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2、不夜城异类

　　谢岚总觉得，最近这几日倒霉到家了！
　　大学毕业典礼在即，再过两个月，就要被赶出学校社区的寝室大门了，可是现在工作连影儿都看不到！
　　这天，和往常一样坐地铁辛辛苦苦地奔赴面试，一路累得不行，没想到盛世美颜还是太招摇了，下午回来时在回地铁站的路上居然被搭讪！那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唯一的不足就是穿得太像卖保险的，那么正儿八经的西装革领，一看，嘿，哥们儿这是全副武装上阵哄骗无知少女吗？
　　谢岚根据平常和大学室友闲扯社会人心险恶的经验，得出“要避雷”的结论，愣是绕开那位长得还不赖的小伙子，没想到小伙子是个有勇气的，三两下就蹭蹭地粘上来，自来熟地展开各种背景询问。
　　“嘿，姑娘，你是我们班儿上的谁谁谁吗？”
　　谢岚沉默，心下腹诽：“那谁谁谁啊，关老娘什么事儿？”
　　“不对，姑娘，你吃饭了吗？有兴趣共进晚餐吗？”
　　谢岚绕开这个神经病，谁有空跟你吃个屁饭啊！
　　“姑娘啊，我一看你就很熟悉，你知道吗，就像我那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得了，再念叨下去，我都成你死去多年的老亲戚……
　　谢岚撇嘴，直接钻进地铁入口里，融入正在归家的上班族中，黑压压的人潮如海水般汹涌拍来，一下子，谢岚的踪迹就无从寻觅。
　　宋家二哥站在原地，神情宛如秋风扫落叶，寂寞无辜又可怜。
　　搭个讪怎么就那么难呢？
　　但不搭讪又怎么和人家姑娘拉近距离呢？
　　二哥难过得想要质问苍天，求偶本能既定，就不能降低游戏难度吗？
　　他沮丧地低头，单手提着公文包走在笔直通畅的人行道上，往创意城的方向走。
　　临近傍晚下班时间，平常这个时候大哥还没回家，不知道三妹今天有没有课外活动……难过的时候，还是不要回家孤独发呆了，酒吧？餐馆？K-party？去哪里消磨时间呢？
　　二哥愁眉苦脸，苦苦思索。
　　C城大学城与当下新兴建的创意城仅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三妹抱着一大堆专业书从校园走出来，搭着校车横七竖八地绕出大学城，随着车停在大学城门前，三妹顺着人流下车，走到行人红绿灯通道前，气定神闲地看着马路对面人行道正亮着的红灯，等待了近一分钟，绿灯亮了，她抱着书快速小跑过马路，走上通往创意城大门的路上，路旁绿树浓郁，阳光斑驳落在地面，洒下一地光斑，她却没有注意到被踩到脚下的光斑，只顾着回想今日下午的老师的课程，课堂上的讲解还不错，除了坐在后排的几位同学全程“叽叽喳喳”地聊化妆品的话题影响到三妹的听课质量外，一切都还好。
　　思维碰撞、学有所成，美好不过如此嘛……
　　前路转角处，三妹扬起嘴角，高高兴兴地转弯，不期然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二哥杵在前方20米开外，正垂头丧气地四处张望，表情凝滞，显得傻里傻气的。
　　三妹好奇，悄咪咪地想要突然出声吓唬二哥，二哥却停下了脚步。
　　被发现了吗？
　　三妹呼吸骤歇！
　　然而，二哥只是看上了路旁蛋糕店橱窗里的蛋糕成品，他靠近橱窗，透过透明玻璃眼巴巴地凝视橱窗内陈列的蛋糕。
　　三妹放慢脚步悄悄地走近二哥，见二哥看得入神，惊喜地抬手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二哥，回家吗？”
　　二哥登时被吓得“花容变色”，如抖筛般剧烈地颤抖，惊惧过后，一股愤怒袭上心头，他猛地转身，见罪魁祸首是三妹，愤怒就全然不加掩饰，他愤恨地瞪三妹：“干嘛突然吓我？”
　　三妹面带郁闷，语气染上一丝丝委屈：“我只是普通地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见二哥依旧满脸愤懑的小模样，三妹入戏过深，不由得委屈兮兮地补上一句：“只是个招呼，要不要反应那么大啊……”
　　这是自家小妹妹，是宋家唯一的读书人，打不得骂不了，一旦开头骂了铁定要被写进日记本里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读书人就是这么讨厌！
　　二哥顿了顿，大度地不计较了，他摆摆手，不再理会三妹，转头继续盯着橱窗内的裱花蛋糕，神神叨叨：“晴儿啊，你说，你二哥结婚时订什么样的蛋糕比较好？你看，这双人图案会不会太老土？”
