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暖的日子》蜉蝣翼

3、一（二） 三日，说快

　　三日，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很长的。
　　婆婆每日里都是很忙的，可是今天婆婆特地放下工作，一来是为我打点一下行装，二来，是专门嘱咐我在凡间应注意的事项。
　　“孩子啊，你资历尚轻，此行也算是一种历练吧。但要记住，凡事绝不能越了规矩。要切记在凡间除了与鬼怪打斗外不可使用法术，另外，还有另一件往事等着你解开……”说到这儿，婆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摇了摇头道“唉，人老了话也多。好了，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说着，婆婆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挂坠，这挂坠呈莲花状、通体碧绿，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也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婆婆把吊坠挂在我的脖子上，笑着拍拍我“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东西，唤作青莲，也算是暗器的一种。”
　　我道过谢后，看婆婆又塞给我一个小包裹“这里是镇鬼除妖的法器，用法都告诉过你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还有这个，这个生死轮换的丹药，拿着，给同你随行的小鬼吃下去，便可生出凡身。”婆婆不慌不忙地将东西一件一件件往我的怀里塞。
　　我抱着不一会儿就摞成一堆的一大摞看起来稀奇古怪实际非常顶用的法宝神器，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婆婆于我来说无疑是如慈母一般，如今要远行，当然是有所牵挂。
　　因为有法术在身，行装也不难准备，我自然是躲了好一阵子懒，且先拿着那什么生死轮换的丹药给小暖。我见她神色有异，似乎极力地压抑着某种情感，但又毫不犹豫地吞下那丹药，
　　便也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打了一会儿的盹便再也睡不着了，抬头瞧瞧天色，约莫刚刚过了黄昏。地府里一向早眠，我却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了，趁着婆婆小鬼们都睡下了才好出门逛上一逛，我蹑手蹑脚地虚掩着茅屋的门溜出门去。
　　今晚的夜色很美，看来上天也是公平的，不因为地府的肮脏与罪恶而减去半分这柔美的月光。婆婆曾经挖了个小渠，引了些许忘川水聚成了一个小池塘，夏日里，池塘中开满了莲花，碧绿的荷叶衬着娇艳的花瓣，煞是可爱。现在已是寒冬了，水塘中的荷花早已枯死，些许干枯萎黄的花枝半条半条地耷拉在水面上，但潭水并未上冻，水流不急也不慢，迎着月光看去如同一串闪亮的珍珠。
　　小池塘边沿的木质围栏由于岁月的侵蚀已经开裂、变形，我伸手轻轻摩挲着一道道裂痕突然有种莫名的笑意。有些开始憧憬这次的任务了，人间之旅，会是怎样的呢？一般人都不太情愿接这份苦差事，我却非常期待。日子要一天一天的过，每日自有每日的乐趣。我不晓得为何脑中会突然闪出这句话，也不晓得这话用在这儿是否恰当。
　　我忽而感到背后有些异动，转头一看，小暖站在那儿，一身白色的衣裙。夜风轻扬，吹动着裙裾猎猎作响，白色素衣上还罩着层薄纱，月光下，显得分外柔和。小暖属于那种身形娇小的美女，让人很有保护欲望，但性子又那么冰冷，很难叫人同她亲近。
　　现在的她保持着平时一贯的神情：绝望而凄楚。先前提过，我已听说了她生前的惨痛经历。因而一直好奇她的目光中为什么从不包含着怨恨，照常理说，这种鬼魂的怨气最重，又怎会
　　甘愿不入轮回呢。
　　小暖托着腮向远处眺望，似乎没有发觉我的靠近，我放缓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她的思考。我顺手解下身上的棉披风系在她身上，我看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小暖转过头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我有些吃惊，一时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得轻抚她的脊背，又惊喜地发现小暖的身子有了温度。只待她抬起头来，我一下子就蒙了：她美丽的双眸失去了神韵，这双漂亮的眼睛怕是再也看不到东西了，只是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眼睛和耳朵……婆婆不是用法术帮她恢复了么？我也是满眼疑惑，除却疑惑，便是心疼。我揽过她的腰，入手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温软而是异样的僵硬。我看了十分揪心，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她的双手环着我的腰，我打横抱起她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去。”我虽然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忍不住在她身旁耳语，抱她回到茅屋里。
　　我将小暖轻轻放在床榻上，揩干她脸上的泪痕，小心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躺在她旁边。这事放在平常，我是绝对不敢做的，今日不知怎地竟做出了这件事。要知道，乘人之危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认真地看着她，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完全忘记她的耳朵已经失聪。
　　她扭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拍拍她的头，拉开棉被，替她掖好被角，示意她好好躺着。她却不闭眼睛，尽管看不到什么东西，还是倔强地忽闪着美目，摸索着下了床榻，跌跌撞撞地向桌边走去，我赶紧搀扶着她。
　　只见她抚触着桌面，找到纸笔，在纸上写起来：你干什么？虽然是摸索着写的，却笔力苍劲，墨黑的蝇头小楷落在白纸上绝不含糊。
　　为了同她沟通，我扳过小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下：我喜欢你。为了叫她更清楚地感受到，我特地放慢了笔画，却不敢加力度，指尖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真的吗
　　很快，小暖在纸上写下。
　　是，相信我。我在她手上写道。
　　我怀着热切的心情等待着，可她终究没有再下笔。又摸索着回去床榻上，我干脆再次抱起她来，同她一起躺在床上。心中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我本以为我若向小暖坦白了心迹她便会心生嫌恶，再也不同我亲近，不过现在看样子，这顾虑便是多余的了。于是揽了小暖在臂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