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心事》待月成双

18、稀缺式妥协 亏我那么认

　　游戏中的断桥爆炸桥段让大哥想起了晦暗的往事，情绪汹涌袭来，干脆丢下遥控器出门去健身房。
　　那些事情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角落里：在生活的战场上横冲直撞，十多岁时直面的惨烈……至今依旧不忘，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一切便都重现眼前。
　　不是什么好事，其中掺杂着人类最为无力的情绪。
　　据说那叫无奈。
　　大哥在楼梯间里迅速地往下绕。
　　十五层，他舍弃了电梯，不断地往下走，不断地往下走……
　　小空间里充斥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寂静而又喧闹。
　　如此遥远，又如在身旁。
　　这条不断向下延伸的下坡路，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勇往直前，总会到尽头的。
　　大哥安慰自己。
　　心却提到嗓子上，坚信却不免惶恐。
　　终点就在前面，总会在前面等着的。
　　虽然路途遥远又艰苦，但终点的存在，多少带来一些希望，令人在困境中振奋。
　　终于到了！
　　大哥大大地松出一口气，他右手撑着楼梯旁栏杆扶手低头喘气，一分钟后，他平静地将额间的汗珠擦掉，顿了顿，脸色无异地走出楼梯间。
　　心情稍稍平复了。
　　健身房在八座一楼隔空层，紧挨着喷水池花园，再走几步就到了。
　　一楼大堂的电梯过道旁，一位穿着白色休闲服的男生站在电梯前，茫然地环顾周围。
　　大哥刚从楼梯间走出来，那男生眼神中的茫然马上消散，他快步朝大哥走过来。
　　大哥并没有注意到他，只顾着转头朝门外走。
　　“店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唤。
　　大哥脚步微顿，回头。
　　柯艺满心眼里都是惊喜，他直直地看着大哥：“店主！你也住在这里吗？”
　　大哥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柯艺的笑容灿烂得如三月里的花圃，绚丽而夺目，他指了指身后的电梯，说：“我是刚搬来的，住在十六层。”
　　大哥面无表情地点头：“哦。”
　　这回答真是无趣！
　　柯艺疑惑地看着大哥，问：“店主，你要去哪里呀？”
　　大哥视线落在门外：“健身房。”
　　柯艺高兴地说：“我也去，我们一起吧。”
　　大哥蹙眉，虽然更习惯独身一人，但却没有拒绝柯艺，他位点头。
　　柯艺跟在大哥身侧走出八座大堂，好奇地转头观察四周：“店主，我搬来还不到一个月，觉得这里好陌生，刚好周末，想在小区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但一走出电梯，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大哥走在柯艺前面，闻言淡定说：“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柯艺语气里很是郁闷：“是啊，我知道的，但这段陌生期确实不好熬。”
　　大哥沉默。
　　柯艺又问：“店主，你住在几楼？”
　　大哥顿了顿，轻声说：“十五楼。”
　　柯艺登时高兴起来：“那太好了，就在8座吗？我家下面？我可以到你家玩吗？”
　　大哥回头看了看柯艺，迟疑片刻，说：“可以。”
　　敏感的柯艺察觉到大哥的迟疑，语气瞬间变得低落：“我去是不是不太方便？店主结婚了吗？有小孩子了吧？”
　　大哥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没什么不方便的。”
　　柯艺：“……”
　　呃……店主这表情，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难得遇到一个熟人，真是烦躁啊。
　　喷水池旁的健身房里。
　　几个社区居民在跑步。
　　柯艺看着陌生的人，叹气，突然很怀念学校外那间小小的出租房，隔壁房住着好几个同班同学，平时见面总会相互打招呼，偶尔还能一起聚个餐什么的，搬到这里后，虽然离创意城近了，环境好，房子也很干净……可是，陌生的疏离感，总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茫然无措感啊！
　　大哥并不知道柯艺内心的弯弯绕绕，他直接朝空闲的跑步机走去。
　　柯艺木然站在原地顿了顿，也悄咪咪地跟上前。
　　和店主谈话什么的会折寿的吧？
　　都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
　　店主又总是那么言简意赅。
　　柯艺盯着大哥高大的背影暗自琢磨：刚才店主的话里意思应是他已经成家，家里有小孩，旁人不方便打扰什么的，有家真好啊……
　　已经好久没回家了，虽然从母亲念叨家里杂事的电话中对家里情况有大概印象，但，多年没住在家里，对家依旧是不了解的。
　　旁人总羡慕柯艺父母感情很好，说他们是“神仙夫妻”。
　　但柯艺初升高那年，柯艺父母之间因第三者插足而爆发感情危机。那时候母亲担心影响到柯艺，一力安排柯艺搬到外婆家，当时，家里的气氛很凝重压抑，母亲干脆地搬回了E城的小楼。
　　升上高一后，好几次周末回家，柯艺都撞见一位打扮精致的阿姨在家里出入，颐指气使。
　　母亲很要强，在最难过的时候都不曾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压根就不需要柯艺陪伴就迈过了那段风浪期，她不断地鼓励柯艺走出家门，独立生活。