　　三妹站到二哥身旁，顺着二哥的视线认真地打量那个双人图案蛋糕。
　　其实，每次从大学城回到创意城，途经这家蛋糕店，三妹都会忍不住瞄他们家新出的蛋糕，上个月这家蛋糕店贴出一个公告，说是今年内推出结婚蛋糕新品系列，都享受结婚套餐九折特惠，精致的蛋糕，寓意长长久久，成千上百的蛋糕，九折确实很划算。
　　本月的新品系列蛋糕看起来很不错，二哥说的双人蛋糕是西式教堂婚礼款，要问意见，三妹较为偏向大红古典风格，总觉得土了吧唧的红色才更喜庆，便指着一个以红色为主色的蛋糕说：“我觉得这个比较好看，很漂亮。”话音一转，三妹又说“不过……结婚蛋糕还是要先问问二嫂的意见吧。”
　　二哥颇为赞同，忙不迭地点头。
　　二哥速度这么快？
　　三妹疑惑地看着二哥的侧脸：“二哥，莫非，前天你提起的那个姑娘，已经追到手了？现在，你们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一提起这茬儿，二哥整个人就都不好了，他满脸难过地摇头，说：“不是，我只和她说过几句话。”
　　三妹想了想，觉得这进度还算可以，就一如既往地鼓励：“这样也很不错了，彼此交流，是个好开始。”
　　二哥语气登时变得无比怅然：“只是我单方面说话而已，我问什么她都不答我。”
　　三妹：“……”
　　二哥越发难过了：“算了算了，不看了。”
　　二哥转身那一刻，身姿特别沧桑，三妹忍不住伸手拉着二哥的手臂，安慰说：“慢慢来也好，有些姑娘是要慢慢追的。”
　　二哥瞬间欣喜地回头看三妹：“真的？”
　　三妹顿了……好几个顿，还是不负众望地点头。
　　二哥脸上持续涌现出被承认的喜悦感：“我就说嘛，这开头已经算好的了，我在地铁口等了她两日，她还不是出现了，这证明我们俩有缘分啊！”
　　三妹：“……”
　　怎么感觉这漫漫求偶路好像远得看不到尽头啊？
　　二哥看着三妹乖巧茫然的脸蛋儿，欲言又止，他低头看了看脚上澄亮的皮鞋，深呼吸下定决心，不好意思地问：“晴儿啊，我现在是不是该给你嫂子送点什么礼物啊？送什么好呢？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三妹满脸惊吓，挣扎良久，终于摁住了冲动的二哥。
　　马路旁边，一小姑娘面色沉重地拉住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看起来像是要谈分手的架势，引起无数路人的窥探欲，但大家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路人只得一步三回头，悄悄地关注事情发展，更有人暗戳戳地掏出手机，准备将这一幕“职场老手甩掉学生妹”的戏码收入自家围脖，可怜的当事人对突然之间成为狗血剧的主角无知无觉。
　　三妹严肃地看着二哥：“二哥，送礼物这一步应该是在你知道那姑娘名字后才进行的。”
　　二哥皱眉：“我这不是为了让她高兴嘛……”
　　三妹严肃的表情有龟裂痕迹：“陌生人送的礼物……那不是高兴，是惊吓。”
　　二哥很不理解：“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收到礼物吗？”
　　三妹嘴角抽搐：“我们只收朋友送的礼物。”
　　二哥满脸不在乎：“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朋友的。”
　　怎么都说不通！
　　三妹眼角也要抽搐了：“那就再等等，再等等，我们不急这一时，女孩子嘛，是要慢慢攻略的。”
　　二哥迟疑，他慎而重之地思考了老半天，最终勉为其难地妥协：“好吧，你也是女孩子，我就听听你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三妹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也是女孩子，你给我解释清楚！”
　　二哥体贴地伸手接过三妹手中的书本，无辜地反问：“你不是女孩子吗？”
　　三妹一口热血堵在喉咙，见周围聚集起来人越来越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围观，只得咽下这口热血，扯着二哥的手飞快地逃离现场。
　　留下一地的路人诧异不满。
　　怎么没撕起来呢？这完全不符合分手逻辑啊……
　　下午五点，正是附近写字楼下班时间，也是创意城内各地铺商家生意最好的时候。
