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吟》任羽

8、一触即发 此

　　此后，北斗与众人都会每日相聚一堂商讨着对策，以求万无一失。小斯始终对此持怀疑的态度，再加上连日以来都没有涵清的消息，愈加烦闷抑郁，梁傲也放心不下，每日都要询问是否有打探到一点涵清的情况，他二人又怎知，北斗根本没有派任何人去寻找叶涵清……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一味敷衍推脱，这日议事完毕，梁傲再次询问起涵清的下落，“北叔，已经很多天了…涵清那边依然没有一点消息吗？”不料北斗一反常态笑道，“傲儿大可放心，北叔说话算数，小涵清已经找了！”梁傲惊道，“真的？那她人呢”北斗笑着摇摇头，“当然是在回来的路上啦，这下你们放心了吧。”语毕又看看小斯，冷轻狂跟他说过，梁傲身边的那个安静的女孩子聪明过人，不是泛泛之辈，断不可小看，虽然他也曾疑惑冷轻狂如何得知这些，但他还是铭记于心，时刻留意小斯的一举一动，此刻小斯闻言找到涵清不如梁傲来的反应激烈，她只是略带质疑说，“敢问北堂主是在何处找到小姐的？”北斗表面上仍在笑，心里头暗想，这丫头果然不好对付。“关姑娘莫非是怀疑在下有意欺瞒？试问我这么做有何好处？”梁傲见状，微笑道，“小斯，你多心了。”小斯对他摇摇头，仍是坚持己见，“小斯并无他意，只想知道小姐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我们始终也无法找到她，还请北堂主见谅，可否告知详情？”北斗心里暗忖，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她不会罢休，未免无端生事，还是随便找个地名先躲过这一关。于是，波澜不惊的道，“我的属下是在安宁城附近寻到小涵清的，关姑娘若不信，大可等小涵清回来一问便知。”小斯闻言依然半信半疑，不过没再多问，只是礼节性的道，“有劳了…”北斗笑答，“举手之劳，何况小涵清乃士成之女，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们不必多想，还是先下去休息吧。”然后转向梁傲，眼神凝重的道，“傲儿，对于今天谈到的那个问题，你若有解决方法，可随时来找我。”梁傲点点头，离去之时，突然想到多日未见的衡儿，颇觉奇怪，又思及她那日所说的话终究放不下心，询问道，“北叔，衡儿呢？自从那天在别院碰巧遇到她后，就在没看见半个人影了，不会又出什么乱子了吧？”北斗一想到宝贝女儿就头疼，他皱着眉道，“那丫头太胡闹了，我罚她不准离开闺房，免得她到处给我闯祸！”梁傲笑道，“难得衡儿那么听话，对了，北叔，那天她还跟我提起要随我们一起上路，北叔还是多派点人手看紧衡儿。”北斗一听，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傲儿你去吧，至于她，我会派人看紧免得出来多事。”梁傲淡笑道，“其实衡儿很聪明，若非这次太危险，有衡儿在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的，北叔无需太头疼了。”北斗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叹道，“丫头，你要是有他们一半懂事，爹也不用那么操心了…唉…”天下父母无疑不是疼爱自己子女的，即便有时候会责罚也多半是恨铁不成钢、望子成龙之心过急罢了，说到底还是打在儿身，痛在自己心上，即便是江湖大侠也仍旧逃不过这人之常情，古往今来，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正当各路人马在明争暗斗之时，北斗口中应在安宁城的涵清却与柳抒怀在北津城附近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而且同行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你终于现身了。”柳抒怀冷冷的看着对方，一身青衣的妙龄女子，较好的容貌，精致的五官，若是笑起来便可摄人心魂了，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却杀气四溢。
　　“柳、抒、怀！”涵灵冷喝道，“我与你无怨无仇，本未想加害于你，但你多次坏我好事，逼得我不得不对你下手，事到如今，你怨不得我。”
　　见识过涵灵的阴险歹毒，看着她两剑拔弩张，叶涵清紧张的抓紧柳抒怀的手臂，柳抒怀未看她一眼，只轻轻拍了拍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不愠不火的道，“我早该猜到，那日在密林是你做的手脚。”涵灵笑得极其妖媚，“没错，就是我，我本想趁机带走她，可是你居然从中作梗！”语锋一转，她恨恨的看着柳抒怀道，“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涵清闻言惊道，“原来是你一直跟着我们！”涵灵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若是听话点跟我走，才不会生出这些无聊的事端。”涵清语塞，她居然这么说？难不成自己真应该羊入虎口跟她去魔教当人质？此刻叶涵清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的好笑。
　　“那个卖香囊的聋哑人也是你指使的吧。”柳抒怀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涵灵想到香囊不禁大笑道，“没错，还是我！你早就猜到了？”
　　“这么拙劣的计谋明眼人一看便知。”柳抒怀嘴角微挑。令涵灵极为不舒服，她这是在嘲笑自己，于是她面色一沉，冷冷的道，“你猜到又如何？还不是中了我的计，柳抒怀，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吧，而且…”她故意拖长语调，调笑道，“恐怕已经深入骨血了…最可笑的是你居然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跟我对峙，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兴师问罪？”涵清一听不可置信的看着抒怀，担心道，“抒怀你…你没事吧？这怎么可能？”柳抒怀一言不发，依然面无波澜的望着眼前的妖娆女子。
