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橙子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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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是午休时间，没有了老师管束，教室里都是吵吵嚷嚷的。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集子，这个五一你打算去哪里玩啊？”张亭婷趴在书堆上，面朝黎雅集说。
黎雅集单手托腮，“不知道，我爸妈都出差了，五一都不一定回得来。”
“真好，那你家都没人管你的，想干嘛干嘛。不像我，打个游戏得听着外面的动静。”张亭婷把脸埋在臂弯里蹭了蹭，对这种不公表示不满。
张妈妈管得很严，不许她接触手机。她自己偷偷拿压岁钱买了一部手机，藏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黎雅集脑袋斜靠在胳膊上：“那你五一到我家来玩。”
张亭婷一下子从桌上坐正，星星眼：“可以吗！”
黎雅集不怀好意地笑，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调：“可、以。”
张亭婷起鸡皮疙瘩了，咦呃了一声：“你别这样，这种梗，本直女也是知道的。”
黎雅集哈哈笑出声，侧过身，余光瞄到时梓秋埋头在写作业，眉心微蹙。她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吵了，又转回身，这次瞥到窗外的班主任了。
两人撞上眼神。
她赶紧眉眼一收一蹙一扬，示意张亭婷收起那满脸张扬的笑。
张亭婷仅用一秒就get到了黎雅集的意思，嘴边的小括号即刻消失。她俩都缩了缩脖子，慢慢、慢慢趴在桌子上。
“黎雅集、张亭婷，你两都站起来，午休铃响了再给我坐下。”班主任的话穿过空心铁栅传过来，两人扁嘴，认命似的双双站了起来。
教室里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
班主任从后门进来，面色铁青：“你两但凡转头看一眼你们的后桌，都不至于闹得这么欢。”
张亭婷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时梓秋，黎雅集没动，她知道时梓秋在干什么。
时梓秋有点不好意思，班主任站在她旁边，她停笔，两只手握到一起紧了紧。
她觉得对不起前桌两位。偏偏教室里的大家都在讲话，但两人就是很不幸。
“长点记性。”班主任说着往讲台去，在台上背手驻足。
她令行禁止，“你们也不要幸灾乐祸，整个回廊，我走过来就属我们班最热闹。下次再让我碰到，全班都不用午休了。”
班里氛围落针可闻，有的同学学着样子翻书写字，有的趴下睡午觉。
时梓秋本来只打算写会作业再休息的，现下眼前两座“大山”，她没好意思再趴下睡觉。
她嘴抿成一条线，若有所思地盯着黎雅集的背影。
班主任最终没有让两人站到午休结束。
在大家都差不多趴下睡觉时，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可以坐下了。
二人如释重负，不敢再耽搁，立马趴下枕着臂弯睡觉。
睡前两人对了对眼神，心照不宣：坐在学霸附近真难。
下午是两节语文课，两节自习。
下课前，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五一过后就要开始决定选课了，你们个别同学不要总是盼着放假，赶紧趁着还有两次月考，多评估评估自己，查漏补缺，以后多考一分，大学的选择就多一个。”
个别同学之一的黎雅集打了个哈欠，个别同学之二的张亭婷把头藏进城堡书堆里。
选课，听起来很陌生，这是上届才开始的新规定，不同于以往的文理综二选一。新高考得从七门课里任选三门算进高考最终的总分，其余的需要通过学考。
对黎雅集这一届来说，她们没有有效的参考对象，因为参考对象也还没考。她没有把选课的事情放在心上，认为时间还长，多的是时间考虑。
黎雅集的成绩其实不算差，不上不下。
只是现在，她对大学和未来没什么概念，把书垒得高高的，挨过一节不喜欢的课才最重要。
不过黎雅集有喜欢的专业，她曾在一本地理杂志里看见过圣家堂建筑，那些石砖瓦窗被高迪用曲线联结起来，盛大而庄严。
于是她搜索高迪，翻阅了他的生平，那个曾豪言“直线属于人类，而曲线属于上帝”的建筑疯子在故事的最后，死于前往圣家堂建筑工地的路上。
黎雅集被深深震撼了。
那像是一座尚未苏醒的创世现场，饱含着“未完成”的缺憾美。
那之后，她就打定以后要念建筑设计专业。
“集子，你打算选什么科啊。”班主任走后，张亭婷问她。
“没想过。”是真没认真想过。
张亭婷不奇怪她的回答，转而说起自己的想法：“我肯定不选物化生，要我命。”
说着张亭婷诶了一声，一只手肘架上后桌：“时同学，你打算选什么科目啊？”
时梓秋正好没在看书，闻言回道：“我也没想过。”
也？
黎雅集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也”。
时梓秋在听她们讲话吗？她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吧。
张亭婷诧异：“啊，怎么连学霸也没主意啊。”顿了顿，转而说，“不过，你和我们肯定不一样。”
张亭婷觉得学习好的人肯定不愁选课，反正都一样好的。
时梓秋刚想说自己没那么厉害，就见黎雅集抬手拍了拍张亭婷的肩膀。
张亭婷以为老班杀回马枪了，立马回身坐正，发现是虚惊一场，幽怨的看了眼黎雅集：“你吓我啊。”
黎雅集笑笑，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太舒服，她有些不喜欢张亭婷说时梓秋“不一样”的话。
