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雪》邅回

12、离颜

　　清晨，京都，春风楼内。

　　“哎哟，公子好酒量呀。”一只玲珑玉酥手不安分地搭上了我的肩，我瞅了瞅那手的主人，

　　好一双柳叶眉、丹凤眼，那樱桃小嘴还铺着一抹残酒，阳光洒下来，发出诱人的鲜红。那透明的

　　红色薄纱半披半落地覆在肩上，凝脂般的肌肤简直吹弹可破，□□半露，让人心痒难耐“好一个

　　挠人的小妖精，连我这女子都控制不住了，静心，静心，别忘了你是来挑人的。”我努力克制住

　　自己。“汪妈妈，你这有没有不这么，呃，不这么热情的女子，有没有含蓄一点的？”我将肩上

　　那玉手轻轻放回。“公子，你也不看看我汪秀秀是什么人，难道还不知道众口难调这个理，自然

　　是什么样的姑娘都备好了的。”汪妈妈对旁边的小厮口语了一会儿，那小厮“嗖”的一声跑了，

　　又“嗖”的一声回来了，后边还跟着俩着白衫的姑娘。

　　“汪妈妈，双袖和离颜带到了。”

　　“嗯，你下去吧。”汪妈妈将那两名女子带到我身前来。“公子，左边这位是双袖，二八年

　　华，是一个没落官宦的庶女，因日子过得不顺，所以七年前卖到我这来，至今还未接客呢，琴棋

　　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右边这位是离颜，刚及笄，是我们这一个老妓女意外生下的，如今那老妓女

　　已经死了，于是我便把她收作义女，亲自培养，她擅长跳舞和弹琴，是个清倌人。”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绝色佳人哪！”那两位姑娘比起阿辛容貌来，实在是不相上下，更奇怪

　　得是，虽然她们经年在妓院里生活，耳濡目染，却一点也没沾染那世俗的烟柳之气，泠泠然站在

　　那，自有一番小姐仪态。“汪妈妈，不如让这两位佳人陪我坐会儿，银子少不了你的。”

　　“哎哟，公子，你说什么客套话呢，只要您有钱，陪多久都成。“行了，行了，你去吧。”我将

　　腰间那沉甸甸的荷包扔出去，那财迷心窍的汪妈妈眼疾手快，一下就接住了，数了数银子，就识

　　趣儿地走了。

　　“两位姑娘请坐。”我立马换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双袖和离颜分别在我两旁坐下。

　　我清了清嗓子，“你们真的打算一辈子待在这污浊之地？”她们对看了一眼，“自然是不愿

　　意。”双袖首先开了口。我邪笑了一下，“如今，我可以替你们赎身，让你们自由”离颜惊讶地

　　微张了张嘴，“真的吗，公子？”“但是，你们得帮我做成一件事，做成之后，随你们选择自己

　　以后的路。”“是什么事？”双袖看着我。“当朝宰相有一嫡长子，名慕觞，我要你们制造机会

　　接近他，让他爱上你们其中一个无法自拔。”我呷了一口浊酒。“我愿意，”双袖点了点

　　头，“我想赌一把。”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愿意。”离颜淡淡地开口。“为何？难道你

　　真的甘心在这任人宰割，处处看人眼色？”我睁大眼睛，实在无法理解。“我是重情之人，汪妈

　　妈与我娘亲是金兰之交，纵使我娘亲年老，汪妈妈也尽力照顾她和我，不曾亏待，我娘亲死后，

　　汪妈妈更是花重金为我娘亲安葬，还收我为义女，教我跳舞和弹琴，让我做清倌人，不必受其他

　　男人玷污。汪妈妈已经年老，膝下无儿无女，我只想尽心侍奉她，直到她西去。”离颜说完，用

　　手绢拭了拭眼睛。“既然如此，我不便勉强，不过你的重情让我佩服。你就此回去吧。”离颜向

　　我福了福身，离开了。

　　“三日之后，待我准备好一切，就来赎你。”我对双袖点了点头，也让她回去了。

　　“公子！”我刚一下楼，就看见女扮男装的杏竹和青衫朝我跑来，“对不起，公子，我们走遍

　　了所有城里卖身葬父的地方，就是没找到一个看的过去的。”杏竹低下了头，等着受罚。“没

　　事，没事，”我把杏竹的头扶正，“本公子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绝色女子，三日之后，就赎她出

　　来，来施行我们的第二个计划。”“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回府吧，都逛了一个上午了。”青衫指

　　了指天上正旺的日头。“不急不急，我们吃完饭再回去也不迟啊，反正陈攸不在，颛亲王妃又去

　　烧香祈福了。”我拍了拍青衫的肩，让她放心。

　　“那我们去哪儿吃呢？我对京都不了解，你们推荐推荐。”我一边下楼一边张望着。

　　“好吃的地方呀，”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掠过，“不如我们到一品醉去吧，那里的

　　烧鸡特别好吃。”杏竹的口水快滴到地上了。我死命地揉了揉眼睛，没错，那穿着青色流仙袍，

　　披着白狐毛裘衣，背影单薄瘦削的人，不是陈攸又是谁。我感觉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空

　　白一片，我突然脚下一软，直直地摔了一跤。“天哪，公子，你没事吧。”杏竹受了惊吓，连忙

　　扶起我。“我没事。”我顺着杏竹的力道站起来，还是没有知觉。青衫朝我看的方向看去，似乎

　　意识到什么，“公子，请您相信，王爷不是这样的人。”“我要去看看，看到底是不是他。”我

　　顾不上杏竹和青衫的阻拦，也顾不上刚才摔跤留下的痛楚，径直向那间挂着珠帘的小雅间走去。

　　我走到那男子的身前，那男子的容貌就这样毫无保留的覆盖了我的视线。“是他，真的是

　　他。”我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连开口都变得困难，我的心此刻就像我的手一般，被宿命的纹路勒

　　的生疼。“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攸放下手中的酒杯，定定地注视着我。我没有答话，转身看到

　　那张刚刚分别的脸，姿色同样的俏丽，只是刚才的白衫成了紫裙，添了几分妖娆。“离颜。”这

　　两个字从我嘴里艰难地出来，恍然如世外之音。

　　“奚汕，跟我回家。离颜姑娘，我们下次再叙。”陈攸拉着我的手，离开了春风楼。杏竹和

　　青衫跟上来，一言不发随在我们身后。我抬头看了看秋日高远的天空，有一行大雁横过白云，向

　　远方飞去，“远方是哪里，会不会是霁城呢？”原来，我这样想回家，想回到那让我安心的地

　　方。

　　到了王府，陈攸让杏竹和青衫先回去，独自带我到他的屋子去。我看了看四周，与那夜的摆设

　　并无不同，我寻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说话。陈攸倒了杯茶给我，坐在我身边，陪着我沉默。“你

　　与那离颜姑娘是什么关系？”我终究先开了口。他没有看我，起身将屋门掩上，幽深的黑暗瞬时

　　倾覆下来，他躲在阴影里，负手而立，看向窗外，“有些事，我不愿让你知道。我只能告诉你，

　　我会替她赎身，让她暂住在王府之中，”他转过身，眼神炽热，“但，我对她无意，她于我，不

　　过权利争夺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