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玉九狸

10、9（上）

　　早上醒来时，习惯性地看了看怀里，不习惯地看到一片空荡荡。
　　南宫也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想这一天要干些什么。结婚之前他是从来没有这种烦恼的，因为没有给过自己休息日。未然在时他也没有这种烦恼，未然会安排好一切，就算没有安排两个人在家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也不曾需要刻意提醒自己该怎样打发这一天的光景。
　　未然……
　　一个人起床漱洗，一个人做好早餐再一个人吃掉，然后一个人收拾好碗筷，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旁，发现昨晚的寂寞并未因睡了一觉而淡去。
　　初冬的暖阳慢慢爬了上来，淡而柔和的光从落地窗里懒懒地投了进来，恍惚中似乎看到未然如每个清晨般站在那四散的光中拉开窗帘，然后转过身，逆着光对自己淡淡地笑。
　　南宫也对着那个幻境回以一笑，笑完后才发觉只是幻觉，窗边并没有人，窗帘也是刚才自己拉开的。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叹道：南宫也啊南宫也，你这是怎么了。
　　“嘟……嘟……”
　　“喂？你好。南宫也。”
　　“是我。”一个温柔细腻的声音，不是迟未然。
　　南宫也还陷在刚才的思绪中，不由有些恍惚，一时竟想不起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究竟属于谁。
　　“抱歉，你……”
　　那边传来一声苦笑，“真的连我的声音都记不得了吗？”
　　是……“天雅？！”
　　这个声音他怎么会忘记！
　　“看来我还不算失败，至少还没给你忘得彻底。”
　　南宫也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秦天雅现在的说话方式。
　　“只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也对啊，五六年没联系了吧。”秦天雅轻轻叹了口气，“有空吗？可不可以请你出来吃早茶？还是，怕你妻子介意？”
　　“你在哪？”
　　“老地方。”
　　南宫也的心突然抽搐了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
　　原来自己还是不够狠。

　　老地方其实就叫“老地方”，就在南宫也念过的那所大学旁边，里面有给一般大众使用的大厅，也有用一些装饰巧妙隔开的较为隐蔽的角落，算是情侣专座。大学时的南宫也喜欢这里面的幽静，经常坐在角落里的窗边雅座喝茶看书，有时一呆就是大半天。
　　这么些年，学校周围的环境已大大变样，这茶座里面的情景却和当年一样，丝毫未变。若说有变，那便是里面的茶客吧。放眼进去，依然是一张张略显稚嫩的脸，只不过已经不是自己看惯了的那群人了。
　　“这边。”
　　一袭淡紫色长外套的秦天雅从那个熟悉的角落走了出来，一如当初。
　　桌上已经放了一杯他曾经的最爱，西湖龙井。秦天雅面前则是一杯淡雅芳香的菊花茶。
　　半晌无言，尴尬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终于，南宫也开口打破沉默。
　　秦天雅不答，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嗅着茶杯里飘出的淡淡茶香。这是她喝茶前的习惯性小动作，南宫也曾说做这个动作的她脸上有种圣洁的脆弱，让他忍不住想要守护。
　　“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南宫也别过头，看向窗外笑得一脸无忧无虑的学子们，发现自己已经在用长辈的心态去看待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他们，不由有些感慨。
　　“那时我大一，你大二。我还记得是个星期六。”秦天雅嘴角忍不住弯起，每次回想起过去内心都会涌起无法克制的幸福感。
　　“之前有个男生追了我有一年了，我被他追得怕了就骗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问我男朋友是谁，一定要看到我真的有男朋友他才肯死心。我只好唬他说我男朋友正在约会地点等我，下次再带给他看。他猜到我是想拖延时间好找个冒牌男友去骗他，听硬要跟我去约会的地方。无奈之下我就带他到了这里。’。
　　一进门我就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但不知为什么，那天这里的人特别少。我很慌，手指都绞到一块去了。没办法，只好一边硬着头皮慢慢往里面蹭，一边想要怎么编些说辞跟他解释‘男朋友’没来，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秦天雅抬起头，模糊地朝低头不语的南宫也笑了笑，已经陷在了记忆中，“你穿着白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侧对着斜射进来的阳光看书，我只看得到你模糊的侧脸。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了，就是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真正的男朋友。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于是秦天雅那颗悬着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带着幸福的微笑，略显羞怯地走到南宫也面前，微微弯下腰，侧过头对着正聚精会神看书的南宫也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等久了吧？”声音轻柔得似乎要融化在阳光里。
　　南宫也惊诧地抬起头，眼光触到秦天雅白皙到透明的明媚面容时，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秦天雅低下头，轻轻在呆住的南宫也唇上印上一吻，有些羞涩地朝持续呆滞的南宫也笑了笑。然后红着脸转过身，对一脸挫败的追求者甜蜜地炫耀：“这就是我男朋友。”
　　那一刻，心头如小鹿乱撞，生怕后面那个童话中王子般的男生会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位同学”，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哭出来。可是没有。那个男生站起身，轻轻揽住她的肩，用悦耳的声音对面前已呈呆滞状的追求者说：“你找我？”

　　童话般的开头。
　　可惜收尾收得并不好。
　　南宫也不是个浪漫的人。他体贴，他细心，他无微不至，可是他不浪漫。
　　他成长于一个务实的工薪家庭，这使得他没有浪漫的本钱，也没有浪漫的习惯。而秦天雅是个水晶做的公主，热爱浪漫的幻想和童话，南宫也的务实让她的童话受到了挫折。交往的四年中南宫也只送过她一束玫瑰花，还是情人节他在花店打工时老板奖给他的。还有她生日时的一个水晶手镯。仅此而已。只是她不知道，那个水晶手镯是他辛苦打了三个月白工换来的。
　　于是最后公主离开了并不浪漫的乞丐王子，投向了正牌王子的怀抱。
　　故事很老套，可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