　　然而此时，大哥已经准备好要打烊了，他将今日的报纸折好夹到墙上的报纸夹上，走出咨询室，蹲到收银台前地上给猫咪的食碗里倒猫咪专用奶，见三妹还未回来，在隔壁家餐厅订的外卖晚饭也还未送上门，大哥微皱眉，伸手戳了戳闻奶味而来的小猫咪的脑袋，就这么等着。
　　恋爱锦囊店内的装饰以粉红为主色调，白色的墙体，天花板上边沿精致的奶黄条纹花饰，窗帘是粉色边纹的米黄色帘布。整间店铺被一堵墙分隔为两部分，收银台在右边，放置靠墙立体柜和椅子，还摆着橙黄色的装饰格子柜，左边是咨询隔间，是铺着地毯的独立空间，摆放着沙发茶几，玻璃窗前还有摆着一个大鱼缸，里面养着一对亲嘴鱼。
　　这装修风格完全不符合大哥身份个性，这家店是为三妹的未来准备的，因而装修风格是由三妹提意见，配合家居设计师的建议整成粉嫩青春混搭风，色调搭配不突兀难看，反而有几分涉世未深的可爱。
　　过两年，要出去走走，大哥本来这么计划着。
　　面前的猫咪喝完奶，抬起头来看大哥一眼，“喵呜喵呜”地撒娇，大哥心一软，又倒了些调配奶，奶白色的小猫咪又开始“吧唧吧唧”地喝起这乳白色的液体。
　　猫咪是三妹要养的，说是同学家大猫咪的后代，出生两月后，同学的妈妈准备将它送人，恰逢三妹到同学家作客，见到这只小猫咪眯着小眼睛可爱得不像话，当天就下定决心要养，任何人劝说都无法改变三妹强硬的态度，二哥毫无原则地表示支持，大哥只是沉默片刻，就由着三妹去了。
　　猫咪带回家后，要给它起名字，三妹思考许久，被二哥趁虚而入，起了一个时兴却又颇具侵权意的名字“大白”，该死的猫咪居然就这么认可了这个名字，二哥跟在它屁股叫它“大白”，它每次都会停下来，扭头用圆溜溜的眼珠子看二哥。
　　亲人嘛，家和万事兴，因此，三妹也由着二哥去了。
　　然而，三妹每天要上学没时间照顾，小猫咪初到宋家的那几天都是自顾自地瞎玩闹。
　　某日，大哥弯腰朝小猫咪的小窝里看过去的时候，见到这奶白色的小家伙扯着一团黄毛线在自己的赛跑场里奔跑，玩得不亦乐乎，就像撞鬼一般不可思议，大哥心内深处莫名其妙地柔软了一下。
　　那天，见大哥蹲在猫窝前盯着大白，三妹心下感觉不妙，怕大哥要求送走小家伙，还未来得及撒泼阻止，大哥就扭头问：“晴儿，这只小东西是要喝水吗？”
　　三妹登时一激灵，急急忙忙地为小猫咪冲奶粉。
　　后来的后来，大白就与大哥熟络起来，大哥连上班也要带着它一起，店里角落处放着不少它的玩具，偶尔客人不小心要踩到这些铃铛玩偶鱼玩具，大哥都会提醒一声。
　　世事总是无常。
　　“吱……”
　　恋爱锦囊的玻璃门被推开，两位身材高挑的姑娘慢慢地踱进门内，好奇地打量蹲在地上的大哥与猫咪。
　　走在前面的姑娘回头乐呵呵地对身后的朋友说：“我就说嘛……侧脸都那么帅了……”
　　毫无疑问，又是被大哥这张脸吸引进门的无知客人。
　　大哥头也不抬，只顾着给猫咪又倒了些奶。
　　三妹扯着二哥冲进恋爱锦囊，乍一眼，看到两位陌生姑娘正占据着最佳位置垂馋欲滴地看着大哥，大哥正低头给猫咪倒奶。
　　三妹停顿片刻，放开扯着二哥的手。
　　两位姑娘鼓足勇气上前，对着蹲在地上的大哥：“请问……”
　　三妹也上前一步，略大声地掩盖那姑娘的声音：“请问，有什么能帮得到你们的吗？”
　　两位姑娘回头，见到二哥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往咨询间走去。
　　一姑娘诧异地看着三妹：“我想……想，问问，你们店，是干什么的？”
　　三妹登时满头黑线。
　　大哥已经站起来，他看向那两位姑娘，淡定地说：“我们店的服务对象是不同年龄层的情侣。”
　　两位姑娘刹那忧伤满面。
　　二哥从咨询间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姑娘，说：“同时，还为心有所属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单身贵族提供服务。”
　　这年头，管单身叫贵族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了。
　　两位姑娘两眼放光。
　　三妹不忍直视，直接去隔壁家找花婶提取物质食粮。
　　二哥意气风发地向两位姑娘介绍本店业务，到介绍店内的收费标准时，两位姑娘已经表示没什么兴趣，送走了最后这两位客人，恋爱锦囊就到了关门时刻。
　　华灯初上，创意城内灯光烂漫，三妹提着外卖跟在大哥二哥身后，大哥抱着大白，二哥一手提着西装外衣一手提着公务包，在喧闹的人群中悠然走过。
　　创意城又一个不眠夜开始，送走一批批有早睡早起良好习惯的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