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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生契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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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武林帮包囊奇门八卦六十四寨,江南七大庄,长白蕊珠宫,天山百炼门,蜀中唐门,行事诡秘的奇氏一族,以及同在岭南的七星堂和星宿堂。
此次与朝圣教之战,表面上是浩浩荡荡的精英大军,实际上,除了七星堂本身却只有奇门八卦六十四寨和江南七大庄以及星宿堂的少主梁傲。而蕊珠宫宫主月前遭人暗算,身负重伤正在闭关修行,天山百炼门适逢内乱,门内弟子近来皆未现江湖,书信也一去不复返,唐门与奇氏更是矛盾不断明争暗斗接连不休。大战前夕,各大帮派纷争不断,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在安排这一切?北斗心如明镜,冷眼旁观,冷轻狂聪明的先下手为强分散了精英荟萃的武林帮,这不着痕迹的一招不仅大大削弱了武林帮的内部力量,也使得北斗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星宿堂算什么,梁靖那个老不死的废物早该滚下台了,七星堂才是真正的武林龙头,只有他北斗才有资格做这个盟主!多年前他就心存此念,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唾手可得,再经由冷轻狂的一番蛊惑人心的说辞,驰骋多年的老江湖也不禁动了妄念,与他联手篡位!
看着身旁多年的至交好友,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冷轻狂的那番话,如同咒语一般紧紧围绕着他,一点一点吞噬了他的心智。淡泊名利,宁静致远,呵呵,说到底还是敌不过一个利字……“云天,”北斗一手紧紧的扣住孟云天的肩膀,“节哀…”孟云天没有太大的反映,依然一手护着胸前的孩子,一手紧握长剑,通红的双眼中盈满男儿泪,这样的孟云天令他凛然心惊,那来自心底深处的的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鞭笞着他苍老的心,望着昔日雄姿英发的好友,他握剑的手不禁微微发颤,云天……今生之所欠唯有来世再还……
“昔年冷千山利益熏心颠覆武林虽令人不齿倒也算得上光明磊落,不似尔等卑鄙下流不敢明刀明抢的一决高下,无耻之极的袭人家眷,屠人幼子!”秦方戟用内功传音,铿锵有力的说辞立刻回响在深林上空。“水长老,你玩了那么久了也该换我上场了吧?”一道黑影风似的闪过,“嘻嘻!想不到鼎鼎有名的奇门八卦六十四寨的大寨主秦方戟也会血口喷人!”秦方戟一听不禁皱眉,这分明是一个孩童的声音,但这人的内功深厚绝不在他之下!“一把年纪了说谎话不害臊!羞羞脸!难怪没人要你!”秦方戟闻言勃然大怒,大寨主这个位子是他拿命拼回来的,为在江湖上立稳脚跟,他更是不惜舍弃个人幸福,全身心投入到武学造诣上来,已至到了不惑之年依然孤家寡人一个,此番话语正中他心中隐痛。当此时,面前突然伸出个小人头,秦方戟大惊的挥剑直刺,哪知那倒立在半空中的小人非但不避不闪反而双手合掌夹住他的利剑快速旋转趁秦方戟利刃脱手之时一脚踢在他小腹上欲直劈他面门,幸好被梁傲等人的剑架开秦方戟才躲过一劫,但小腹上那一脚却伤他不轻,那孩子见众人纷纷涌上来倒也不恋站一个翻身远远的避开了他们的攻击,轻巧的落在了一截树枝上,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在面庞上轻轻刮,“说什么名门正派,一群大个子欺负我这小孩子,不害臊,不害臊哦!”北斗沉声道,“秦兄所言句句属实,阁下何出此言。”“北兄何必跟这妖人啰嗦,他分明不是孩童,仗着自己是侏儒,身形无法同常人一般就口出狂言真是可笑,魔教妖人当真作恶多端,此乃报应!”江南七庄之夜庄少主夜寒声冷笑道,不远处的孩童妖人一听立刻沉了脸,童稚的脸上一双怨毒邪魅的眼眸死死的盯住夜寒声,看着令人背脊发凉。梁傲低声问小斯,“他又是什么人?”小斯神色微变的道,“五行长老中最邪最狠最无情的木长老。”“他实际年龄多大了?”梁傲禁不住好奇的问到,小斯只能凭着以前在教内的见闻来粗略的解释一二,“不清楚,说不定七老八十了…而且…他应该不是天生就这个样子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咆哮,“胆敢口出狂言羞辱本尊的……死!”最后一个字音拖得老长,久久回荡在树林四周,夜寒声警惕的环顾四周,“阿夜,小心…”顾庄少主顾明眸小声提醒道,同时戒备的站在他身前,顾明眸乃七庄庄主中唯一一名女子,自幼与夜寒声交好,二人更是准备在下个月上旬大摆筵席结成连理,此刻更是片刻不离相伴左右,夜寒声对她笑了笑,戏谑的道,“难得看你那么紧张我,今日就算死那妖怪手上也值了。”顾明眸当即横了他一眼,厉叱道,“你若死了,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夜家庄!”夜寒声大笑着与她背靠背,手持利剑护在周身,“那就让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吧!”顾明眸但笑不语,只是用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犀利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其余五大庄主在外围成一圈,北斗等人则组成肉盾严防死守,“好一对伉俪情深的亡命鸳鸯,我就大发善心送你们就到地府去拜堂成亲吧!”木长老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却不见人影。“魔教莫非只敢玩些见不得人的把戏!有种出来彪给爷爷看啊!”六十四寨坎寨寨主席楚翼文怒吼道,“爷爷没教好你们这帮龟孙子,他妈的今天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老子就不姓楚!”此言一出,使本来攻向夜寒声二人的凌厉剑气临时改道迅猛的削向楚翼文,楚翼文迎刀而上,夜寒声等人同时离地一举攻向半空中起伏不定的木长老,木长老左手应楚,右手拦夜,极尽全力的过招,北斗等人欲上前帮忙,那古怪的歌声却不是时候的响起,“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可恶!”梁傲怒道,一个转身与众人一起对抗去而复返的水长老,霎时间乱成一团,小斯趁乱躲在一角,对准木长老放出三只喂毒的袖里小箭!眼见三只小箭就要触及木长老心窝,却被突如其来的金色小箭击偏钉入树干,小斯平静的瞥了来人一眼,当看到金色小箭之时就已知道她也来了!朝圣教与之齐名的左护法——袁凤欣!
