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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颜劫(三) 第四十六章 ...

  •   第六十一章:红颜劫(三)
      说来奇怪,自从尤雅来我班,徐大公子几个只在滕老师课堂上闹过两次,就藏起了老虎屁股。班里安静了许多,少了让人胆战心惊恐惧的气氛。他们几个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打闹,也没人再理。
      冬天到了,尤雅一如既往的匆匆来,急急回。但我发现那张活泼开朗,倔强的脸上多了些忧伤,黑亮的眼睛透着惊恐的目光,总不敢向教室后边看,躲躲闪闪在逃避着什么。显得心事重重,变得日渐沉默。
      我几次看她从桌子洞里拿出小纸条,一看到纸条脸色顿时煞白,神色惊慌,手哆嗦着狠狠的撕掉,匆匆回家。
      一天自习课上,她悄悄对我说:“你信迷信吗?”
      我说:“听大人说信就有,不信就没有,我也不知道。”
      她说:“奇怪,今天在路上我遇见个要饭的,破衣烂衫,但人却眉清目秀。她好像在那里专门等我,一见我就拉住左看右看,把我吓得要命。她温和的说:‘姑娘,你是星女下凡,期命有限。今年有一大难,如能撑过,长命百年。听我所言除灾免难,再转学远离家乡吧!’我急着上学没理她,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你说她是算命的吗?是真还是假?我没和我妈说,我不能再离开我妈,但愿她是胡言乱语吧!”
      我也附和道:“这样的人很多,是向你要钱的吧?”
      她说:“没要钱,我走远了她还一遍遍大声嘱咐,很真诚的。”
      这天晚上下自习后,她说:“你到我家和我作伴吧!我妈去姨家了。”
      我俩走到半路,李德虎突然双手卡腰挡在面前,厚颜无耻的说:“尤雅,你还想逃啊?孙悟空是逃不出如来佛手心的。徐大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我徐哥的耐心是有限的,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着?他就在那边等着,你最好识相点快去!”
      转脸向我怒斥道:“你跟着干什么?滚回去!”
      我吓的躲在尤雅身后,她停了停低低的对我说:“别怕,跑。”我俩拼命的跑,身后传来恶劣的叫骂声。这一夜我终于知道那个恶棍每天一张纸条,命令尤雅和他好,对她围追阻截,恐赫,就连他公社书记的父亲也亲自派人说亲。尤母迫于压力,本想培养女儿成才的决心动摇了,让女儿靠棵大树好乘凉,母女就有依托了。但尤雅坚决不同意,她多次哭着以死相抗,她不想把自己葬送给一个恶棍。她有考大学的理想,有当明星的愿望,她不怕吃苦受累。
      她的全面发展成了我们学习的榜样,滕老师推荐她当了学校的团书记,经常在班上表扬她。
      一次滕老师在班里宣布:“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好消息,尤雅被县里选为共青团代表,下周去地区开团代会,这是我校的光荣......”
      老师话没讲完,被教室后边一声声怪叫打断了,那邪恶的怪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尤雅在不安中小心翼翼的度过,徐大公子终于恶性大发,疯狂的报复开始了。
      一天,我一进教室,只见他一脚站在凳子上,一脚蹬着桌子,用一根木棍啪啪的敲桌子。发疯的狂叫着,两眼血红喷着邪火,张着野兽般的大嘴,像随时吞下他的猎物。
      上课了,滕老师进门一看,站在讲台上没说话。那野兽吼叫道:“今天谁要听课,我剥了他的皮。小吼包往这里看(这是在喊滕老师)”我和尤雅被迫往后看,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只青蛙,把两腿分开,用钉子并排钉在墙上。在青蛙身边写下“尤雅,滕景祥”,并在两只青蛙两腿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线。那青蛙的腿在不住的蹬。

      几个同伙拍手叫好,他把笔一扔,用小木棍指着青蛙恶狠狠的戏蔑道:“你们说他俩在干啥?哈哈哈哈……在□□吧!”同伙立即发出一阵阵狂叫。
      同学们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滕老师气愤的转身出门,尤雅脸色苍白,握着我的手冰凉冰凉,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女生吓的哭起来。
      那恶棍骂道:“哭什么?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都给我看着,不许任何人拿掉。“
      闹累了,疯够了!他大摇大摆的领着喽啰们出门而去,去镇上唯一的饭店庆祝一番。
      经历了暴风骤雨洗礼的教室里一片混乱,李兰玉找来校医治醒了尤雅。尤雅痛苦悲愤的放声大哭:“老天爷呀!我怎么啦?我不同意就这样糟蹋我。‘呜呜呜……’”校长、老师、同学们都安慰着,劝说着,最后才平静下来。
      她哭着对滕老师哀求道:“老师,请您无论如何和校长说,我不当这个代表。谢谢同学们的支持和各级领导的信任,我妈离不开我,也别再给您添麻烦。”
      非常遗憾,在恶棍们猖狂的迫害下,尤雅真的没参加让多少人羡慕的政治待遇。
      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才刚刚开始。从此,教室又变成了地痞流氓一统天下。恶棍变化花样,用极其下流的语言和方式羞辱、谩骂尤雅。走在路上不是跟踪辱骂就是阻挡殴打,她一天到晚心惊肉跳,在油锅上煎熬。
      她多次哭着向校领导反应,校长也婉转的和徐书记说过,可徐书记怒气冲天:“我了解儿子,他就是好动点,品质很好,心直口快。你们就是不找我我也打算找你们,老师要教书育人、作风正派,不要师生□□搞出私生子来!我的地盘上不准出现丢人的事!”
