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夏灼君

5、第五章

　　上学之后的计时方法就不是日期了，而是参考学校的放假和活动，或者考试。高二第一学期就要文理分科，李青霭选了理科。开学分班，她竟然还和章霁雯同班，两人不顾围观人群众多，在公告栏前带着行李相拥而泣。
　　暑假总是在最后几天过得最快。
　　要适应新的老师和班主任什么的，还是很忙的。等到可以穿上秋季的长袖白衬衫时，差不多就要举行运动会了。

　　练了好几天的入场式，终于等到这一天。清晨时分，班长和体育委员就按照之前定好的人员分配，让后勤组把一些桌子椅子搬到操场，布置本班大本营。
　　天生没什么运动细胞的李青霭自然年年是后勤组的铁杆成员。而且文科班男生少得可怜，女生也免不了干重活。李青霭辛辛苦苦把一套桌椅搬下来，还得看章霁雯幸灾乐祸的嘴脸。
　　章霁雯短跑很棒，自小就是田径队里的，这次也报名了100米和200米，更是班里4*100接力的最后一棒。早上第一场就是100米小组赛，这货在大本营里悠闲地坐着。
　　李青霭重重地把桌子放在地上，朝章霁雯瞪去：“不是要跑步吗，还不热身？”
　　“你？”章霁雯依旧满脸轻松。“入场式都没开始，热什么身呐。”
　　“咦，今年赵芷容是不是还会上仪仗队？”李青霭眼睛一亮。赵芷容是现任高三届的仪仗队队长。本来为了照顾高三的高强度学习，每年运动会只有高一高二的仪仗队上场。不过赵芷容作为上一届的队长，带领全队获得过表扬，所以今年也被老师钦点来指导后辈。
　　“她好像是说过。”章霁雯点点头。
　　“赵芷容？”体委从李青霭身后冒出来。体委是个高个子男生，平时大大咧咧的，长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她今年会上场？”
　　李青霭和章霁雯都背过身去不作理会。
　　“哎，说来听听嘛，我加她扣扣她都不理我。”体委苦着一张痴汉脸。“你们应该很熟吧，能不能帮我给她送个……”
　　“该叫大家集合了。” 班主任摸着体委的肩，幽幽地站在他后边。
　　体委：“……”

　　三个年级的入场式走完，仪仗队和锣鼓队也紧跟在后。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下子涣散，人群涌向跑道侧。乏味的学校生活，赏心悦目的女孩们走在一起自然受全校瞩目。
　　章霁雯仗着自己170的个子，轻松突围密密匝匝的人墙，视线高出身高165的李青霭一大截。
　　“芷容是第一个！”章霁雯高兴地蹦起来。
　　李青霭拼命地踮着脚，努力从人墙内找到缝隙。“真的？抱着花的那个？”
　　仪仗队越走越近，女孩们上身穿着民国式样的藏蓝斜襟短衫，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百褶裙，统一穿着圆头黑皮鞋。赵芷容走在最前面，胸前抱花，领着全队大步走起来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她头顶高高盘着发髻，露出小巧圆润的额头，一双桃花眼很标准地目不斜视，却惹得四周的男生一阵骚动。
　　“傻，运动会哪里会没收手机啊。”章霁雯自顾自地拍着。
　　话音刚落，好像偏偏要应验李青霭的乌鸦嘴似的，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探来，将章霁雯的手机夺了过去。
　　“对对对！哎不行，我手机在哪……”章霁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放大到可以看清赵芷容全身的程度拍照。
　　“喂，你别那么明目张胆的，小心被没收。”李青霭提醒着，目光还是停留在仪仗队上。

　　“手机没收。校卡拿出来记名。”
　　章霁雯和李青霭同时转过身，顺着手机消失的弧线看过去，同时停在那个不速之客脸上。那虽然是张严肃的脸，但看起来并不凶，因为那是一张严肃的……娃娃脸。
　　拿走手机的男生左臂戴着袖章，看样子是学生会来巡查的纪律委员。这种巡查的苦差通常由高一年级的冤大头担当。况且，章霁雯见和他身高几乎差不多，气焰一下子又回来了。
　　“小兄弟，你干嘛呢？”她男孩子气地环住他脖子，坏笑着伸一只手到他面前。“还给我吧，姐姐保证下次不这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不会让你难做，好不好？”
　　“拿校卡出来。”对方无动于衷，冷着脸，加重语气重申。
　　章霁雯心想，怎么跟个复读机似的。脸上僵了一下，重又展开笑颜，“小兄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平时都不带手机，只是运动会想给我朋友拍照。我以后肯定不带了！”
　　男生看看章霁雯，好像在心里掂量她说的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章霁雯期待的眼神注视下，他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章霁雯：“？？？”
　　“你什么时候想来拿回手机就带校卡过来找我吧。我叫高俊曦，高一八班。”他开口道，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她面前走开，继续巡查。
　　李青霭见章霁雯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担心地摸摸她的头：“那个……没事，柳承胤不是学生会主席嘛，我们跟他说说，应该能把手机要回来的。”
　　章霁雯：“……我特么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你看见他刚刚无视我的样子了吧？是无视我的意思吧？妈的，好丢脸。”
　　李青霭：“叫你别那么明显地拿手机拍照了……喂，你别冲动啊！”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准备追上去质问的章霁雯。“很快就到100米比赛了，你先去热身，我帮你跟柳承胤说。”
　　眼看着抢走自己手机的凶手越走越远，汇入人群之中，章霁雯心中到底意难平。可架不住李青霭把自己往大本营拖，她决定一会儿再找他算账。
　　高一八班是吧。
　　高俊曦是吧。

