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橙子 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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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心事藏在青苔里，它会替我的欲言又止攀上你的心头。】
黎雅集觉得，在这个校园里，自己算是和时梓秋最熟络了。
毕竟她们是同桌。
又毕竟时梓秋除了讲题，真的不爱讲闲话。
虽然时梓秋有“文曲星”光环，月考结束那会她风头无两。但热度退的很快，学习的热情和潮水一样退去，便很少有人来主动找时梓秋了。
是以黎雅集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算是时梓秋在这个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了。
只是她的“自以为”在那一天后改变了。
五一放假前的一天，学校安排了一场全体大扫除。
大扫除好像是铭刻在每一个学生DNA里的必然经历 ，学校安排学生大扫除，让每一个年轻的手掌去亲自拂过窗台的积灰，让脚步去丈量教室的每一寸地面。
灰尘落下又消失，玻璃从朦胧到明亮，他们把这种行为叫做——“责任”。
任非漫走进教室，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同学们，今天下午不上课了。全校统一大扫除，咱们班负责三楼走廊、楼梯间还有公共卫生间。”
“这次打扫完，五一回来就是个崭新的开始。我这边再提醒一句选课的事情，大家不要忘记了。”
“好了，分组名单等会班长贴在教室后面黑板上，大家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话音落，一阵低低的哀嚎后，接着是桌椅挪动的骚动。
黎雅集枕着下巴趴在桌上，没动。
张亭婷跑过来，忍不住撇嘴，“真倒霉，分到擦窗户了，擦窗户最费劲了。”
她两手在黎雅集背上轻压了两下，“集子，你和我分一起了。”
黎雅集刚想起身，听见张亭婷越过她，和时梓秋说话，“时梓秋，你更惨，得去拖厕所。我的妈呀，拖厕所，还要洗拖把，更麻烦。”语气抑扬顿挫。
张亭婷有一种替人操心的毛病。
黎雅集坐直了，拆张亭婷的台，“你还得徒手捏烂抹布呢。”
张亭婷目不忍视，“你别说了，那抹布感觉比我学龄还大，学长吧。”
时梓秋没什么表示，坦然接受了这个“更惨”的安排。
黎雅集看她站起来，撞了撞张亭婷的胳膊，问：“时梓秋和谁一块，你看了没？”
张亭婷捻着一块干成形的抹布，放到桌上还立起来了。
她歪着脑袋，“我想想啊……好像是罗晓南吧。诶，时梓秋，”她对着时梓秋扬了一下下巴，“你知道罗晓南是谁吗？”
时梓秋走出座位的动作顿住，对上两人好奇的眼神，轻飘飘的摇了摇头。
黎雅集和张亭婷对视一下，心照不宣地眯着眼笑了，她们都清楚时梓秋的性格。
独来独往的，班里同学都没认全。
黎雅集手里是空的，拍了拍时梓秋的肩，凑到时梓秋身边，顺着她的视角给她指，“那边那个，戴圆眼镜的，穿灰色卫衣的那个女生。”
时梓秋顺着她指尖方向望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她对黎雅集和张亭婷说。
说完，她把椅子抬到课桌上，转身去后排的工具角拿拖把。
黎雅集没再管她，也挑了一块呈不规则多锥形的抹布，和张亭婷组团洗抹布去了。
另一边，时梓秋一手拎着一把拖把，等罗晓南走过来时，将其中一把递了过去，言简意赅：“给。”
罗晓南愣了一瞬，接过，手指扣了扣拖把杆。她尴尬地苦笑，开口有些拘谨，
“我们俩有点太不幸了。”
时梓秋浅浅笑了一下，“不走运，既然分到了，那我们走吧。”
罗晓南的身形看着比时梓秋还小些，小小巧巧的人儿戴着圆框眼镜，大帽兜的卫衣，显得文静内敛。
时梓秋回过神才发现罗晓南没跟上来——她走起来有些慢，时梓秋索性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耐心等她。
“不好意思啊，” 罗晓南快走到时梓秋身边，微微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步子太小了，走不快，恐怕要拖累你了。”
时梓秋不介意这个，“没事，才刚开始打扫，我们可以慢一点。”
她看上去很随和，让罗晓南暗自松了口气。
罗晓南想她的性格大抵和自己差不多，性子收进内里，放不开，在这个教室里存在感很低。
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她腼腆地笑笑，“那我们走吧。”
黎雅集和张亭婷洗完抹布回来，迎面就撞上两人，她看时梓秋和罗晓南一人一个拖把，眼神很快瞟了一眼罗晓南，又看向时梓秋。
时梓秋也看到她了，她头发扎起来了，今天穿了一件黄白卫衣，清完抹布，袖子已经卷到了小臂中间。
狭窄的楼道里，四人两两相对，一时之间居然没人说话。
像两个掌管抹布的神和两个掌管拖把的神。
立在当口。
“嘛呢，走了走了，干活去！”张亭婷看几人站那儿，愣是没说话，催黎雅集。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两人扬了扬手里的抹布，“时梓秋你俩加油啊。我们先走。”