好像她天生就融入不到她们中间来，那么的不一样。
她同时想起午饭期间的对话，她们说时梓秋一个人来的学校报道，一个人收拾的寝室。
黎雅集觉得心里不太舒坦，心里哽哽的。
蒋虹女士从小就娇惯她，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她，风风火火的，导致黎雅集现在看到谁得不到爱就有点愧疚。
谁都需要爱，时梓秋也不例外。
但，黎雅集不是爱的蒲公英，她不会无时无刻地散播爱，她的在意很主观，更遵从自己的喜恶。
她愿意对此时的时梓秋多些留意，递出一份恰到好处的善意，但最终这份在意，仅仅是出于对时梓秋的微弱好感与怜悯。
所以黎雅集如今能给到时梓秋的，只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维护。
毕竟今天才第一天，她还不算真正认识时梓秋。
能体察到这一点就可以了，黎雅集对自己情商表示很满意。
但，时梓秋好像真的和她们不太一样，至少，带来的便利不是一星半点。
她真的像传言说的，成绩很好。
一张数学卷子一张英语卷，她两节课就写完了。
张亭婷自来熟，脸皮厚点，张头探脑时发现时梓秋写满的试卷，直接就从时梓秋课桌斜角拿了过来，“写好的试卷？拿来吧你。”
时梓秋对此行为没有任何表示，温和地笑笑。
黎雅集的数学成绩还不错，和时梓秋的答案一对，对不上的地方又重新算了一遍。
好家伙，是自己错了。
且黎雅集不会写的大题，时梓秋都解出来了，不是只有一个“解”字。她看着自己斜线划掉的答案，不禁对后排坐着的天降紫微星生出好奇，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姐，你真是我的姐。天才天才。”张亭婷在一旁转着脑袋抄得不亦乐乎。
“你动笔还动嘴啊。”黎雅集好笑，“像是没抄过好的。”
张亭婷对她挤挤眼，“近水楼台，你懂什么啊你。”
“懂懂懂，你属兔子的。”
她听见后排传来轻轻的笑。
“嘿，你说那话和老辈子似的。”张亭婷说着抬手扇鼻子，很嫌弃地努起嘴，学着变扭的儿化音:“一股味儿。”
“去你的。”黎雅集使了点力推张亭婷的肩膀，张亭婷咯咯笑，完了又埋头接着抄时梓秋的试卷。
时梓秋低头听着两人斗嘴，唇角微微上扬，只一会就收回了。
前桌是两位活宝，这一天下来，让时梓秋的局促感减轻不少。这个不受自己意愿所向的新环境，她本就不带任何期许，或许也不那么糟糕。
她是任水漂零的浮萍，逆来顺受已经成了她最习惯也最擅长的事情。
等晚自习结束，张亭婷跑得飞快，她得洗头抢位，铃声刚响她就弹射起步了。
黎雅集慢悠悠收着书包准备回家，她家就在学校附近，所以她不急。
她有一辆“死飞”自行车，彩虹色的刀圈和车身架，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倾向，单纯只是黎雅集觉得这适合她16岁的酷定义。
这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停车场空无一人。场地里就只剩下她的彩虹死飞和几辆落灰的僵尸车。
黎雅集以为人都走光了，一门心思蹲下开锁，等锁开了她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个人，给她吓得一激灵。
谁啊，黑灯瞎火吓人。黎雅集心里暗暗骂道，斗着眉毛仔细瞧了一眼。
好像时梓秋。黎雅集有点不确定。
“时梓秋？”她大着胆子朝黑影喊了一声。
“嗯，是我。”声音悠悠从暗处传来。
那边的身影显然没想到来这的人认出了她，上身晃动了下，话音依旧的平稳淡然。
时梓秋站起来，走到停车场唯一的光源下，让黎雅集能看清她的模样。
黎雅集紧绷的那口气终于呼出去，心跳平复一点。
现下这个时间点，黎雅集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她：“你怎么不抓紧去洗漱？”
“我还不着急。”时梓秋如是说。
不着急？
“好吧。”对方都这么说了，黎雅集也没什么好接的，也许学霸连洗脸刷牙的速度都异于常人。
“你别错过寝室熄灯时间了。”她处于好意提醒了一嘴。
“好，谢谢。”时梓秋含笑道谢，和黎雅集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回去的意思。
黎雅集双手搭在把手上，往前蹬了两步，离时梓秋远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时梓秋颔首，话依旧简单明了，“好，再见。”
“再见。”黎雅集一抬脚跨上坐凳，骑着死飞就走了。
再见？
路上，黎雅集在品这个“再见”。
好老气。
大家都说“拜拜”。因为“拜拜”听上去更顺口，没有负重，也更友好、轻松。
那“再见”呢？
换平时，黎雅集会说，“那再也不见”，可面对着一本正经的时梓秋，她却说不出来了，本能地重复了时梓秋的“再见”。
于是“再见”回归了它原本的构词，“再次相见”，更正式，也更有分量。
她们确实会再次相见，在明天，在过后的每一个高中同班日子。
黎雅集想起自己刚才一尴尬就学着时梓秋说话，忍不住觉得好笑。
时梓秋还真有点奇怪，下晚自习不赶着去洗漱，还在停车场磨磨唧唧吓人，她图啥呢。
时梓秋等拖链的声音彻底消逝后，在停车场又逗留了三四分钟，望了眼宿舍楼道的方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回走。
等她洗漱完，舍友们都已经躺着床上了，隔着小道聊着上周末看的电视剧，没有人在意到她。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铺，把被子往上拉，直到蒙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么明天，再见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