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48、大哥的谎言

　　休息荒唐了近一周，日子恢复了原来的步调，崔自我延长的休假不得不结束，无论是恋爱，还是工作，没有一件事能完美地解决，崔选择了继续拖延下去，买了张飞机票“倏忽”一下，如飞鸟般地飞回北方去。
　　谢岚在公司里延续着被上司看不惯的职场生活。
　　还好谢岚是一个努力大度的人，不会过多地关注不怎么开心的细节，正认真地适应工作，勉勉强强地做到符合上司的要求，与宋明恋爱进展得很顺利。
　　九月开学，三妹回到学校继续大三课程，还在考虑着是否考研的三妹持续纠结着，决定考研的同届同学则从大三开始就整日窝在图书馆自习室内，俨然将自习室当成第二个家。
　　赵煦在为成家立业而奋斗，上周收到刘雅寄回来的明信片，前任参加了大西北的志愿者工作，明信片上粗犷的山脉与漫无边际的草原，自由得让人向往，刘雅在明信片上留言，话语间透露在志愿者工作中找到了奋斗目标，重新坚定她的个人价值，活得有滋有味儿。
　　认真生活的人都在为目标而不懈奋斗。
　　九月，恋爱锦囊生意转入淡季。
　　创意城一如既往地忙碌的时候人满为患，不忙碌的时候几乎没见到几个人影。
　　十一月，大哥筹备已久的出行正式拉开序幕，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背囊，戴着遮阳帽太阳镜，拿着飞机票出发。
　　那一日的太阳丝毫没表现出伤感之意，阳光灿烂地映衬着送行人内心小小的伤感。
　　大哥为此次出行准备了大半年，纵使二哥与三妹的脑袋都不太灵光，但在长时间的渲染下，依稀察觉到大哥远行的意向，因此，接到大哥的正式通知后，二哥与三妹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诧异。
　　两人一度很努力地想要参与大哥的准备工作，期间帮了不少倒忙，然而，大哥的计划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分别的日子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来临。
　　柯艺、三妹、二哥站在小区门前候车区内，等待出租车。
　　C城机场建立在郊外，距离桃湾小区很远，交通网络还在完善中的C城并没有公交车能直达机场，因此大哥选择了坐出租车。
　　今日的出租车很给力，等了没一会儿，车就来了。
　　三妹忍了许久都没能忍住的泪水随着出租车的到来瞬间决堤，哗啦啦地流个没完没了，嘴里却还很体贴地对大哥说：“哥，你走吧，我没事，你不用理我。”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就这么走掉，更何况大哥还是个相当有脑子的。
　　大哥张开双臂，抱了抱三妹，随后低头看着三妹的脸，三妹拼命低头，拒绝与大哥的视线交流。
　　大哥眼睛很厉害，视线总透着一股能让人安心的力量，若是对视上了，三妹铁定会溃不成兵，借着流泪这种方式留住男人俨然是女人的专利，三妹厚颜无耻地将这专利发挥到极致。
　　大哥没能与三妹进行眼神交流，也不在意，只是顺手从柯艺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后抽出纸巾温柔地给三妹擦脸：“晴儿，你大哥呢，其实是坐不住的命，但却在这座城市定定地坐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那就是家人啊！
　　三妹抽噎一下，视线依旧黏在地板上。
　　二哥安抚着出租车司机，拜托司机再等一会儿。
　　柯艺看着自己那包纸巾被大哥连续抽完，大哥淡定的话语传进耳朵：“我就出去一两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你哭个什么劲儿啊！”
　　三妹委委屈屈地啜泣。
　　大哥一张纸巾糊上三妹的脸：“行了行了，看你都哭成个什么样了，回头我让赵煦来安慰你！”
　　三妹捏着纸巾撸鼻涕，抬头瞪向大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揉了揉三妹的脸：“不久的将来，你就等我消息吧，很快的。”
　　为了让三妹相信这个“很快”，大哥的眼神异常坚定，他朝三妹点头暗示。
　　三妹放弃抵抗，惨兮兮地看着大哥：“那你说话算话。”
　　大哥嘴角一扬：“那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确实，大哥很少许下诺言，一旦许下，便会不惜一切地将其达成，大哥不会说谎，当年将自己和二哥领出家门来到C城时，大哥就说过，一定会让二哥三妹活得像个人，大哥做到了，当年在垃圾桶旁掏垃圾的泥娃后来在这座城立根稳定下来。
