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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荒屋 若我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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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我变卖了我的一部分的嫁妆,换得三千两白银,去了春风楼,将那双袖姑娘赎回了
家,自我嫁入王府后,棠梨阁就荒弃了,几乎无人来往,于是,我就把她安置在那。
五日之后,陈攸把那离颜姑娘赎回了家,安置在王府里,离陈攸的屋子很近,朝歌夜弦,不曾
停歇。她进府的那晚,我曾去登门拜访过她,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一见我进屋就给我行礼,我看
着她的脸,缓缓道了句“起来吧。”我越过她走到屋子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听人说这间屋
子是王爷小时住的?”离颜抬起头,淡漠的眉眼有疏离的美感,“草民不知,王爷让我住哪儿我
便住哪儿了。”我甩了甩衣袖,左手攀上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抬起,“你曾对我说你不愿赎身,
只愿守在那老鸨身边一身一世,报答她的恩情。那么,我问你,现在,你又为何在这里?”她将
我的手拂去,转过身看着门外,“天下有多少女子倾慕于王爷的才情,离颜有幸得他垂怜,是三
生之幸,汪妈妈知道我有这好的际遇,自然不会让我荒废青春,继续待在那,沉沦于乱世。”
“你爱他,你想嫁给他是吗?”我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有莫名的悲哀。
她没有回答,踱步到窗前,将卷帘拉上,一支枯瘦的枝桠在寒风中伫立着。她开口:“我的
生辰是二月初十,前年的这一天,我娘亲终因咳疾去世了。那一天,京都下了很大的雪,我记得
我独自跑出了春风楼,我渴望逃离那个时刻,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跑啊跑,跑到了城
外,我呼进了许多寒气,嗓子快要废了,风雪越来越大,侵袭着我的身子,我亦步亦趋,终于在
路边昏迷了过去。待我醒来时,就是在这间屋子,而他,就那样出现在我生命里,是他救了我,
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给了我毕生的温暖和感动。”她来到我面前坐下,斟了杯茶。“后来
呢?”我小心地问道。“后来,”她讥笑了一声,“等我养好了身子,他告诉我他请求我帮他做
一件事,就是,待我及笄,把我送进宫中进献给皇上,成为皇帝的宠妃,成为他巩固权利的棋
子。”她又笑了,眼里是荒凉一片,竟一丝笑意也无。
“对不起。”我的心忽然皱缩了一下。
“对不起?何必说什么对不起,宸珂王妃,能为你夫君做事是离颜一生之幸,纵使他叫我去
死,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我长叹了一口气,“今后在王府,若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来找我,我是很愿意和你做交心朋友
的。”我起身,向门外走去。
“夏汋,”她突然唤我的名字,“你可知,三月十八,那围观的人群中也有我的位置,那时,
我曾想杀了你。”我停下了步伐,良久,我转身,“或许当日围观的人群中,不止你一人这么
想。”她手中的茶杯溢出了水,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走出门外,被阴影覆盖的时候,我终于无力地席地而坐,茫茫人世中,有人在制造羁绊,有人
甘愿沉沦,亦幻亦真之间,能有几分真情缱绻。
窗外有一姑娘望着窗内垂目的公子,公子侧目,那姑娘却不见了人影。
我的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颀长的黑影压了过来,我看了看他,兀自转过头,没有理
睬他,他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倒像是陪我来赏月光的。“你见过她了?”陈攸终于开口。我倏地
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岂止是见过,她还将您那恶人行径通通复述了一遍,我以
前倒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一个伪君子,靠一个女人来拉拢皇帝、巩固地位,我真是错看你
了。”他暗淡的眼神突然有了明亮的光火,他抬起头,按下我指着他鼻子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就把我忘南边拉,“你要把我带到哪去?”我用力想拉住他,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我的身子随
着他扭动。“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回头,嘴角上扬。
就在这种半拉半就的行进状态下,我们来到了最南边,这里地处空旷,四周长满了发黄儿的野
草,也无人修建打理,应是多年不曾有人踏足这里。一间木头屋子坐落在此,隔着夜色,我看不
清它的细致处,却总感觉它蒙着灰尘。一棵大树倚在屋子右侧,应是秋天的缘故,落叶纷繁,稀
稀疏疏落了满屋顶,传出萧瑟飘零之感。陈攸继续拉着我,来到那棵大树旁坐下,“这里是我父
亲去世之前的居所,”他淡淡的看了那屋子一眼,“我父亲是颛亲王,身份尊贵,地位显赫,他
却并不开心。”“为什么?”我问道。“因为他没有得到毕生所爱,他与我母亲是政治婚姻,父
亲娶她是迫不得已。我出生之后,父亲和母亲的矛盾日益显现,到了最后,父亲就搬出了原来的
屋子,住在这里,一切的政务他都推给旁人,一个人荒坐在这里,往往一个月的时间,就像老了
十岁。很快,就生了重病,我搬到这里来照顾他,父亲夜里时常梦靥,有一天深夜,他突然惊
醒,紧紧握住我的手,含着泪嘱咐我,让我去霁城找一个名叫夏汋的姑娘,并与那个姑娘成
亲。”他转过头,凝眸看着我,“不久,还没等我去迎娶那个姑娘,父亲就去世了,我不愿违背
他的意愿,修书给那姑娘的父亲,商定成亲的事宜。然后,我与那姑娘在三月十八成亲了。”我
沉默,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那你后悔娶了我吗?样貌普通,琴棋书画一样也不会,
只会喝酒泡青楼。”他忽然笑了,“若我后悔,今夜你和我也不会在这了。”我于是也笑了,对
着他做鬼脸。“至于离颜的事情,”他突然蹙了蹙眉头,“我当初救她,本是出于好心,,只是
那时夏湜刚官拜一品大将军,在朝堂上处处打压我这一派,我实在需要一个人去笼络帝心,来巩
固我的地位。”“你已经是王爷了,皇上也对你十分器重,为何要在意那些虚名呢?过得舒心不
就行了吗?”我实在不懂男人之间的阴谋争斗。“你不懂,一个人没有了权利就如同蝼蚁,处处
被人玩弄蹂躏,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诬陷,株连九族。”他的眸子突然深沉了。“不过,”他看了
看远方,“有了离颜,或许阿辛就不必强嫁给那慕觞了。”我欣喜地看着他,喜难自禁,“真的
吗?”他点了点头,“我并不是无情之人,阿辛对夏湜的情意,怕是如磐石一般,难以转圜,既
然如此,倒不如成全他们。”
又过了几日,离颜被送到宫中的礼乐司,寻找机会,接近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