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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痴梦一场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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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江边景色美得醉人。暮色西沉,在江面洒下一片橘色的浓影,晚风搅起潋滟的水光,跟着岸边的垂柳一起轻柔地摇曳,时光的剪影被拉的老长老长。须臾间,太阳撤去了最后一点余光,漫天的黑色压了过来,却衬得两岸灯火更加辉煌。路灯星星点点,曲折延伸,在看不见的地方虚无地相接。高架桥上的车辆,像天边飞逝而过的流星,辉煌灿烂,看久了,便叫人忘却了俗世的忧愁。
一阵出其不意地凉风钻进来,惹得失神的少女缩了缩肩膀。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单薄的衣裳,转而提醒司机摇上了车窗。
心里又浮动起一丝丝甜蜜。
有时候段小语会偷偷地想,如果不去想过去和将来,就这样呆在他身边,也不错啊。
只可惜,时光总要向前走,这个男人不爱她,这样的日子必然是过一天就要少一天的。
三个月前,相依为命的母亲出了车祸。在警察厅,她见到了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男人。当时的她万念俱灰,身边的一切早已进不了她的眼睛。但来人显然不肯接受她这份无视。众目睽睽之下,他轻轻抬起她的头,盯进她红肿的眼睛。眼神似笑非笑,语气却异常认真。他说,我叫乔阳,你不认识我,但我是你的亲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泪眼模糊中,段小语渐渐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只这一眼,段小语便将这个男人牢牢锁在了心底。
明白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他接着说,“跟我走。”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诚恳,也许是他的声线太过蛊惑,又或者是当时噪杂的人声扰乱了女孩的心智,她呆呆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现实有时候比梦境更荒唐,段小语想。
这个叫乔阳的男人行动力惊人。在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他安葬了段小语的母亲,帮段小语处理好了转学事宜。至此,段小语背着书包抱着她母亲的遗像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法国,成了楚天高中的一名转校生。
也是在此时,她才知道这个带她回国的男人竟是国内一线企业楚天集团的现任总裁。进入到那幢金碧辉煌的大别墅,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球鞋和旧旧的帆布书包,惶恐地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单亲家庭的成长经历练就了她非比寻常人的自我疗伤能力。不管心有多痛,日子要过书要念,泪要擦干,路要继续向前走。
只是她当召集起所有的希翼踏进新的校园时,却发现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总透漏出一种复杂的光。似乎并不完全是厌恶,但也绝不是喜欢,那种怪异的眼光比明目张胆的敌视更叫她无措。
那天放学回家,她站在门口犹豫着是该打声招呼还是直接上楼,却在感觉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后顿住了脚步。
从她的角度看去,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乔阳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背对着她的方向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脸风平浪静的模样跟对面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默良久,陌生男子将手上的报纸摔在桌上,无奈地开口,“为什么要这样?”
乔阳拿过那张报纸瞥了一眼,随后靠回沙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也刚看到呢。”
“你现在跟我都不肯说实话了吗?刚看到?没有你的准许哪家报纸敢登这种东西!”
乔阳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火,差点被水呛到。他放下杯子委屈地摊摊手,“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事实?你告诉我她是谁?什么家庭背景,今年几岁?她还是个孩子!你知不知道这对公司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她是孤儿,16岁。是我捡回来的玩具,或者说是......情妇。这是我供她吃喝她该回报我的。至于公司,认识这么多年,你该相信我的能力。这点小影响,算什么。”
男人狠狠盯着乔阳的脸,像是要确认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半晌,他拿起那份报纸,愤怒地摔在地上,而后夺门而出。
乔阳似乎也倦了,打着哈欠上了楼。从头到尾,没有人注意到呆立在大门旁边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少女。
玩具,或者说是......情妇。
无可否认,她喜欢乔阳,他的一切都牵动着她的内心。但她自卑地不敢表露分毫。而这一心呵护的小小萌芽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滩烂泥。
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可怜和愚蠢。从头到尾,她甚至没问过男人为什么带她回来。她只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并且自己喜欢跟着这个男人,却没想过一个帅气有钱天之骄子为什么要大老远带回一个拖油瓶。
良久,她走过去捡起那份报纸。那上面,是她和乔阳回国时的机场图。她低着头,而乔阳仰着头邪气地笑着,一手插在裤子口袋,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脸与所有纨绔子弟一样的纨绔子弟样。那标题栏醒目地写着,楚天集团大少爷携16岁小情人回国。
她忽然觉得很冷。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但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该怎么面对。妈妈走了,她只剩下自己。她想哭,却连眼泪都没有。
那天之后,段小语看乔阳的眼神从敬畏彻底变成了畏惧。她不敢看他,不敢和他单独相处。她想躲开他,又不敢躲得太明显。她就这么畏首畏尾地活着,总是满腹心事的样子,远远偏离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明朗。
但乔阳却从没有碰过她,一次都没有。他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她说。这让她觉得庆幸,又让她更加不安。似乎身上绑着一颗淋了水的炸弹,在烈日的炙烤下,随时都可能恢复它巨大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