黎雅集被张亭婷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往时梓秋那边望了一眼。
时梓秋已经和罗晓南拎了拖把往走廊转角去了。
“你别拽我了，我能走。”黎雅集挣开张亭婷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别扭。
“怎么啊，舍不得你家大学霸和别人拖厕所啊？”张亭婷瞧见她那眼神，打趣黎雅集。
黎雅集回过头来，瞪她一眼，“什么你家的我家的，张亭婷，你小说看多了。”
“好好好，大家的，大家的，行了吧。”张亭婷讨饶，怕再说几句，黎雅集真要拿抹布甩她了。
两人站一起擦玻璃，张亭婷问她：“那你看什么劲儿呢？看着不走了还。”
黎雅集仰着头，看玻璃窗的上半扇很脏，想要站上去擦。
随口答了句：“看着有点怪。”
“哪怪啊？”张亭婷停下动作，又往走廊那边张望了一眼，早没两人的身影了，“不就是一起打扫卫生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怪怪的。”说完，她转身去教室里拿凳子，躲开张亭婷追问。
张亭婷不明所以，人都走了，只能嘟囔着：“好吧。”
时梓秋和罗晓南负责的公共卫生间在一楼。这个公卫不同于教学楼一层一个的小间，它设立在两幢教学楼和教师公寓中间，面积要大得多。平常来往的人也多，地上满是脚印和污渍。
两人负责把地砖拖干净。
时梓秋和罗晓南分工合作，从廊道两端往中间拖。
罗晓南拖到一半，发现拖把脏得厉害，扭头对时梓秋说：“时梓秋，咱们去洗手间洗下拖把吧，太脏了。”
时梓秋点点头，拎起拖把，跟在她身后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里有专门清洗的水槽，罗晓南先把自己的拖把放进水里涮了涮，回头看见时梓秋把拖把放进水槽。
她袖子没卷，一直垂到手腕，袖口已经被水溅湿了一片。
其实刚才洗的时候，罗晓南就注意到了，她觉得这样干活很不方便，时梓秋也许没注意到。
这回她想也没想，走上前说：“时梓秋，你怎么没把袖子捋上去，都湿了。”说着，她伸手就想去帮时梓秋把袖子捋起来。
等时梓秋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躲开触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罗晓南捏到了她的袖口衣料。
因着时梓秋一退，袖子就被生生拉了上去。
小臂露出来了。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事情。罗晓南的脸色却僵住了。
时梓秋皱眉，快速压下心头的慌乱，平静地将袖子重新整理好，下放到手腕。
罗晓南在身旁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有些发颤，看时梓秋的眼神里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想起自己在影视剧里面看到过这种。
时梓秋还是面向着水池，她转过来咽了咽口水，怯怯的问道：“时、时同学……这、这是你自己弄的吗？”
她在影视剧里看到过很多类似的场景，那些内心生病的人，总会通过伤害自己来缓解心里的痛苦。
想到这，罗晓南心里就发慌。她看时梓秋平时也不爱说话、不爱打交道，心下更是心疼不已。
时梓秋垂眸，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空气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裹挟着湿漉漉的潮气，袖口早已洇湿，手腕上的湿意此刻格外的明显。
水槽里还在呲呲放着水，水流声很大，气氛有些凝重。
时梓秋埋着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慌乱，“不是的，你别误会。”
罗晓南哑然，目光在时梓秋身上逡巡。
她将时梓秋的否认当作逞强，她误打误撞发现了时梓秋的秘密，一个……时梓秋宁愿让水湿了袖子也不愿挽起的秘密。她惊恐万分，不知道再如何开口。
沉默持续了约半分钟。
时梓秋胸膛可见的起伏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眉眼下坠，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牵拉感，模样显得苦闷。
动了动嘴唇，决定孤注一掷，她在想好后开口，“罗晓南，我可以请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她请求的语气并不飘忽，听上去还有些真诚。
罗晓南闻言猛点头，鼻托撞着镜框细细嗦嗦的响，“时同学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乱讲的。”
“我向你保证。”她很郑重的说，转而眼神变得有些为难。
“不过你，”她稍稍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梓秋，“你也别伤害自己了，可以吗？”
时梓秋轻轻的笑了，罗晓南看进眼里却觉得苦涩，像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嗯，谢谢你，罗晓南。”
