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云扇仙（四） 荒郊野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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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岭不说，崎岖狭窄的小道边尽是无碑的黄土坟包，就着冷冽的晨风叫人觉得诡异。
那车夫看样子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嘿，姑娘，不知去这东南郊做什么呀？姑娘莫不是不晓得这东南郊冷清怕人得很？姑娘家的要当心些才是啊。”
“大哥可是绍兴府本地人？”我这会儿才听得这车夫话语间很浓的乡音，他若是本地人，寻这么个地方可不容易？
“是啊，不瞒姑娘，我爹是绍兴人，娘是苗疆人。可咱对这绍兴的路熟着呢，甭管哪条沟沟巷巷我都能寻着。”车夫抹了把汗，把汗巾拧了拧，又重搭到脖子上。
“那大哥可知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庙宇？”我试探着问“里头供的是个等身女像。”我想起在地穴里瞧见那像的背后有擦痕和破损，像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
前头是个泥水坑，车夫改道，听我这么一问，搔了搔头“庙宇？供的是女像？……好像有这么个地方。嘿！想起来了，姑娘说的莫不是早前白苗圣女生祠？还就在这东南郊哩！”
“早前？那生祠现在还在吗？”若是那生祠不在了，那么下面的路也便断了。
“在，生祠倒是还在，只不过在圣女死时便废弃了，不再有人去罢了。可能连个看守的也没了罢”那车夫答道。
“那便有劳大哥再我们去那生祠。”这样，也算是有了些进展。
“好嘞，顺路着。”
趁着车上这工夫，我将刚才这些事给小暖些了一遍，见她神色有些怪，我觉得蹊跷极了。半晌，小暖拉过我的手，指尖略有些颤抖地在我掌心上划拉了几笔：蛊苗。
我顿时觉得脑子全乱了。
先是在地穴里看到了和小暖分外相像的神像，且先前小暖说她认得那个扇子，再是那车夫和小暖的话都扯上了苗，小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会儿了，不免胡思乱想，突然蹦出一个想法：说不定，那甚么白苗圣女就是小暖。
我楞了很久的神。
临下车，我问车夫“大哥，你知道白苗圣女是怎么死的吗？”
我本不指望他知道，或知道也不说出来。
“姑娘啊，也不是大早上我要触这个霉头。常人只知晓圣女的死，却不晓得她是如何死的。”那车夫把我拉到一旁轻声说“姑娘啊，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那圣女，是被砍去手脚、剜去双目、熏聋了耳朵、灌坏了嗓子，泡在酒坛子里七七四十九天方才气绝。啧啧，圣女也是可怜”
对于我，也是当头一棒。我当然晓得小暖上辈子是怎么死的，死法一样的。如果说上面的那些统统是巧合，那么这个呢？试问天下以这样残酷死法死去的又有几人？
“哎哎哎，姑娘，你怎么了？我就说嘛，姑娘家家，听了这些定是会害怕的。”车夫有些歉意地搓搓手。
我甩甩脑袋，不管她是谁，曾做过什么，她现在都是我的小暖。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弄清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让怎么伤害过她的人怎么还回来。
如那车夫所言，白苗圣女祠已经废弃了，却不见得很破败，可见早年是一度繁盛。
我瞥见生祠边上的烟囱里还有被熏黑的痕迹，便知有人。
我走近轻轻敲了敲红漆已经退掉大半的木门。
“笃笃……”
过了许久，门内传来一阵响动，像是竹竿敲地的声响。
“回去吧回去吧，圣女祠已废，不见客。”
来者是个老先生，须发斑白，双目无神，手里拿着青竹棍，声音苍老而嘶哑。
看得出来，眼睛是不大方便的。
“老先生，家妹自幼身子弱，听闻圣女祠百验百灵，特此前来。望老先生成全。”我用胳膊挽住小暖，脸不红心不跳地信手捏个谎，却忘了那老先生本是看不见的。
“哼……这个圣女祠已然废弃了有五六十年了，姑娘那么多年莫非都住九重天上？”那老先生看着面色有些阴沉，说话也越发地不悦起来。
我腹诽道：不是在九重天上，倒是在地狱走了一遭，我管孟婆叫婆婆，大小鬼儿管我叫姐姐。
“先前也听娘亲隐约提起过，如今小妹当真是病重，看遍了北疆的郎中，又有高人断言小妹活不过十八岁……无奈之下，只得……”
既然他这样说，我也好圆了谎，说到情动处，我还以袖掩口，隐下了半句，狠咬舌尖，弄出些哭腔。
“罢了，不嫌惹得一身晦气便进来。”
那老先生顿了顿，也是答允了。老先生生的棱角分明，嘴上有些冲，心里却还是顶好的。
殿内极大，想必原先也是极为华丽，殿前香案上却空无一物，仿佛被人连案头的供果儿都一并卷走似的。
而且，看来那位守庙的老先生还不曾知晓。
我且以祈福为由头带着小暖四处查看。
大殿四壁的墙皮因受潮剥落了不少，墙角的灰有寸把厚。香案更是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了，香灰被抹开，落得到处都是，案前的三个明黄蒲团已然是东一个西一个。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物什。
站在大殿中央，我想起在江府地穴看到的情形，那地穴的大小和整个大殿差不离，若说把那地穴中的摆设移至大殿中，想来也无半分不适。相反，那些物什出现在江府倒显得有些突兀。
我不知为何会冒出这番无厘头的想法来，自知是毫无依据可言的，却还是这样感觉。
“拜完了便走，莫要瞎逛。”
身后传来那老先生呵斥般地声音，心里便如做贼一般，灰溜溜地。
“是”我转身瞥见墙角还有几个破葫芦和砸碎的酒坛子，知晓老先生心中烦闷，暗自揣测着如何发问。
我弯下身收拾那些酒坛和葫芦。
“你这丫头要做什么？”
听得我这里的响动，但又发觉我并未动身，老先生有些烦躁。
“老先生一个人住这儿，起居恐不方便。如今我等来此参拜圣女，便也当尽一份绵薄之力。”我立刻起身一拱手，又忘了那老先生是个看不见的。
“唉……”老先生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云扇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