　　涵灵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她当然有事，而且已经病入膏肓了，想不到吧，我在香囊上下了毒……”涵清愤怒的与他对视，“你好歹毒，真是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快把解药给我！你别再错下去了，我会求爹娘原谅你的！”叶涵灵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才不需要你多此一举！你怎么还是那么幼稚？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我的好妹妹，你清醒一点吧！”
　　“我相信你只是一时想不开，上了他们得当，人间正道自有法则，亘古不变，姐姐你回头吧…别再执迷不悟了，想想爹娘对你多好，还记得在离尘山庄的日子吗？那段时间真的是我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你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你对我很好很好，我知道你心里是疼我的，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涵清思及往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涵灵止住笑，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这个曾经自己精心呵护的小妹妹，还是那么纯良如玉，心如白纸，干净剔透……“你不懂，一开始，我就是他按插进去的暗子，我本来就是为了接近你们才施计进入叶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涵清你听清楚了没？”她加重语气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跟你的姐妹之情，我的乖巧懂事，我的温谦孝顺都是假的！为的只是达到融入你们的目的！那是我们潜心布下的一个局，知道吗？”
　　涵清难受的深呼吸，仍止不住微微发颤…这还是她的姐姐的吗？那个与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姐姐吗？她不懂人为什么可以变得那么突然，那么狠，那么绝情。叶涵灵不再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压着她透不过气，只冷冷的望着脸色苍白的柳抒怀。“你斗不过我的，交出涵清，我不想浪费时间。”
　　柳抒怀沉默不语，突然横笛在手，眼神犀利如剑锋。叶涵灵面色铁青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话音刚落长剑已至，柳抒怀化笛为剑一个巧妙的闪避，玉笛擦着剑神划过。涵清看着抒怀拿着一只秀气短小的玉笛与涵灵锋利的长剑周旋担心之余也深深佩服抒怀竟然能将一个普通的乐器当作武器使唤。在没有刀光剑影的日子里，抒怀会用这只小小的玉笛吹出动听的小曲，一旦有人来犯它就化为了保护他们的利刃。看着他们之间的对决，她脑海中幻化出很多人的影子…小斯也好，梁傲也罢，还有半路杀出的抒怀，他们全都与她没有至亲的血缘关系，可是全都为了她做了那么多……而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总是为那些想要害她的人制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不知天高地厚的独闯树林，一时冲动的半夜出走，自作主张的买了那些有毒的香囊……
　　忽然，衣料被剑划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双耳，她泪眼迷糊的看着抒怀，她的嘴角已经渗血，那是毒发强行运功的后果，面色苍白的几乎与一身白衣化为一体，左臂上一条长长的伤口不停地在流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别打了！叶涵灵你住手！”在涵灵长剑将至的瞬间挡在了抒怀身前，叶涵灵急转剑身，沿着涵清的发丝划过，涵清只觉得眼前一亮，她本能的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疾风一闪而过，再睁开眼，削断的发丝缓缓飘落……“你要我跟你走对不对？如果我跟你走，你能不能放过她？”她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鼻音以及难以言明的哀怨令在场的其他两人皆一震，抒怀最先反应道，“不行，你不能跟她走！”说完开始剧烈的咳嗽，涵清转过身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温度来驱走她身上的寒气，“可是我不要你有事啊…我不要你有事，为什么总是你保护我，这次能不能换我保护你一次…”叶涵灵沉吟许久，道，“不行…放了她，后患无穷…”涵清激动的哭喊道，“可她已经中了你的毒…现在又受了伤…她还能怎么样？你说！她还能怎样！”