      校长眼看可怜的女孩被欺凌,束手无策,只有暗暗的派同学陪尤雅一起走,保护她的安全。
      春天到了,经过一个寒冬腥风血雨的磨难,尤雅变得坚强起来。虽然校园里再也听不到快乐的歌声和银铃般的笑声,看不到飞来飞去小白鸽的身影。但她已经从恐惧中走出来,稚嫩的脸上透着成熟与坚强。倔强的抗争着、生活着、学习着。
      我又随她到小菜园里,帮她撒种、施肥、烧水。小菜园里的她异常兴奋,欣赏着一片绿油油的青菜,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她沐浴在浓浓的绿色春意中,粉淡淡的小脸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奋力的挥动着细细的胳膊,纤纤细腰如柳枝摆动。一件新添的红色细格化纤制服上衣,飘逸潇洒,一个活脱脱美丽的春姑娘降落人间。
      一天上生理卫生课,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正在讲着人体结构,同学们不好意思低头听着。突然,徐大公子一声巨响:“报告!老师我提个意见可以吗?”
      老师问:“可以,你说吧!”
      他流里流气的说:“老师你先休息,让陈德年讲讲男人和女人结构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喽啰们高声喊:“好好好,掌声欢迎!快快快1
      老师和同学们莫名其妙,不知他又生出何种毒计。陈德年是我班最帅的副班长,他吃惊地看着徐大公子,礼貌的问:“为什么让我讲?”
      徐大公子大喊一声跳到桌子上:“就你见过女人的那些玩意啊!我们谁都没见过。这样吧!你就讲讲尤雅身上结构,她上身胸多大?下身毛多少?让我们这些处男长长见识。同学们可以吗?”
      “可以,可以,快快快,讲讲讲,一二三,一二三……”喽啰们大声附和着。
      我们一下子惊呆了,那是一个非常守旧、传统、文明、道德的时代,我们这帮孩子第一次听到如此下流、□□词藻。老师气的一拍桌子,说道:“这课我不上了,没想到几十年文明的中国在此毁于一旦。这里充斥着污泥浊水,腐臭的垃圾。”说完甩手而去。
      我紧紧抓着尤雅的手,她这次没晕倒。只见她霍的站起来,拿掉我的手,从容的走向讲台。极大的愤怒使那张美丽的小脸变的扭曲,脸色紫红,怒目喷火。她镇定的盯着恶棍,咬牙切齿的说道:“徐大公子,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就是想娶我不成吗!你如此下流多次侮辱我,你把别人的大度和忍让看成懦弱,你错了!人畜不能理论,你如此作恶定会得到上帝惩罚。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嫁给一个地痞流氓!……”她用力咬着嘴唇,一股鲜血顺下巴流到胸前,昂首挺胸,一副刑场就义的气势。
      话音未落,那恶棍气势汹汹的冲到讲台,一把拉下尤雅就打,喽啰们也一拥而上。
      这时一声吼叫:“住手!有种的朝我来,不就是妒忌报复吗?”陈德年抓住徐大公子的魔爪,把尤雅拉到身后,气得满脸青紫说:“一个对一个,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来呀!”
