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甜橙 钟声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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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年少的爱恋总是不被看好？
只因为它稚嫩、渺小还未经世事打压吗？】
“黎雅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梓秋在黎雅集面前，直觉出黎雅集不太开心。
“没什么。”淡淡的，只回答了时梓秋三个字。
“你在骗我吗？”时梓秋很肯定，黎雅集不开心的时候，话就会很少，但她还是选择了更温和的疑问句。
她轻轻扳过她的肩膀，小心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今天……是不是去看叔叔阿姨了？”
黎雅集从不怀疑时梓秋很聪明，也很敏锐。
时梓秋在感情里面懵懵懂懂地成长，仰赖性格机敏又分外耐心，到最后她真的有很好地去理解黎雅集，捕捉到她强装的平静，哄好黎雅集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她不说话也不否认，时梓秋当下就确定了。
她眉眼皱巴巴的，放柔了声音，“没有和叔叔阿姨好好说吗？”
黎雅集别开脸，时梓秋又跟过去，一定要当面和她讲明白似的：“我和你讲过的，真的没关系，阿姨也没有真做什么。”
她牵起黎雅集的手，抬起眼像只真诚无辜的小狗，“没事的，那之后我不是变更好啦，而且阿姨之前也帮了我。”
“别怪自己，也别怪阿姨了。”
黎雅集看向时梓秋，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要换掉冰箱里的酒？”
时钟转到直角，黎雅集回到家。
她甩掉脚上的累赘，一天开了近三小时的车程，她觉得够累了，可她还想更累，企图通过酒精麻木一下神经。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之前和时梓秋一起逛超市，她偷偷放进购物车的一瓶酒。
她目光从冰箱上层一路往下移，预想中的那个酒瓶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瓶陌生的苏打水，瓶身是玻璃瓶装的，乍一看和瓶装鸡尾酒很像。
她在瓶子底下发现了一张便笺条。
她伸手取出那张便笺，上面写着：
【黎雅集，不许喝酒。新进家规第一条。】
在看到那工工整整的字迹后，她鼻子哼出一声轻笑，若有不满地取出那瓶苏打水。
合上门，随手取了贴在冰箱背面磁吸置物架上的开瓶器。
一股清气在开瓶的瞬间冒出来。
有淡淡的橙子味香气，没有打招呼就侵入黎雅集的感官。
时梓秋得逞似的眯着双眸，狡黠地把问题又抛回给黎雅集：“那你喝了吗？”
那明知不可为欲为之的人微微点头，在时梓秋眼里像被戳穿的心虚，她抱起双臂，大有说教意味：“你不说我还忘记说你了，偷偷买酒是要做什么？迟到的叛逆吗？”
时梓秋不喜欢酒，倒也没有表现出生气。
黎雅集没有立刻理会她，扫了一眼周围，是学校，她们的大学。
她收回视线，和时梓秋对视，“时梓秋，我25岁了。”
时梓秋把手背到身后，像个老干部，“25岁怎么了，我们家，不能喝酒。”
她一字一顿严正声明。
“那我去外面喝。”黎雅集不听她管教。
时梓秋管不到她，急了，“不行，这是家规。在外在家都不能喝酒。”
黎雅集不说话了。
“黎雅集，你别选择性耳聋，我知道你听见了。”
黎雅集懒着声音问她：“谁定的家规？”
时梓秋弯着的身子挺直了，“我。”
黎雅集睨了时梓秋一眼，“家里谁最大？”
时梓秋不服，“嘿，家里平权。”虽然以为总是时梓秋让步居多。
“反正你别喝酒，喝了酒我不得劲。”
她一个南方人说着变扭的北方口音，不过时梓秋做出了一点让步，“你实在想要喝，吃点酒酿吧。”
“……”
这一样吗？一样吧，都带酒字。只不过黎雅集无言以对，因为无语。
时梓秋看黎雅集的脸色放松了点，背着的手垂落，小心翼翼地问：“黎雅集，你今天为什么想要喝酒啊？”
“吵架了。”
黎雅集很简单地概括了今天发生的事。
时梓秋却知道事情没有三个字那么简单，心口被揪起，想法得到了确认。
她宁愿自己心里受着煎熬和委屈，也不愿意看到黎雅集和家里闹翻。
因为这样，黎雅集就只有孤身一个人了。
时梓秋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感受过，不愿意让黎雅集去感受一遍。