叶涵灵转过身不去看她，面对那张脸她很容易软下心来，尤其是她哭的时候，她应该笑得…叶涵清的脸上只应该有甜美的笑容，可现在她学会怎样哭了…而且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她可以治好伤再来给我添乱子，若不是下毒在先，我根本不可能打败她，密林里的那次对决我看得清清楚楚，连如意莲花咒都敌不过的一曲离觞，又怎是我可以抗衡的……”“你若是不肯放了她，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突然涵清笑了，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笑得凄然，涵灵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猛地回过头看着她手里竟然拿着一只小小的匕首，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百合，她的瞳孔猛然放大，涵清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匕首，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她在涵清14岁生日时送给她的，没想到……“没想到吧…我第一次用到它，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看着那只匕首缓缓割破涵清雪白柔嫩的颈子，她急喝道，“我答应你不伤她，但是我不能放了她，她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涵清仍没有拿开匕首的意思，而是追问，“你保证你不会伤害她？你…你发誓…”涵灵被逼无奈的发誓道，“我叶涵灵发誓，只要柳抒怀乖乖听话，我决不伤她性命…否则犹如此石！”语罢，一剑批在道旁的巨石上，巨石应声而碎……涵清这才放下匕首，看着抒怀，哽咽的道，“我们走…”抒怀看看她，无声的点点头，她现在很虚弱…不过不代表会一直虚弱下去…她只是在等时机……

　　宇儿按照玉衡的说法，开始私下里打听一切有关与魔教之战的细节，然后将这些情况一一汇报给足不出户的玉衡。连平日一起生活的仆人都觉得奇怪，一向乖巧的内敛的宇儿何时也开始关心这些男人间的打打杀杀了。某日，宇儿正端着玉衡爱吃的糕点正准备给她送去，经过北斗的别院之时险些被一个小童撞倒，宇儿站稳了连忙拉住问，“怎么了，跑的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小童哆哆嗦嗦的说，“魔教的人要来了…快跑吧！”宇儿还没来得及再问她就跑的不见踪影了。“魔教…”她低喃了一句，决定前去一探究竟，随即又碰到几个慌慌张张跑出来的仆人，她眼尖的抓住一个平日相交甚密的丫鬟小珠，小心地问到，“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副样子？”那小珠把她拖到一边，一惊一乍的道，“不得了了，魔教要来啦！”宇儿皱皱眉，“说具体点，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了，堂主说的吗？”小珠拉着宇儿的手，一副胆颤心惊的道，“就刚才，嗖的一声，议事厅的主位后方的墙上就多了只小箭，插进去好深啊！”“那你怎么确定那就是魔教做的啊…”宇儿皱着眉头…“哎呦喂，我的好妹妹，那箭上带了条的啊，挑明了要跟堂主一比高下，这不明摆着下战贴嘛！”宇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不可置信的重复她的话，“下战贴？”“就是下战贴！堂主他们啊正在议事厅商议着对策呢…免不了一场恶战啊…”宇儿仍然睁大着眼睛傻傻的想着那两个字完全没理会小珠在滔滔不绝的说些什么……
　　“你说这魔教到底存的什么心啊，一下子拆了人家离尘山庄，这会又来打咱们七星堂的主意，简直是灭绝人性啊…”
　　“下战贴……”
　　“这无相公子好歹也是一武林传奇啊，这都给他们给抓走了，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下战贴了啊……”
　　“咱们七星堂是武林帮的分支，这不是公然挑衅武林帮嘛，他们野心真不小…”
　　“完了……”
　　“你说咱们能赢吗…老天保佑啊…堂主能打赢这一场恶战啊，我可不想咱们变得像离尘山庄的人一样…想想都可怕……”
　　“真的要打了…”
　　“宇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终于发现了宇儿的异状，小珠的挥起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宇儿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了？啊？中邪啦？”
　　突然间那只晃动的小手被抓住了，宇儿的小脸皱成一团，急得快哭了出来，“这下完了，真的要打了…好可怕啊…呜呜呜呜，小姐救我…..”小珠看的目瞪口呆，她心里暗道，糟了，宇儿的老毛病又犯了……“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啦，我瞎说的宇儿啊你没事吧？额！宇儿你去哪儿啊？宇儿？”宇儿这会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她飞奔到玉衡房里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但是她由于内心额焦虑及恐惧，说的玉衡愣是没听明白，“等等，宇儿你先停下来....你喝口水再说…”宇儿可怜兮兮的坐下来，捧着水杯大口大口的喝，“别呛着，慢点慢点啊……”玉衡无奈的拍拍她的背…她早该想到宇儿胆小经不起这么吓…可是，她也实在没辙了……在她的好言相哄下，宇儿终于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可玉衡已经按耐不住了！“岂有此理这些邪魔歪道！敢在我家放火！我跟他们没完！”她倏地站起来，拍拍宇儿的背安抚道，“宇儿你乖乖呆在我房里，我爹要是派人来了，你就假装应付，我的声音你已经学的九成像了，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他现在应该也无暇顾及我这边！就这么定了！我走了！”宇儿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只傻傻的点了点头。玉衡取下佩剑，大跨步的走了，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玉衡已经找不到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