      那恶棍吃惊地审视着陈德年,举起的魔爪落了下来,狠狠地说了句:“王八蛋,你等着!”大摇大摆的但灰溜溜的走了,大家这才舒了口气。
      陈德年面对同学们坦诚地说:“有几次我放学回家路过尤雅家菜园,看她一人太累了,就帮她打打水,浇浇菜,不知怎么让他们看见了。没想到给尤雅同学带来麻烦,真对不起!”说着对尤雅鞠了一躬。
      大家谁也没说话,又一场惊涛骇浪过去,教室里恢复了平静。我看看尤雅心砰砰的跳,她拼命的势头,太过冷静的表现让我佩服,更多的是担心和后怕。
      后来几天,徐大公子没来学校,同学们总算安静的学习了。尤雅也在平静中努力学习着,她告诉我,她母亲知道她被辱骂欺负之事,气得一病不起。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尤雅邻居替她请假,说她有事外出。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没见她到校。下午放学后,我们几个女同学去她家看看。
      一进大门,就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的响,女人歇斯底里尖叫的哭声。她妈扶着门框看见我们一下跪倒,凄惨的哭诉道:“天老爷呀!你长长眼啊!叫俺娘俩怎么活呀!”
      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快扶起她妈。进屋一看,屋内乱七八糟,遍地是被摔碎的东西和衣服。尤雅披头乱发,赤条条坐在一个大水盆里,用力搓着下身。削尖蜡黄的脸上带着羞愧、惊慌、恐惧的神色,那双美丽的丹凤眼充满愤怒、冷酷、仇恨,死死地盯着我们。撩起水朝我们泼来,“哇哇”大叫:“流氓,坏蛋,魔鬼,下地狱吧!”
      一会用力抓扯头发,看看拔下的一缕缕头发哈哈大笑撒向空中,然后又使劲搓着胸部和下身。我们都非常害怕,不明白为什么才几天不见的天使成了疯子。
      我们近前问:“尤雅,我们来看你了!还记得我们吗?你快穿衣服咱们去学校。”我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花格子制服让她穿,她一把抢过去冷冷的说:“我姐给买的,等我洗干净了身子再穿。”
      我们围住她,不断的说着学校的趣事。她逐渐安静下来,目光渐渐柔和,偶尔笑一笑,似乎认出了我们,友好的拉拉手。主动穿好衣服,理了理乱发,一下跳到床上,头顶着蚊帐,手拿毛巾唱起了“苏三起解”。那表情,动作,身段,京腔京韵把我们都看傻了。
      蜡黄的脸上略露红晕,那悲悲切切,哀哀怨怨的表演和唱腔让人心酸流泪。她妈说她生病发烧,烧糊涂了。
      我们怀着无比的心痛和遗憾离开她家,临走时她终于清醒的说:“我明天就去学校,再见!”还用那块花毛巾做了个优美的舞台动作。
      出门后,同学们七言八语的说:“尤雅神经不太正常,会不会是得了神经病?也许是烧糊涂了!但愿很快好起来……”
      第二天尤雅没来,我干等了一天。几天过去还是没来,我们打算再去看看她.。听说校领导和老师都去看过她,说到哪里住院治病去了。
      我几次到小菜园寻找她的影子,那里还是绿油油一片,一个英俊矫健的熟悉的身影成了园丁。夜幕降临,他默默的摇着辘轳,担着水桶……
      徐大公子一如既往的猖狂,不断创新变化着辱骂他人的顺口溜。尤雅不在,他的目标又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大肆猖獗的释放着储存的肮脏语言,以取悦自己和喽啰。
      几个月过去了,终于听到了尤雅回家的消息,我们几个高兴地跑到她家。大门紧闭,敲了很长时间才有个女人开门,审问了一番才勉强让我们进门。尤雅坐在屋里一把破椅子上,我们半天才认出来。
      一堆蓬乱的头发下,蜡黄干瘪削尖下巴的脸上毫无表情,一件宽松肥大的破褂子罩着一具瘦骨伶仃芦柴棒似的身躯,肚子高高凸起,像蔻了个水瓢。
      看见我们,咧了咧嘴像笑也像哭,指了指几个板凳让我们坐。她妈说:“谢谢你们来看她,这段时间去治病了,肚子里长东西暂时不上学了。现在吃中药,等好了再去。”
      那女人在熬中药,一股苦臭的中药味飘入我们鼻孔,让人恶心想吐。
      大家无话可说,安慰一番,我们失望而归。她起身礼貌的送到门口,无限悲痛的小声说:“永别了!”
      我们走到路上,回想起临别时那句“永别了!”,那极其悲伤无助的眼神,一阵恐惧使我们不寒而栗。我们反复猜测她的用意:“她得了啥怪病?肚子那么大,长了个什么太可怕了!会不会死呀!……”年幼无知的孩子们不会深究,只是担心害怕。
      几天后的下午,我们正在上语文课。尤雅家那女人慌里慌张跑进教室问:“尤雅来过吗?”
      滕老师说:“没有啊!她怎么啦?”
      那女人说:“没什么,她说来学校了。”
      我心里惊慌不安:“她身体那么不好,怎么会自己出门呢?没来学校能去哪里?该不会出事吧!”同学们也议论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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