“北堂主,此人就由我来应付!你们小心!”在场的众多高手恐怕没有比她更熟悉袁凤欣的武功绝学,所以,由她来对付凤欣最合适不过。“你终于现身了……凤欣……”小斯面带微笑的看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袁凤欣,对方也正微笑的看着她,两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意外相逢,喜悦之情不言而喻。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桃李年华,一样的家世背景,甚至同为护法,只是一个依然沉沦,一个却早已斩断同过去的一切。昔日的好姐妹,再见面时已是拔刀相见的敌人,小斯不禁感叹造化弄人,近在咫尺却早已相隔天涯……
“左斯,别来无恙。”袁凤欣依旧淡淡的对着她笑,笑中的杀机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在最熟悉的人面前,一切掩饰都如同薄纸一捅即破丝毫没有用处……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小斯从容不迫的看着她,微笑着问道。
“你变了……”袁凤欣看了她许久,然后默默地低下头,低声道。
“人都是会变得……”小斯的手指慢慢的握紧剑柄,脸上的笑容依然未减半分。
“是吗?”袁凤欣没有抬起头,凄迷的眼神只注视着自己指尖的金色小箭。
“相识一场,今日不求别的,但求痛快的一决生死,如何?”两人用饭后闲聊的语气谈论着即将掀开的战幕。然而一个是魔教妖人,一个是离尘山庄的小女婢,这二人又怎么会相识?此情此境实在是诡异。北斗思及冷轻狂当初所言,更觉奇怪,朝圣教教主如何识得这卑微的婢女?并且再三嘱咐自己小心应对?莫非这女子……“傲儿,这位关姑娘究竟是何人?看情形她二人似乎相识已久。”梁傲一心保护小斯,断不会道真言,只好借战事转移北斗的注意力,“北叔,”他一掌击开一个教众,这些身着奇装异服的教众是在袁凤欣出现后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北斗点点头,接连出手撂倒那些武功底子薄弱的教众,心想,也罢,待到事成定局再回去问冷轻狂也不迟,于是一声怒喝的跺到梁傲身边,一记凌厉的迎面斩击退了那偷袭之人,“不错!当下之任,是尽快解决这些妖人!大家一起上!”一时间各大高手纷纷使出独门绝技力敌朝圣教。
而飞扬的尘土中,两个同样绝色的女子,为了各自的使命穷尽一生绝学来绽放生命之花……
小斯的护身宝剑在掌中幻化出许多绮丽的剑花,绚烂夺目中暗藏杀机,像一幅夺命书画。这一招一式是她苦练多年的绝学,融合了叶士成与水柔儿剑招的精华,剑锋中有三分朝圣教的影子,其余七分却是完全不同的手法套路。袁凤欣轻轻一跃离开战马,温柔娴熟的架起手中短小精悍的弓箭,一双凤眼瞄准其中的角度方向,坚硬的金色小箭将远处小斯模糊的脸分成两半,宛如儿时的训练,然而这次,却不再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是鱼死网破的较量。
左斯……一定要接住啊……
凤欣……千万要瞄准……
“嗖”的一声,一道金光破尘而来在碰到剑花之图时砰然而断,两截残箭纷纷钉入旁边的树干上,剑光也随之消失。单脚独立在马背上的袁凤欣侧脸嫣然道,“你在离尘山庄的那几年大有长进啊……我还在想你有没有趁机偷懒呢……”小斯低头浅笑道,“只要一想到你试炼时的毫不留情我就丝毫不敢怠慢……凤欣,那几年你可没少给我罪受……”袁凤欣的手上瞬间多出一只一摸一样的金色小箭,拿在手里一边比划,一边对着小斯调皮的一笑,“这次一定要破了你的剑阵!”小斯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你每次都那么自大……”两人相视一笑,一个拉弓,一个挥剑,一个柔美,一个华丽,同时上演一场绝妙的连环必杀技。然而这场招招毙命的对决却成为了其他人眼中的一场精心准备的视觉盛宴。因为二人均选择了自己最精湛的绝学来表达对彼此的尊重,若是此刻换一个场景,也许人们会误以为这两个妙曼的女子是在翩翩起舞,眉间的笑意更是楚楚动人,又有谁会认为他们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梁傲身在敌方的重重包围之中,根本无暇分身前来相助,但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不远处的关左斯。小斯……她笑起来是那么美,若不是身不由己人在魔教又岂会是今日这般局面?离尘山庄的婢女关左斯没有朝圣教右护法那么声名显赫,却也没有魔教右护法那般无奈与危险,倘若从来没有那层束缚,她一定会如其他同龄女子般快活自在,就好似涵清,纯良可爱,人啊……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了一切?
