上。追光灯下，一格白皙、平静而美丽的脸庞映在漆黑的钢琴后，显得有些单薄。而自叮咚如泉水般的琴声悠然响起，一格的脸上便圣洁如雪莲一般，专著而悠然的姿态，征服了全体观众。自阶梯缓步而下的八个女生，好似就坐在高高的谷堆，空灵的声音，纯真的表情，感动了全场观众，包括钢琴边的一格。

　　一格与同学们一起谢幕，在等候领导们上台来与演员握手的时候，发现了站在底幕边的米多小叔叔米炯。还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那副刚毅的面容。一格习惯地微微扯扯嘴角，便又认真继续和领导们的握手。临到传说中的新院长上台来时，一格觉得院长很面善，仿佛哪里见过。

　　旁边的米多却对院长伸伸舌头，做了个大鬼脸。一格灵光一闪，会笑的眼睛。院长有双会笑的眼睛。难怪会觉得熟悉。米多见一格询问的眼神，嘟啷了一句，“一切皆有可能”。

　　结束后，米多急急拉着一格向学院艺术活动中心大门跑，说是有援助物资送到。一格笑问，敢情是叫我做苦力？

　　刚到大门，只听得有人叫“迷糊多！”俩人气喘吁吁地停下，原来是米多的小叔叔。米炯站在一辆奥迪车旁，一只手揣在裤兜里，背靠着车身，微微仰头，一身白衬衣，在淡淡的月光下，在来往的人群里，竟显得那样的引人注目。米炯对一格点点头，转身打开车门，提了一个大包出来，“真是服了你，中专生了，还吃旺仔”。

　　米多跟一格就一个相似的地方，俩人都出奇地爱吃旺仔系列。什么小馒头、□□糖、学饼、果卷、仙贝，无一不是最爱。特别是俩人吃小馒头的感觉，放在嘴里，用舌头向天堂一顶，化了，真爽！

　　一格不好意思，低下头，忍住笑。倒是米多，跟米炯涎脸惯了，“先别服我！！你不是说我长不大吗？？我还就是不想长大！”

　　米炯挥挥手，“你们回去吧，晚了要关宿舍门了。”末了，又看着一格，“琴很好。”

　　一格倒不知怎样回答，人家没说你弹得好，是说琴好。

　　米多挥挥手，好象为了表示对小叔叔送旺仔的感谢，“小叔”，哪知米炯象见了鬼似的，“别，别，叫我小叔准没好事。”对一格点点头，便回车驾尘而去，招得米多一个劲地喊“小气，不就是用用车送我们回宿舍嘛？？”

　　多年后，一格还清楚地记得米炯当日送旺仔时，背靠车身，在月光下淡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