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柏薇薇

6、第六章 早晨醒来没

　　早晨醒来没有阳光，天空一片阴暗，是阴天。不过，众人期盼的春雨却没有丝毫要下的迹象。越是被人期盼的事物，往往越是姗姗来迟。
　　今天多少有些奇怪，本应忙碌起来的厨房，依旧静如黑夜，秦月没有来。
　　我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刚要坐下，听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刚打开门，就有一个男人，带着大大的白色口罩，拖着旅行箱，闯了进来。
　　“可算到家了，累死小爷我了！”他把旅行箱扔到一旁，一屁股倒在沙发上。“有早餐吗？饿死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目光就扫到了我放好的面包牛奶。他挪了过去，盯着它们看了好久，惊讶地问我：“你吃这个！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干吃面包吗？怎么，凌哲走了，你堕落了？”
　　“乐乔跟你说了？”我问他，肯定地问。
　　“嗯，说了！”
　　我的心被揪起来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我实在不想亲口再叙述一遍凌哲离开我的事实。
　　“既然跟你说了还问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做饭！”
　　郁晓又挪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问我：“你不是又来了一个编辑吗，叫秦月的。乐乔可跟我说了，你这个新编辑做饭可是一流啊！”
　　“她说的是鱼，我又不喜欢吃！”我坐在凳子上，开始啃面包。
　　“早餐总不会做鱼吧！到底是新来的，不可靠啊！不想来就不来了，我们微微都饿肚子了。”
　　“行了啊，他又不是我的保姆。闭嘴！”
　　郁晓瞟了我两眼，“我告诉你，小爷我可不会干吃面包的，出去给爷买包子去！”
　　我抓起手边的面包砸了过去，“滚，爱吃不吃，不吃回你家去！”
　　“哎，我说你！”
　　“不好意思，今天阴天我起晚了，路上堵车，饿了吧！”秦月走了进来，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在路上给你买了包子和豆浆。”
　　郁晓的眼睛散发出精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夺过秦月手中的包子，嘿嘿一笑，“谢谢啊！”
　　我无奈地吃着手中的面包，不看他。秦月走过来，问我：“你朋友？”我想或许被乐乔吓过，有了经验，秦月现在才如此淡定。
　　“嗯！”
　　“哎，秦编辑，这里有两种包子，都是什么馅的啊？”
　　“哦，是韭菜馅和香菇馅的。我不知道微雨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两种。”
　　“嗯，微微喜欢韭菜馅的，那我就给她留香菇馅的吧！”郁晓把韭菜馅的拿了出来，香菇馅的递给了我。“你有牛奶，豆浆就留给我了！”
　　我懒得理他，伸手接过包子。秦月瞟了郁晓几眼，似乎略显不满，终究没有说什么。伸出手来摸了摸我杯子里的牛奶，微微蹙眉，“又是凉的！”
　　“嗯！”
　　“我去帮你热一下！”
　　我赶忙护着杯子，防止他拿走。“不用了，我经常这样喝。现在又不是冬天！”
　　“可是……”
　　“别管她，这是她的癖好，我就没见过她喝热的牛奶。”
　　我狠狠地白了郁晓一眼，“吃你的吧！”
　　是的，这是我的癖好。我之所以没有给秦月解释，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有时候我连多说一句话的想法都没有。
　　秦月没有看郁晓，眼神依然有些不放心，他问我：“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我回答。
　　秦月也不再说什么。
　　吃过饭后，郁晓窝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我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怎么还不走？”
　　郁晓眼睛都不睁的回答我：“我昨晚坐了一晚的火车，累死了！让我休息会儿。”
　　“回你家睡去！”
　　“我家远！”
　　“你从这里出门，打车，要不了20分钟就能到家，还跟我说远！”
　　郁晓把脸扭向沙发内侧，没有说话。
　　“你……秦月，你可以帮我把他的行李放到二楼的客房吗？”
　　秦月看上去很乐意，提着箱子上楼了。
　　我一把把郁晓揪起来，问他：“说，你过来我家是不是为了秦月？”
　　“哪有？”
　　“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别，别！这不是凌哲那啥了吗，我担心你。正好又来了一个，我过来把把关！”
　　“把什么关，他只是我的编辑！”
　　“凌哲不照样是你的编辑？”
　　“凌哲是不一样的！”
　　我真切地感受到郁晓一霎间猛烈的抖动，我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了他。
　　郁晓眼睛垂下，不再看我。他那哀伤忧郁的眼神，从我面前一闪而过。
　　我知道郁晓的担心，他在担心我。他从一进门就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甚至自己提到凌哲。无非就是怕我自己想起，从而生出其他灰暗的情绪。而由他来提，便可一笔带过。
　　凌哲同样是他的好友，他不可能不在意。他和凌哲两个男人之间的友情，甚至不亚于我们俩的。虽然，他是我的发小。
　　“对不起！”我说。
　　他没有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秦月从二楼下来时，我和郁晓各自坐在一个沙发上，两相无言。
　　“你似乎去了很久。”久得让我等到几乎崩溃，我和郁晓的无言总需要人打破的。
　　“嗯，我稍稍帮，额……”
　　“郁晓！”我才意识到还没有告诉秦月郁晓的名字。
　　“哦，帮郁晓先生整理了一下房间。你，不会介意吧？”秦月这句话问得小心，却让我没有退路。
　　“嗯！”郁晓的眼皮在抖动，他真的累了。“郁晓，你先去楼上睡一觉吧！”
　　“嗯！”郁晓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贱贱地笑：“难得你对我温柔一次啊！”
　　“找死吗！”我举起拳头。
