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谜缘之天域》红笺观命

3、托付 绪灼正

　　翌日，当离生踏入诉魂殿时，绪灼正挽着袖子在灶台旁忙碌着，那架势，离生瞧着不当个厨子就有些屈才。

　　诉魂殿是绪灼的寝殿。

　　按绪灼的话说，冥界又大又冷，这殿宇更是冷冰冰，支个灶台还能添些热气。

　　他虽为冥王，平日里对冷暖无感，却偏偏就喜欢这烟火气，时常捏诀敛去神息，感知冷暖。

　　至于下厨，是他在无休止的岁月中一个爱好而已。

　　“大人。”殿门的两个侍女朝离生礼了一礼，离生颔首示意。

　　绪灼听到动静，也未抬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招呼了她一声：“案上有做好的，你先吃着。”

　　离生看了眼桌上的红红绿绿，并无多大胃口，虽知绪灼的厨艺是很好，只是，她对于饭食这些东西并无感知。

　　每每这些东西入口也只觉得是好吃，但并无饥饿可言。

　　何况，今日她来似乎也不纯粹是吃饭这么简单。

　　方才她正在亭子里打瞌睡，绪灼身边的下侍来告诉她说冥王传离生大人有要事相商。

　　她顿感奇怪，与她能有何要事相商？

　　几万年来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倒是让离生有一种自己还有用武之地的欣慰之感。

　　离生负手而立，看着身姿凛凛的绪灼专注炒菜的样子，又环顾了下殿的四周幽幽冷冷。

　　与绪灼相识了这么多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离生在心中想了一想，明白少了什么。

　　她笑意晏晏：“冥王，您应该娶个正儿八经的夫人回来，不然白糟践了这一手好厨艺。”

　　听了这话，绪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

　　只听灶具叮叮咣咣的声响...

　　离生等了半晌，绪灼终于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迄今为止，我还未遇到一个愿意伴我在这幽暗的冥界中永远不离不弃的女子。”

　　说罢侧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唇角：

　　“除了你。”

　　听到门边的两个丫头猛的发出些微轻笑，离生沉了沉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说前一句她还想同情他来着，于是冷脸瞥他一眼：“我要能离开，早走了。”

　　绪灼停下手，一挥袖子将火灭了，让门口的两个丫头出去又关上殿门之后，转过身明目深深的盯着离生，与她对视良久。

　　离生瞧着阵势不对劲，正要开口，绪灼却忽的笑盈盈的问：“真的？”

　　离生愣了一愣。

　　真的？什么真的？

　　恍的一下明白他是问她说的话，离生打了个哈欠，道了句：“自然。”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若说是“真的”，她还真的能离开这冥界不成？

　　绪灼拽着她到桌边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低着声，带着略微神秘的笑意，“若你是真心的，也不是不可能。”

　　离生一时怔住，不敢细嚼绪灼这话中的意思。

　　绪灼又道：“今日找你来就是要与你说这事。”

　　绪灼说这话带着蛊惑的气息，让她更是傻愣在那里。

　　离生脑中反复着一句话：绪灼他方才说了什么...

　　并不是她未听清，而是不敢置信。

　　绪灼动手夹了口菜甚是满意的咀嚼了几下，才悠哉悠哉的继续说道：“现下有个法子可助你离开冥界。”

　　这话一出，离生头一晕，险些坐不稳。

　　绪灼看着她嗤笑出声：“怎么，高兴的傻了？”

　　离生极力的维持淡然，因为她不确定绪灼是否是在诓她：“这样的玩笑可不好笑。”

　　绪灼敛起笑双手扳过她的肩膀，满面诚然：“离生，我有法子让你重回人世，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离生仍在眩晕之中，绪灼他从不叫她的名字，这样严肃的时候还是头一次。