“小斯,小心!”梁傲隔着人墙喊道,这些教众显然是对方刻意安排来阻止他们参与两人的生死之战。时间转瞬而过,当空烈日早已慢慢沉入山的彼端,借着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余晖。远方的天空一片血红的霞光,林中人人皆似披着凄艳的霞光,此情此景,不仅令人脑海中浮现出那首古老而荡气回肠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纵然高手辈出,相比武林帮的同仇敌忾将生死置之度外,朝圣教的高手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北斗与他们的约定,使他们本就无需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来换取这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胜利,更何况久未行走江湖的五行长老?腥风血雨在决定退隐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他们毫无关系了,然而却不得不卷入这场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生死对决。武林帮的剑客豪侠们绝对想不到,当前与他们纠缠不清杀害他们众多兄弟的五行长老也有着万般无奈的苦楚。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的红尘种种喜怒哀乐前因后果谁也逃不掉……朝圣教也好,武林帮也罢,不过是见证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杀戮纷争,百年之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左斯,这最后一箭便是天玄九式的最后一式,也是在你离开之后我苦心自创本想在你归来的那一天,我们把酒言欢再行较量时好让你大吃一惊……没想到却是在这种场合下用到……”袁凤欣的脸在余晖下迷离而模糊,指尖的金色小箭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小斯闭上眼侧过头,“凤欣……”袁凤欣笑了笑,笑得明媚娇艳,使得周围的一切事物为之黯然失色,小斯看不清远处模糊不清的袁凤欣,当金色小箭凌厉的杀气刺痛了她的双眼……
残阳下,凤欣单脚稳稳的站在马背上背对着她,轻巧的反身架起弓箭,像一只展翅的丹顶鹤,只那一瞬,小斯便心领神会的如猎鹰般离地而起,借助着交错盘结的树枝像一只雀跃的纹鸟挥舞着长剑快速的在凤欣周围掠过而不做停留,白色剑光交织着金色的箭光,变幻莫测,如此惊人的速度以及剑气令地面上的其他人哗然惊叹。“她这是…”秦方戟扶着受伤的小腹靠大树旁疗伤,“她这是在织天地网……”无妄寨寨主慕天问及大过寨寨主宁飞旋从旁协助保护,顺着他的目光,二人均抬头遥望那仿佛远在天边的剑网,从来没有人可以把杀人的剑招比划的如此妖娆绚丽……“天地网?”宁飞旋不解的问,“她这样不停的飞奔舞剑就能挡得住那女人的短箭吗?”秦方戟激动地道,“天地网胜在速度,移动的速度越快,剑网的杀伤力也就越大!”“所以她才会不停地来回奔波?”宁飞旋睁大眼睛想偷师学艺,慕天问则对着这宛如烟花一般的剑网不置可否,只匆匆瞥了一眼便默不作声的盯着四周随时会扑过来的教众,手持双刀护着身后的两人。秦方戟明白她的意图,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天地网本身并不复杂,难就难在要如何把它的杀气释放到极限!”宁飞旋低下头坚定的道,“大哥你放心,小妹回去一定勤修苦练,然后像她一样,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六十四寨!”秦方戟点点头。
袁凤欣自然明白小斯的意图,在她飞速旋转织剑的时候,她也接连的放箭,二人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伯仲,知道小斯突然停下来卷着剑光交织的白光如浪花般铺天盖地袭来,袁凤欣猛然拉弓,指尖夹着三只金色小箭瞬间射出,“叮、叮、叮!”那是金色小箭与剑锋相交的声音,清脆、响亮!小斯化剑为刀凌空直下,突然一把浑厚的玄铁剑带着强劲的内力破空而来强行挡下了小斯的致命一刀杀,将她逼退至三只之外。小斯力道不稳的落地,眼睛雪亮的盯着袁凤欣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唐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