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26、彻底式了结

　　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老是想抽出时间来处理私人事，使出吃奶劲儿挤海绵地挤都挤不出来。
　　已经三日没见到宋晴了，应该不会就这么被这小姑娘给忘了吧？
　　那姑娘真是迟钝，迟钝到不知说什么才好。
　　赵煦一边收拾着电脑桌，一边叹气。
　　同事诧异地看着赵煦：“小赵，今天怎么又唉声叹气了？”
　　赵煦摇头。
　　另一个同事赶上来凑热闹：“不会是，这几天被女朋友追着查岗，心情就变得不好了吧？”
　　赵煦怔愣。
　　这几天上下班，刘雅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那副认错态度……
　　当初如果不是遇到了宋晴那个小姑娘，自己大概会与她和好了吧。
　　赵煦不是硬心肠的人，只是在肝肠欲断之时宋晴出现，发现了小姑娘的好，并且明白了爱情不应是单方面无底线地容忍，更不是不问缘由地一味付出……
　　人活一辈子，不能不妥协，但，也不能毫无原则地妥协。
　　从心里剜出来的人，无论如何挤，也挤不回原来的位置，更何况那个位置现在已经换人了呢。
　　赵煦无比烦恼，连日来见到刘雅都感到烦恼，不知该如何做，又不能大声呵责，不仅失却风度，更是因为“温和”已经成为自己的本性，温和了二十多年突然要变一副嘴脸向前任张牙舞爪，是个人都会感到困难。
　　刘雅说，只是想做回普通朋友而已，可是，谁的普通朋友会每天下班都堵在自己公司门口等自己？谁的普通朋友隔三差五就发短信问身体情况问要不要去她家吃顿饭？谁的普通朋友每周末都会订上两张电影票然后说没人陪让自己去陪？
　　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正常，偏偏赵煦就是个有脑子却没有行动的……
　　当温和成为前进的阻碍，恶人就没法升级。
　　赵煦很烦恼。
　　又叹了口气，赵煦明显脸色也变得不好。
　　真是疲惫啊。
　　同事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赵煦最近有什么烦心事，皱眉的频率大得惊人，每日都臭着脸，旁人看着也不舒服。
　　兴许，就是生活的压力吧。
　　同事们体贴地猜测。
　　赵煦提起公文包，无力地朝同事挥手，愁容满面地下班了。
　　同事们担忧地看着赵煦出门。
　　那种慈母看着自家长大成人的儿子有心事却倍感无能为力的表情，在同事们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司门口，毫无意外地，刘雅站在台阶下的树木阴影下，仰头看着赵煦的时候，微笑，赵煦停住脚步，重重地叹气，慢慢地走下台阶。
　　刘雅走到赵煦面前，笑着问：“下班啦？”
　　赵煦点头，苦笑：“你今日又提前下班？”
　　刘雅笑得异常甜美：“我公司本来就工作不忙，完成任务就可以下班了。”
　　赵煦理解地点头，回头看一眼自己公司的大门，说：“我要回家了，再见。”
　　刘雅顿了顿，问：“不去吃饭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越南餐厅，里面菜式挺好的。”
　　赵煦摇头：“不吃了，我先走了。”
　　说完，赵煦转身就要走。
　　刘雅皱眉，在赵煦身后追着问：“怎么？陪朋友吃顿饭都不愿意吗？”
　　赵煦脚步顿了顿，这些日子刘雅一直在等自己，而自己一次次重复地拒绝她的邀请，总感到，再这么拒绝下去，疲惫只会越来越深切。
　　赵煦回头看刘雅：“那，你带路吧。”
　　刘雅扯了扯嘴角，似是松下一口气，默默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露天停车场走去，赵煦的车买了好几年，前一段时间车坏了送去厂里维修，修完后重新上漆，看起来就像新车一样。
　　车门关闭，站在赵煦公司不远处的三妹停住了脚步。
　　貌似，这委托也要泡汤了……人生漫漫，怎么自己接手的委托都那么难搞啊！
　　可能只是赵煦难搞罢了，这个……意志一点儿都不坚定的软弱男人！
　　三妹站在原地叹气，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进路旁那个乞丐的碗里，乞丐抬头看了三妹一眼，道谢，继续双眼放空，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汽车驶进翡翠广场，刘雅带着赵煦往新开的越南菜馆走去。
　　这新开的店充满异域风情，融合古典风韵，组合新颖视觉上很协调，装修得很精致用心，餐厅里客人不多，赵煦和刘雅随着服务员指引，坐到双人隔间里。
　　服务员递过菜单后，赵煦将菜单推到刘雅面前。
　　刘雅看着翻开的菜单，顿了顿，点了两个菜，便将菜单推回赵煦面前。
　　赵煦也点了一菜一汤。
　　三菜一汤，两个人，和平时出来约会时的分量一样。
　　等上菜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沉寂得有些尴尬。
　　服务员将菜端上来，赵煦被这实心眼儿的饭菜分量吓到了，三菜一汤铺满了桌面。
　　刘雅端起碗体贴地给赵煦盛了一碗汤，推给赵煦，这才给自己勺。
　　赵煦疑惑地看着刘雅。