　　那么像谎言的话都实现了，现在这么小的承诺，铁定也会很轻易地实现的。
　　三妹点头。
　　大哥将手中最后一张纸巾塞回柯艺口袋里，拍了拍柯艺的肩膀：“创意城的店就交给你了。”
　　柯艺苦着脸点头。
　　大哥看向二哥，轻声说：“看好晴儿。”
　　二哥郁闷地“嗯”一声。
　　大哥将背包解下来，塞进出租车里，坐上车，朝车窗外的三人挥手：“你们回去吧。”
　　三人惆怅地看着出租车载着大哥离开，无论大哥最后交代的哪一项嘱托，看起来都难以轻松完成，柯艺与二哥同时叹气，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
　　三妹抽了抽鼻子，看着出租车都跑得没影儿了，心底确定，大哥是真的，正在离开C城，眼泪再次决堤而出，站在三妹身边的二哥与柯艺没有大哥那么强大的安慰功能，两人戳在原地一动不动僵硬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妹哭累了，自动自发地停下来，哑着嗓子说要回家。
　　旁边的两个大男人这才松下一口气，跟着三妹身后走回小区。
　　三妹一边走泪水还不停地往下掉，真让人怀疑，宋晴怎么就这么多眼泪呢？流淌个没完没了，连柯艺口袋里最后的一张纸巾都被沾湿了。
　　三人筋疲力尽地回到十五层。
　　三妹是哭累的，柯艺与二哥则是被三妹的眼泪折腾累了，看女人哭什么的真是件体力活儿，损害伤害不容忽视。
　　二哥与柯艺疲累地瘫在沙发上，三妹伤心欲绝地进浴室里哭去了，大白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一会儿站起来，焦躁地四处走动，它似乎也发觉家里少了顶梁骨一般，情绪波动得格外强烈。
　　二哥扭头看柯艺：“小柯，煮点儿吃的来？”
　　柯艺摇头：“要吃你自己去！”
　　二哥皱眉：“你怎么那么多话！”
　　柯艺仰头看着天花板：“反正我又不饿！”
　　三妹在浴室的抽噎声被哗啦啦的水声给掩盖掉。
　　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落的气息，惆怅的、郁闷的、伤心的、难过的……纠结成一团压抑的气氛，可概括为离别情。
　　离别之情也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稀释的，生活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离开而终结。
　　在漫长无聊的日子里，小伊答应了小厨师“试着交往”的提议，其实所谓的“试着”就是一种鬼话，女人是感性的动物，时间一长，牵绊就都来了，而且人还有懒惰安于现状的本能，若非外物刺激时代变迁，一般的生活规律都不会轻易发生改变，一旦开始尝试，便难以避免不停地陷落下去，还好，小厨师是个正儿八经的人，而且真心实意地喜欢小伊，因此，这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时间流逝得丝毫不留情面。
　　一月又一年，创意城内的店铺几经变迁，对面店铺的老板换了几茬，曾经的纪念册馆换了几次店面装潢，后来成了高级礼服定制俱乐部，出售一些奇怪却又吸睛的服饰，再隔壁家的灯饰店几经转变，成了现在的盆艺店，雕花工艺换成了灯笼店，直邮代购成了日本手办店。
　　当然，也有一些在时间长河中坚守个人阵地的，KTV依旧坚守着本来的位置，奋发努力的刘同成为私人影院的终极boss，自他统领一店事务后，柯艺就已经忙得很少再去招人嫌，隔壁中餐厅店的老板换了几个，但店还是原来的店，厨师也是原来的厨师，连店员都未曾改变，附近的料理店中西餐店还保持着原来的装修样式。
　　柯艺忙得每日都想要骂人，店主依旧没回来。
　　大三走到尾声时，三妹决定考研，常常搬着厚重的资料回店里学习，她一边背书一边帮柯艺看顾店里的生意，大白每日在店里游荡，偶尔卖萌吸引女顾客的注意，二哥与谢岚已经敲定结婚日期，整日出入成双，赵煦最近升职了，高兴得逮着谁就说要请吃饭，一年到头，发生的事情多得不胜枚举。
　　前两日，水缸里的亲嘴鱼不知怎么回事，双双殉情死了，柯艺到花鸟虫鱼市场找了好久才找回和原来那对近乎一模一样的鱼，清理掉鱼缸里的水草换了新颖的装饰，三妹紧皱眉头看着那对新的亲嘴鱼，总感觉没原来的那对鱼那么好看。
　　想着想着，内心又有些难过，三妹瘪嘴，摇头，想要甩掉满满当当的思念。
　　大哥的“很快回来”终究成为谎言。
　　一戳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