　　“嘿嘿……”郁晓跑了两步，躲过我。当他和秦月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他说。“微微胃不好，以后可不要买韭菜馅的。”
　　我是胃不好，但我确实喜欢吃韭菜馅的包子，不计后果的吃。另外，我不喜欢喝豆浆。
　　郁晓醒来已是下午两点钟。
　　他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有，专门给你留的。在厨房，自己去拿吧！”
　　凌哲把饭菜端出来，四下观察了一番，问我：“秦月呢？”
　　“他今天有事，先回去了。”
　　“啊！他回去了那我们晚饭怎么办？”
　　“你才刚吃中午饭！”
　　“这不是已经两点多了吗？要不，我们晚上出去吃吧，叫上乐乔。”
　　“她才没空！不过，你回来的事告诉她了吗？”
　　郁晓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告诉了，她还说给我接风来着。所以我说今晚出去吃嘛。”
　　“你给她打电话，如果她同意，我没问题。”
　　“嗯！”
　　傍晚的风吹进来的时候，郁晓打过去了电话。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乐乔同意了。
　　这家店名叫“盛唐”，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名字的重点在于这个“唐”字。老板解释，中国人又称唐人，而唐人又代表着中国，他这里有全中国东西南北的各样菜色，故用一个“唐”字总括。
　　这里是我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
　　我和郁晓先到，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乐乔才赶来。她一进来就露出一副饿狼的样子，几乎是飞扑过来。
　　郁晓打下她伸向烤鸭的手，略微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今天有时间，别的没有有的就是时间。那有时间的人，这迟到算怎么回事？”
　　乐乔脸色微红，坐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不是有突发情况吗？”
　　“怎么，老板又找你有重要的事？”郁晓挑眉。
　　“那倒不是，是我家宝宝。出门前拉了一裤子，我帮着我妈收拾了一下。”
　　“依我看啊，你爸妈可就别走了。不然，你老板再找你有什么急事，微微是帮不了你。她只会锻炼你家宝宝的哭功！”郁晓捂着嘴笑。
　　乐乔点头赞同，接下来两个人的话题完全围着宝宝转了。待两人聊尽兴以后，才意识到此刻我这个存在感不强的人的存在。
　　“哎，秦月呢？”这是她从进门到现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但还没等到我回答，她的交谈对象又换成了郁晓。接下来，两人又对秦月展开了一番讨论。
　　乐乔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秦月做的鱼，赞不绝口。郁晓似乎对他的厨艺也很满意，但他更关注的是秦月的形象。显然，秦月给他留下来美好的印象，俨然一位谦谦君子。
　　我都觉得自己无聊的快睡着时，听到乐乔肯定地说了一句：“他一定喜欢你！”这句话，她是对我说的。
　　很安静，似乎他们在等我的回话。
　　“这世界上没有一见钟情！”
　　“谁说一定是一见钟情了？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你，看了你的小说之后更是对你心生爱慕。因为当时你身边有凌哲，他也不好做什么，便将对你的爱深深埋在心底。本来呢，他就想这样远远地看着你，只是世事无常，凌哲，离开了。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夺得了你的编辑一职，来到了你身边。近水楼台，你觉得他还忍得住？”说完这些，乐乔脸上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得意地看着我。反倒郁晓显得有些担心，自然是因为乐乔提到了凌哲，强调了他的离开。郁晓一定觉得我会生气，或者伤心。
　　然而我笑了，“你偶像剧看多了吧！我不觉得我的小说有这种魅力，也不觉得要做我的编辑有什么好夺取的。你可以结合实际吗？另外，照着你想的剧情发展下去凌哲就是赤裸裸的炮灰前男友啊，然而我们并没有交往过！不是吗？”
　　暧昧！我和凌哲之间一直都只是暧昧。没有告诉他我爱他，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或许一开始我是觉得好笑，但到后来，我笑得很难看。
　　乐乔明显感受到我情绪的变化，她嘿嘿笑了，说：“我是开玩笑的！”
　　郁晓轻咳两声，问乐乔：“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
　　“哦，我正要说呢，也不知道怎么了，老头突然放我一周假，你说奇不奇怪？”
　　“你不会被炒了吧？”
　　“怎么可能！老娘这么能干，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哟，你还叫没有怨言？”郁晓敲了敲桌子。
　　“那我是在你们面前说，我在他面前敢说啊！”
　　郁晓作势反驳，我敲了一下他的盘子，转动桌子，把鱼转到乐乔面前，说了一句。“吃饭！”
　　晚饭在八点多结束，分别前，乐乔走到我旁边，她低声说：“微微，我之前说的你要想一想。”
　　到家后，我换了鞋子就向楼上走去，郁晓叫住了我，我扭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少有的认真。他说：“微微，秦月对你的态度不正常，和你的相处方式也不正常。我不是说那种不正常，只是不像是刚认识的那样。”
　　“嗯！”我重新迈开脚步，“早点睡吧！”
　　我隐约也感觉到了有一点不协调，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不正常”的不止是秦月，恐怕还有我吧。我基本上属于一个害怕与人相处的人，对于陌生人我通常会沉默以对，然而似乎对秦月却并非如此。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我的保护羽翼悉数掉落，变得赤裸裸。想想之前做过的事，真是不像是我会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做的啊！
　　床边，凌哲的笑脸明媚。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也明白了什么。原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