　　刘雅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我只是没什么人好倾诉，想找你谈谈而已……总之不是谈情说爱，你别总是摆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我很廉价啊。”
　　赵煦愣了愣，不好意思地低头：“不是……”
　　刘雅拿起勺子勺汤，一边吹一边喝。
　　刘雅眉眼很漂亮，长而柔顺的头发被撩至身后，低头喝汤。
　　无限温柔。
　　赵煦暗中叹了口气，端起汤碗慢慢地喝。
　　食不言，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饱了，还剩下一桌子剩饭剩菜。
　　赵煦颇为可惜地扫一眼桌面，刘雅伸手招来服务员：“打包。”
　　赵煦诧异地看刘雅。
　　刘雅不是一向都很嫌弃这种吃完了还要兜着走的习惯吗？
　　现在的刘雅却一脸坦然。
　　服务员将打包完的饭盒递给刘雅，刘雅接过来，刚走出饭店，她就将饭菜递给赵煦：“别介怀了，今晚的宵夜，小气鬼！”
　　赵煦嘴角抽搐，默默地接过袋子。
　　两人沉默片刻，赵煦说：“我送你回家吧。”
　　刘雅看向赵煦，点头。
　　两人上车，又是无话。
　　气氛沉淀得有些奇怪。
　　车开到了刘雅租住的小区门口，刘雅却微摇头，转头看赵煦，疲倦：“我……最近心神不宁，我知道我曾经伤害到你，但每当我遇上麻烦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你，对不起啊，赵煦。”
　　赵煦盯着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接话。
　　刘雅伸手碰了碰悬挂在车内的挂饰，红色的中国结，一个出入平安的牌子：“前段时间我想过挽留你，后来看你实在无心，就明白过去也只能是过去了。”
　　赵煦闷声说：“我没有怪你。”
　　刘雅扯出一丝苦笑：“你连怪我都不愿意，这还值得我高兴吗？”
　　赵煦：“……”
　　说什么都是错！
　　刘雅放下手，直视前方：“我想……我是喜欢上那位师兄了，他，他有家室，有孩子，他的家庭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该死的，我把自己玩进去了！”
　　赵煦猛地看向刘雅，着急问：“你不能走出来吗？”
　　刘雅摇头：“我本来还想借你的臂膀逃出来，可你却避我如洪水猛兽啊……”
　　赵煦：“……”
　　我去……又是说错话了。
　　刘雅皱眉，松开安全带，朝车前伏下：“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受控制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第一次知道，有些事，就像黑暗的沼泽一样，你一脚踩进去，以后也只能一步步地陷入去，看着自己陷入沼泽无能为力，那真的是，真的是，极其可怕呢……若当初，我再谨慎一点儿就好了……”
　　赵煦语气僵硬：“现实没有早知道的选项。”
　　刘雅双手捂脸：“所以啊，我现在非常后悔，悔不当初，悔恨为什么要靠近那个人，为什么要放弃你……他教会了我所谓的爱，那是我在你身上找不到的爱，然后，我为这种可笑的东西而沉溺，假装忘记了他原本的模样……”
　　赵煦伸手拍了拍刘雅的肩膀。
　　刘雅身体轻微抖动，似在哭泣。
　　赵煦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不语。
　　刘雅压低着声音，似哽咽说：“我为自己虚构了一个爱人，然后慢慢地意识到我对你的伤害是多么的沉重，如今的局面，是对我的惩罚，赵煦哥，你必须原谅我，我现在已经那么痛苦了……”
　　赵煦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刘雅，沉声说：“我原谅你，很早就原谅你了。”
　　刘雅笑了笑，笑声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那我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里了，我想逃离C城，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要为别人做些好事，为我的年少轻狂，为我的狂妄自大，而作弥补。”
　　赵煦摇头：“其实，你不必这样。”
　　刘雅苦笑：“我不这样就对不起我自己啊……我无法找到内心的安宁……这，是不是很像反派最终改邪归正的桥段？”
　　赵煦转头盯着刘雅，路灯迷蒙的光线里，看不清刘雅的双眼，赵煦沉默许久，才说：“你……保重。”
　　刘雅与赵煦对视，静默片刻，她扯了扯嘴角：“连告别也那么无趣，我们是为什么能坚持交往个四年啊？”
　　赵煦沉默。
　　刘雅慢慢地移开视线，擦了一把脸，又回头看向赵煦，真诚地说：“赵煦哥，祝你前途似锦，生活美满。”
　　随即刘雅打开车门，朝小区走去。
　　赵煦转头看向她的背影渐走渐远，消失在视线内。
　　成人的决定，藏着太多的情绪，不纯粹，不美好，带着压抑扭曲的惊心动魄。
　　再见了，过往，再见了，曾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