　　“青霭！”赵芷容雀跃的声音极其富有穿透力。李青霭一回过头，就被迎面扑来的赵芷容撞得差点向后摔去。
　　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柳承胤。
　　“霁雯今年也参加100米吧？”赵芷容挽住她，追问道。她已经把上衣换成简单的T恤，下身还是裙子，显得活泼又不会太过隆重。
　　“嗯。前面还有三组才到。”李青霭现在在起跑线边照看她，等快到章霁雯跑了才会到终点线等她。
　　“章霁雯！”赵芷容向在跑道上压腿的章霁雯打招呼。
　　看得出章霁雯的心情仍然不太好，只向这边挥了挥手，表情还是很丧。
　　“她心情不好。”李青霭解释说。“刚手机被缴了。”
　　“啊？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不会管呢。”赵芷容也觉得莫名其妙，转而问柳承胤：“喂，你不是主席吗，能拿回来吧。”
　　柳承胤只是笑笑，“我已经猜到是谁缴的了。”
　　哨声响起，一组女生直直地往终点线飞去。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冷，但运动员为了方便跑步都穿着凉飕飕的短裤。初秋的阳光照在女孩子们洁白的大腿上，蒸腾着青春的热气。

　　章霁雯不负众望，算是正常发挥地跑了小组第一。李青霭在终点扶她回大本营，赵芷容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柳承胤倒也没有自己走掉。
　　“对了，”赵芷容突然想起什么。“褚天文去哪里了？”
　　柳承胤耸耸肩。“他下午有比赛，应该是去练习了吧。”
　　李青霭插话：“他还去参加跳高？去年不是跳高崴了脚吗？”
　　赵芷容：“可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
　　“是井绳。”柳承胤纠正道。
　　“随便什么绳啦……”赵芷容并不打算接受好心提醒，因为八卦之魂早已熊熊燃烧起来。“你们还记得吗，去年褚天文扭伤脚，是因为一个小学妹诶。”
　　李青霭也记得去年运动会，在褚天文发力冲刺的中途杀出一个发着呆误入赛区的女生，结果褚天文为了不撞到她，硬是拐了个弯，然后脚就扭到了。这件事因为褚天文本身的知名度闹得挺大的，那个女生后来也几乎全校闻名。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李青霭想了半天。“是姓付的好像。”
　　“付郁茗。”赵芷容说。她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记忆力超群。
　　“换做是我，估计就有心理阴影了。”章霁雯也缓过气了，加入话题。“你们觉不觉得那边那个男的看我们很久啊？”
　　大家一齐望了过去，倒把那个男生吓着了。不过他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男生对赵芷容说。“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和你合照……”
　　赵芷容见他一副害羞的样子，便善解人意地大方点头：“可以啊。”
　　男生听了，果然开心得不得了，立刻把手机交给柳承胤，毕竟和女神同框的机会可不常有。
　　柳承胤却捏着手机皱了皱眉。“同学，你知道带手机回校是违反学校规定的吗？”
　　李青霭：“……”
　　章霁雯：“……”
　　他意味深长地把手机塞回到男生手里，“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希望你以后好好遵守规定。”
　　那个男生走了以后，赵芷容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柳承胤，“你至于吗？”
　　柳承胤叹口气，“我是主席，不能坐视不理啊，那么多人看着呢。”
　　章霁雯在边上双手环胸，翻了个招牌白眼。“你们这些学生会的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柳承胤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微笑道：“至于你的手机，在高俊曦手里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你怎么知道是高俊曦？”章霁雯奇道。
　　“出了名的正义。”柳承胤解释说。“另外，看来你还不知道——他是校长的儿子。”
　　李青霭幸灾乐祸地“噗”一声笑出来，看来章霁雯还真是惹了一个不该惹的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