　　这一走出，就再也没正儿八经地回去，直到后来父亲向母亲示弱，央求母亲回家，母亲与父亲约法三章，才悠悠然地搬回C城，母亲回来后曾问柯艺要不要回家，柯艺找了许多借口拒绝。
　　定然是当初父母对抗的气氛太浓烈了以至于给柯艺留下心理阴影。
　　后来柯艺考上大学搬出外婆家，父亲担心儿子一人在外不安全，思量着将桃湾小区的房子归入柯艺名下。
　　四年多了，柯艺才入住。
　　完全没有归属感。
　　陌生而让人不安。
　　柯艺在跑步机不停地跑着，让不安的情绪伴着汗水一同排出来，慢慢地，内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大哥跑了近30分钟才停下来，他在健身房里绕了一圈，举哑铃，做拉伸运动，倍感无趣，便走到健身门前，看向门外的喷泉。
　　柯艺目光捕捉到大哥的背影，他擦了擦汗水，气喘吁吁地走到大哥身侧：“店主，要走了吗？”
　　大哥轻轻地“嗯”一声，带着柯艺在小区内转悠。
　　不是回八座大堂，而是在桃湾小区内四处绕着，穿过花园小溪，看鱼儿嬉闹。
　　再走从花园门走出桃湾小区，路过超市、不远处的菜市场、新开的早餐店及24小时便利店……大哥平时很少经过这条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柯艺跟在店主身后，虽然不明白店主为何要带着自己在小区内外瞎逛，但还是一路默默地跟着，走着走着，突然想到：店主这是在表达关心？
　　真是受宠若惊啊！
　　为了不负店主所望，柯艺认真地熟悉四周。
　　桃湾小区内的绿化面积很广，花坛草坪相□□缀，从健身房出来经过医疗室，转过花园与小溪，过小绿植棚屋出小区，见到保安亭内两位保安正在值守，小区外围商铺多是美容店、宠物店、早餐店，还有银行分部，社区对面商铺林立，菜市场就在商铺后面，还分布着小型超市。
　　桃湾小区与对面商区之间的路很开阔，往来的车辆并不多，大概是因为周末，车少而行人多。
　　柯艺想起还需要添置生活用品，便随着家庭主妇过红绿灯，走进超市挑选日常用品。超市正在搞促销活动，卷纸价格比平时低，卷纸区周边围了一大堆挑挑拣拣的老人与主妇，柯艺在外面等了好久都挤不进去。
　　难免郁闷。
　　围着纸巾的大多是女性，想到要在从她们中间挤进去……太失绅士风范了！
　　柯艺想了想，果断放弃纸巾。
　　大哥跟在柯艺身旁，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十分悠闲。
　　半个小时后，柯艺推着的手推车已经堆满了生活用品零食口粮，两人一同往收银台走去，大哥极其自然地转身出门，站在超市门外等。
　　柯艺结账时，结算的小姑娘看到柯艺的脸后登时眼前一亮，见到码在收银台上的生活用品，眼神立马带上了几分热度。
　　这么好看的男生竟然是居家温暖型？不能错失机会！
　　收银姑娘顿了顿，忍不住羞涩地搭讪：“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你是住在对面桃湾小区的吗？”
　　柯艺愣了愣，笑着说：“嗯，刚搬来的。”
　　姑娘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难怪你买了这么多生活用品。”
　　柯艺点头，不语。
　　见到前面的人居然在拉扯家常，排在柯艺身后的大妈特别不耐烦：“小姑娘，你倒是快点儿啊，我还得赶回家煮饭呢！”
　　小姑娘脸“腾”地黑了，她迅速将柯艺的物品装进袋子里，悄声说：“周末就是人多。”
　　柯艺笑了笑，顺手接过两大袋子。
　　这就没什么表示了？
　　亏我那么努力地表示出对你有意思呢？
　　小姑娘郁闷地看着柯艺拎着袋子走向门外。
　　一位穿着灰粽衣服的大妈将五卷纸巾码上收银台：“快点儿啊，煮饭晚了全家都会抱怨的。”
　　小姑娘黑着脸扫商品标码。
　　小超市门外，大哥正双手插兜看着对面的桃湾小区。
　　柯艺顿感不好意思，他快速上前：“店主，我们回去吧。”
　　大哥转头看到柯艺手上的大袋子，皱眉：“怎么买了那么多？”
　　柯艺无奈叹气：“搬家时丢了很多小物件，现在要补回来，就这么多了。”
　　大哥顿了顿，朝柯艺伸出手，柯艺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递一个袋子过去。
　　大哥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
　　多么光荣的时刻！自从三妹升上初中后，大哥就不再买过什么生活用品，家中大小物件全都是三妹一手包办，某日三妹觉得吃亏了，大哥还理直气壮地认为三妹是懒惰症发作，从来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今天，他却陪柯艺逛超市，并主动帮忙提袋子，这件事若被三妹知道，绝对会呕出一口黑血。
　　该死的家人就是这副德性，对外人慷慨无比，对自家人却各种吝啬！
　　当然也可以理解，外人是短期的帮忙，家人，则是长期的奋战了，哪怕表示出丝毫的软弱，都会永无翻身之地……从此以后家里的长期劳动力就是你了！
　　例子参考三妹。
　　柯艺与大哥慢慢地走回小区。
　　一路上，柯艺都在纠结着要怎么感谢帮了大忙的店主。无奈身边的人完全没有谈话的意思，柯艺不好贸然道谢，因而心神不定。
　　走进八座大堂，进入电梯，电梯上了十六层，走到家门前，柯艺才反应过来：“店主，你不是住在楼下吗？”
　　大哥点头：“嗯。”
　　他将手中的大袋子递给柯艺，柯艺茫然接过。
　　大哥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柯艺眨了眨眼睛。
　　突然觉得不道谢也没什么，毕竟，店主每天吃自己煮的饭也从未表达过感谢。
　　这么一想，柯艺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