黎雅集不再躲开时梓秋的视线。
她望着爱人轻颤担忧的眼神，背景绿化带里盛开一片龙胆花，她在她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不用担心我，吵完就和好了。”
她省略其中的细枝末节摔筷争吵，只笼统着告诉时梓秋。
“真的吗？”时梓秋怯怯地表达自己的怀疑。
一辆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滑过，上面的同学看不清面庞。轱辘轱辘经过，像是一场影视剧的情节转场。
黎雅集面不改色，一路顺着自行车离开的方向，回头缓慢眨眼，“吵过了就好了。像我和你一样。”
“我有和你吵过吗？”
时梓秋卸下疑惑，顺着话头将焦点对准后半句。
“没有吗？”
“有吗？”
谁也没让步。
黎雅集站直身子，她在梦里穿了一双高跟鞋，现在比时梓秋高半个头，她冷冷地说：“你凶过我。”
时梓秋后退一步，竖起食指抵在黎雅集胸前，保持安全距离，“那是你对人家很没礼貌，我是正当采取制止措施。”
她很清楚黎雅集说得是哪一件事情。
黎雅集还是很有底气，“那你也是凶我了。”
时梓秋咬着下唇内侧，从左滑到右，“吧”得一声松开嘴唇，“好吧，那我和你道歉。”
黎雅集却直接转身，沿着龙胆花盛开的路往前走，“我不接受。”
她听见时梓秋在身后“喂”的喊她，最后又无可奈何地跨出脚步跟上她，“黎雅集，你真的是。”
嘴角不自觉上扬，面对时梓秋，仗着偏爱她时不时耍些小性子，对方只得由着她来。
黎雅集捏着时梓秋心软心实的七寸，言必有中。
她们在往日校园的路上，并肩行走，迎面来往的同学没有清晰的面庞和声音，只是一道剪影。
四周是安静的。
时梓秋赶上她，环视了四周，道路很熟悉，问：“要去你宿舍吗？”
“嗯。去看看吧。”
念大学的时候，黎雅集是建造院的，和时梓秋的宿舍不在一个楼栋，可去彼此宿舍的路两人都再熟悉不过。
四四方方的筒子楼，两人沿着回旋的楼道轻车熟路地向上走。
一、二、三、四。
“到了。”
黎雅集的宿舍在五楼。
在梦里，一切都没有阻隔，黎雅集轻推开寝室门。
四人间，上床下桌。
舍友的桌上零零散散摆了一些置物架和化妆品，不多，还有重复的，因为黎雅集也没记得多少细节。
唯一离奇的，是室友小袁的桌子。
那时候黎雅集觉得她是518寝室的“妈妈”，顶着校规给三人开小灶，借东西也总是有求必应，像哆啦A梦。
所以现在，她桌上是个煤气灶和百宝箱。
“黎雅集，为什么你们宿舍还有煤气灶……”时梓秋显然震惊到了。
黎雅集也呆滞了，没眼看地闭上眼睛，“咳、是梦，是梦。”
给自己安抚好，睁眼，见时梓秋已然站在灶前，啪啪打了两下火。
她伸手把这个好奇的家伙给拽了过来。
黎雅集的桌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她们走过去，桌上那个未完成的建筑模型十分显眼。
浅棕色的椴木片拼接出错落的框架，屋顶的斜面只搭了一半，露出里面复杂的支撑结构。
模型底座的边缘有一个激光雕刻的木块纹路，被阳光晃然盖住。
时梓秋凑过去才看清楚，是“Sagrada Família”。
这是她在黎雅集20岁生日的时候送她的。
很大的一个模型，黎雅集花了半个月才拼完。
阳光透过涂层玻璃门，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
模型被分割成不同的色块，那座未完成的模型被笼罩在一片庄严而绚丽的光影之下。
现在这个还是个未完成品，时梓秋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去仔细端详过这份她赠予黎雅集的礼物。
只是还没等到她再细看。
“哗——”
玻璃门顺着滑轨被拉开，光影在时梓秋眼中变幻。
万花筒转了一圈，推到底，外头光线普照进来。
“时梓秋，过来。”黎雅集背对着她，轻轻呼唤。
时梓秋闻言，颇有不舍，还是听话地缓缓挪开自己的目光。
站直身的那一秒，她愣住了。
“这……”她愣怔地张开口，却吐不出什么言语来。
因为阳台外根本不是宿舍该有的风景。
没有对面楼栋晾晒着的花花绿绿的床单，没有楼下篮球场传来的喧闹，甚至连天空的颜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澄澈到近乎透明的蓝，阳光像洒下的金箔，飘荡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上。
尖顶直刺苍穹，外立面的浮雕繁复又庄严，像从众神殿中陨落下来的城堡。
那违背常理的曲线，像是历经风蚀的群像群峰，又像是巨大生灵温润的骨骼，在苍穹之下扭曲、攀升。
她听见黎雅集的低语——
“Sagrada Família.”