　　离生二字是三万年前她任河官时绪灼给她取的，过不了往生河投不进炼魂炉，绪灼说既然她只能永远留在冥界，已是脱离了生死轮回之道，永远在冥界做一个小鬼。

　　故而为她取了个名字，离生。

　　离生揉揉脑袋，从眩晕中勉强找回一丝平静：“当真？此话可当真？你真的有办法可以让我重返人世间？”

　　绪灼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真的，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忙。”

　　“若是真的，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离生已不顾他的条件，确定他不是在诓她，三万多年了，离生心中也自有她的结，所有的魂都可以渡过往生河去往来世，她却永远被困在这里，她不解，也不甘心，却无办法。

　　“叶无落昨日渡的河。”绪灼边说着边夹了些菜放进离生眼前的碗里。

　　离生点头，静待他的下文，心中不免疑惑，此时提起叶无落，莫非要帮的事与叶无落有关？

　　离生夹起菜放进嘴里，绪灼咳了咳，带些试探性：“我盘算着凡世的时辰，他应是已成胎，我想让你去凡世照看他，你可愿意？”

　　“咳！”

　　离生一口菜卡在嗓子眼哽得眼泪往外冒。

　　绪灼赶忙递水，离生灌了杯水将菜顺了下去，瞪着眼愕然的望着绪灼。

　　绪灼又是一咳，有些歉意的笑笑，又问：“你可愿意？”

　　“我...这...”

　　说实在的，离生此时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她还未从绪灼方才的话中冷静下来，不是愿意与否，是不知该如何做，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让她去人间是为了照顾一个孩童。

　　可是眼下有一个更为要紧的问题，暂且先不说去哪儿，去干嘛，前提她这样一个不能投胎转世的鬼魂还如何离开得了冥界？

　　绪灼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将手伸到她面前，掌中忽的出现一个坠子。

　　“这是一万年前冥界命脉之根处结出的一块灵石，唯此一块，带着它可为魂融入血脉，使魂可以有一个似人一般的身躯，到了人间也可行走在烈日之下，与常人无异，你若愿意，我便送给你。”

　　离生讶然的看着他手里的坠子，一个金色如拇指指盖般大小形似水滴的东西，晶莹透亮隐隐闪着光，再仔细看，里边竟布满了一条条很细的血色纹络，纹络似血液还在来回流动。

　　“命……命脉？”

　　离生磕磕巴巴，不可置信。

　　要知命脉可是冥界的根，是支撑冥界生生不息的源头，命脉结出的灵石自然也是万分要紧的 。

　　这样的东西就这样白白给她？

　　离生迟疑不决，绪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怎好意思再犹豫。

　　纵然前方是刀身火海，她离生也愿意，晓得绪灼是不会害她的。

　　何况还只是去照顾一个小娃娃。

　　离生管不得其中还未弄明白的各种缘由，直接了当的揽起头发，把脖子伸过去：“来，戴上。”

　　或许是绪灼不成想她能答应的如此痛快，呆愣片刻，便走到她身后将坠子系在颈间。

　　当石坠接触到离生身体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口有股热气在涌动。

　　“咝！”

　　竟又传出种灼烧般的不适，她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

　　绪灼感的她异样，紧忙转至她身前，看到项间微光闪动的晶石由方才的金色渐变成了血红他才松下气，缓声安抚她说，“且忍一忍，它在给你融入血脉，不然到了人间你这惨白的脸无血的皮肤会把人吓坏。”

　　这一刻，离生似乎听不见绪灼在说什么，疼痛更加剧烈。

　　身体里每一处仿佛有火在窜，烧的她生疼。

　　离生有些难以忍受的弯起腰，双手紧紧握住坠子，闭上眼眉头紧蹙，觉得脸上也烧的灼疼。

　　几万年了，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感觉...

　　额间也慢慢渗出细汗。

　　绪灼紧抿着唇站在离生身边。

　　离生努力抬头，想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瞧见绪灼眼底透出些不忍，正欲开口，身上的灼烫之感猛然退去，使得她逐渐缓和了痛楚。

　　离生闭上眼捏着疼晕的头。

　　感受到离生逐渐缓和下来的气息，绪灼俯下身低唤：“离生...”