她没有去阐明这些伤痕究竟是谁造成的，只想让这件事就此尘封，不要变成校园里的暗涌，最后反倒是连最后一点安宁的空间都不存在了。
她能感受到罗晓南是个内敛善良的姑娘，这样就足够了。
两人重新回到廊道拖地时，黎雅集已经在擦教室内的窗户了。从三楼望下去，正好可以看到时梓秋和罗晓南。
她时不时透过窗望去。
黎雅集看见罗晓南拖着拖着，就会忽然停下来，双手撑着拖把杆，和时梓秋说着什么。
时梓秋听人家讲话的时候，动作也会慢下来，像在认真听罗晓南说话。
时梓秋在笑。
“张亭婷，你说她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黎雅集心思在窗外，手在原地打圈。
“啊？”张亭婷从底下抬头，她已经擦的满头大汗了，用指节把额前的碎发刮上去，往黎雅集的视线望下去。
一会的功夫，她就转向黎雅集，“不是吧，黎雅集。你这都开始偷窥人家时梓秋交友了？”
“你这同桌当得，比妈还累。”
“有吗？”黎雅集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脸对上张亭婷的目光。
“有啊。”张亭婷想也没想就回答，抹布往另只手一抡，“你就差绕着时梓秋打转了。”
“体育课还要拉着我去陪时梓秋。”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她就一个人。”黎雅集收了收神，回头发现玻璃擦得晕花了，她重重抹了几下，若有似无的提起，
“你不喜欢时梓秋吗？”
“不是啊，时梓秋那个地方，容易被老师看见。”张亭婷自动联想到体育课的场景，后半句话的声音压低了些。
黎雅集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压了下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关注时梓秋？”张亭婷忍不住追问。
“我就是看到了。”黎雅集敷衍地说。
窗户擦亮了，她又不经意地望出去，看见时梓秋在往罗晓南的反方向拖。
死板板的，拖起地来还挺认真。
“黎雅集，你这样，像个偷窥狂。”张亭婷实在看不下去了，高下立判，说，“走，洗抹布去。”
“是——青天大老爷。”
偷窥狂懒懒的举起投降手势，跟着青天老爷张亭婷去卫生间洗抹布了。
和时梓秋在一起多年后的一天，黎雅集突然记起今天的大扫除，她秋后算账，问时梓秋到底和罗晓南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时梓秋对这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当时颇为窘迫，自己费心藏起来的秘密被罗晓南发现了，还被她给误会了。
黎雅集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耿耿于怀，手掌夹着时梓秋的脸颊，使劲搓揉她的小脸，非要让她回忆起来。
但是无果，时梓秋真的忘掉了。
不过她记得后来的一天罗晓南很奇怪，和她说，“时梓秋，你得当心点黎雅集。”
当心黎雅集？
“黎雅集，你可当心点。”
张亭婷看黎雅集站在课桌上擦窗户，课桌摇了两下，她赶紧身子往前压了压。
黎雅集紧着门牙，努力够那最后一片玻璃，“最后一点，擦完收工了。”
时梓秋从后门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回来了几个收工的同学。
而踮着脚、一半身子悬在课桌外的黎雅集像教室里的显眼包。
她不动声色地撇了一下嘴，像是不经意地嘴唇抽动，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走到黎雅集的前边站定。
黎雅集伸甩着手臂擦完，手扶着玻璃窗刚想退回去，却意外发现了身下的时梓秋。
她没留神到玻璃窗上还残留着水渍，手掌一打滑，身子直直往下坠了半截。
她瞬间没了重心，双腿在桌子上不受控制地打颤。
时梓秋伸手很快，撑在她大腿上，另一只手掌心向天，做好了托举的姿势。
张亭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跳，连忙伸手抓住黎雅集的小腿，“都说要你小心点。”
这一阵不小的动静引来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黎雅集发窘。
好在刚才忙活了半天，脸颊本就红扑扑的，倒也看不出她因为窘迫而发烫。她虚虚一笑，“这不没事嘛。”
重新找回重心后，她的双脚稳稳落在课桌上。看着时梓秋举在自己眼前的手臂，她愣了半晌，随即握紧拳头，重重压在时梓秋的掌心，借着力道站直身体，很快又收回。
时梓秋见她直直站在课桌上还不打算下来的样子，伸手紧紧握住桌沿。
“还好时梓秋来了。”
张亭婷仰着头看黎雅集，又转头对时梓秋说，“还好你来了，不然她还……”
“砰！”
黎雅集猛地蹦下桌子，用落地的声响打断了张亭婷的话。
她长舒了一口气，脸颊依旧通红，发丝贴在脸颊上也浑然不顾，也没和时梓秋打个招呼。
一把环住张亭婷的脖子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
“走，洗抹布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