像一句咒语。
是圣家堂。圣家族大教堂。
此刻在她们眼前。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
黎雅集的声音在耳畔，被风卷往建筑的方向。
时梓秋的手心冒出了汗，她想到过梦会是离奇的、游弋的，却从未想到有如此震撼。
她目光向下，两幅石头的史诗在她面前轰然对撞。
一侧是“诞生立面”，每一寸石头都宛若在欢歌与生长。
人工雕凿出的枝叶藤蔓缠绕着鸟兽与天使的面孔，圣家族的故事就在这密密麻麻的细节里漫溢，洋溢着生命最初的狂喜。
而另一侧，是“受难立面”，是一片令人屏息的肃杀。
线条变得冷硬与简朴，那些巨大的人物雕像以近乎残酷的张力，被嵌在如巨人骸骨般倾斜的柱廊之下，它们诉说着牺牲与苦难。
这一切，都不像是一个静止的完成品。
时梓秋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低鸣，可那仿佛又是那座教堂的浑厚回响。
那来自遥远巴塞罗那的剧烈呼吸，此刻，正与她和她同频。
黎雅集的声音自时梓秋身后响起，她脑袋轻轻抵上时梓秋的背，“时梓秋。”
她轻唤对方的名字，可时梓秋却察觉到了黎雅集话音里的情绪。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黎雅集有心事。
黎雅集不愿意说，她也愿意等，等到她愿意说出口的时候，等待着黎雅集将心事诉说。
她回应她：“我在的。”
黎雅集感受着她说话时胸腔的轻微振动，“这样，也算我们一起去过了，是吗？”
“是啊。”时梓秋仰面瞻仰神迹。
她们计划里还没有来得及去的西班牙，如今在梦里抵达了。
梦和梦想，一字之差，好像是一样的，又好像隔着天差地别，梦想可以实现，梦可以成真吗？
那一座神迹自十年前，便是她的女孩曾梦想的地方。
“黎雅集，你也帮我实现了梦想。”
远处有钟声传来。
咚——
咚——
像是在奖励终于抵达终点的虔客。
时梓秋闭上眼，聆听着浑厚钟声在鼓膜中的回荡。
“你听到了吗？”
雅集很安静，在她背后蹭了蹭，表示自己听到了。
依靠着时梓秋的后背，呼吸透过衣料，暖暖的痒痒的。
她声音闷在布料里，“时梓秋，我是不是变冷淡了？”
时梓秋很清楚黎雅集话语里指代的对象，她并没有带入自己，她对黎雅集说：“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去习惯那些改变。
如果暂时没有办法思考明天，那么就不必思考。
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做最基本的事情，呼吸、喝水，在感到疲惫时闭眼，在感到饥饿时吃饭。
她感受着爱人的贴近，强忍五脏六腑的钝痛，闭上眼，“也给你的家人一点时间。我会陪着你，一起走出这件事情的阴影，好吗？”
虽然身死，我心依在。
这也是她未完成的心愿。
“嗯。”
“别让自己太辛苦了，也别总是一个人。”
“嗯。”
回答都太简单也太随意了，时梓秋想要转回身看她，却被黎雅集紧了双臂制止。
她双手环抱住时梓秋的肩，脑袋抵着后背。
时梓秋无奈地央求她，说话间带上了鼻音，“让我看看你，好吗？”
总是这样征询、央求，“好不好”、“好吗”，黎雅集不知道在过去每一声中，时梓秋有没有觉得这样很委屈。
没有再回应这个请求，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时梓秋啊。”
她真的很喜欢叫时梓秋的名字。
笑着喊，哭着喊，扯着嗓子喊……
时梓秋，时梓秋，时梓秋。
只要她在她的附近，只要她可以回应她。
时梓秋只需要在她身边静静等她的下一句话。
于是她听见背后的女孩说——
“第二条家规，我来定吧。”
“时梓秋，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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