　　声音透着些自责。

　　半响，离生才慢慢睁开眼，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勉强开口，

　　“原来，疼痛是这般滋味……”

　　绪灼站起身吐了吐气叹息，“可有好些了？”

　　离生点头，她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连忙松开握着的晶石，映入眼睛是那双方才还青白相间毫无生气此刻已经红润有温度的手，鬼使神差的在手背上使劲掐了一把。

　　“咝！”

　　好疼！

　　她有些看呆，伸手又捏上自己的脸。

　　竟然是热的！

　　“是真的么？”她愕然的问绪灼，“这和人是一样的吗？”

　　绪灼明白她所问，于是摇了头，道：“自然是和人身体里的血脉是不一样的，若是一样，那你岂不是真成了人？灵石的作用就在此，你只是一个鬼魂，它里面的纹络就是命脉的衍生，可以和你的魂连在一起，充当你的血脉，维持你的身体像常人一般无异。”

　　“你是如何知道这个用途的？”绪灼作为冥王，应该并不需要这东西才能出冥界。

　　绪灼苦笑了一声，也不隐瞒，“早前我也不知，两千多年前我曾和一个人间女子相恋，她魂魄来到冥界，瞧上了我身上的这个坠子于是就送了给她，戴之后就也发生了你刚刚经历的。她当时不愿渡河，在这里陪了我些日子，没多久忍受不了冥界的幽寂，我就把她又带到了人间。”

　　听完绪灼的话，离生凝神思索，“你说两千年前？我常在河边，这事儿我怎的不知？”

　　绪灼满是鄙夷的哼哧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那时我在人间遇到她，想着终于遇上了一个称心的女子，心下高兴，有次回冥界的时候与你畅饮了几杯，谁知你几杯酒下肚就睡倒，一直不省人事几百年，等你醒了这茬事早过去了。”

　　“啊？”

　　离生想起来了，那时她正在河边攀扯着一个小鬼差唠家常，绪灼提着坛酒兴冲冲的来凉亭找她，说什么可能不久之后会给咱冥界娶个冥王妃，离生那是头一回喝酒，怎奈酒量太小，晕晕乎乎了许久，待她清醒之后这事儿也就忘了。

　　如今再听绪灼说起，她只能摸着鼻子讪笑两声打着哈哈，她极不胜酒力，所以自那之后就改喝茶了。

　　“那这女子呢，现在还在人间么？”

　　绪灼朝她项间的坠子扬了扬头，“这东西如今在这里，她自然不在人间了。在人间待了有不到百年的时间，她跟我说不想再像个怪物一样的活着，非人非鬼，想再去冥界渡往生河重新入轮回道，我就答应了……”

　　话微止，绪灼嘴角抿了抿，“只是没想到带着灵石进了往生河之后就会魂飞魄散。后来灵石就自己溢出了河面。”

　　这结局使得离生甚为讶然：“当时何故不摘下来？”

　　“是她自己不让摘的，说是要带着它到下一世，说不定哪天会想起我。也是因为当初不知道不摘的话会有不能渡河这样的后果。”

　　绪灼的声音极其淡然，似乎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离生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不到她竟错过了如此有故事性的几百年，甚感可惜，又有些同情绪灼，那毕竟是从前心爱的女子：“这么久了，你可还念着她？”

　　绪灼无奈又自嘲的笑笑：“你也说了，这么久了，像我这样活在无尽头的时间长流里，很多东西在我的生命里就如同惊鸿一般掠过，很多人，很多事，也会随着时间淡淡忘记，离生，这，就是天命。”

　　这一番话说的离生很是怅然，所有的人事，都抵不过时间的摧磨，日子久了，有些东西也就忘了。

　　很多事，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她还是考虑眼下的问题为妥。

　　“我需要在凡世照顾他多久？”她问。

　　绪灼正了正色，拍了拍离生的肩膀，一派俨然。

　　“一世。”

　　“离生，你要护他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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