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渔樵江渚

8、爷的地盘 你要是在欧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当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下楼的时候，饭桌前诺皇诺玄，还有疏离。
　　“Grace 昨夜没睡好吗？”一看见她诺皇就热情的打招呼。
　　经过一夜缜密的思考，冷暖已经断定，这不是一家黑店，和诺玄的相遇可能纯属巧合，而诺皇的殷勤，可能另有他意。只是自己已经无心推敲这一切。因为今天，她要离开。
　　“恩，要接着去旅行，所以昨夜准备的比较晚。”
　　“你要离开吗？”诺皇惊讶地跳了起来，“不是说至少要住一个月吗？”
　　“因为几个好友也来了这里，他们邀请我一起去黄金海岸玩几天，所以临时决定的。”冷暖怯怯地说着却并不敢抬头。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
　　“Davie？Davie？”
　　“恩？”几声之后，疏离才缓过神来，扭头看向诺玄。
　　“把花生酱给我。”她温柔地看着疏离，却并不见对方回应。
　　“姐姐之前就和Davie认识吧？”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满是天真无辜的表情和语气望望疏离，又望望冷暖。
　　“嗯？”冷暖惊讶地望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抱歉啊，因为昨天晚上看你们一起在天台上，所以……”她赶紧解释。
　　“啊？Grace和Davie昨天深夜一起在天台？”诺皇吃了炸弹一样突然跳了起来。
　　“冷小姐这样人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怎么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看到冷暖的迟疑，疏离冷冷地说着，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怎么解释。场面突然陷入尴尬。
　　“姐姐这次走的太匆忙了，我都没带你一起去玩。”诺玄跳出来笑着对冷暖说，目光却不时瞥向疏离。“等你从黄金海岸回来，如果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们啊，我们都会想你的。”说着顺手搭在了疏离的肩上。
　　“恩恩，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们都会想你的。”诺皇凑上来热情地说。
　　“好。”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喜欢吃绿豆酥吗？Davie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绿豆酥，还挺好吃的，你尝尝。”诺皇趁热打铁，给冷暖夹了一块。
　　冷暖抬头看了一眼疏离，他却不再看她，正自顾自地吃着饭。
　　绿豆酥是冷暖最爱吃的糕点，每次看见都会狼吞虎咽，然后总是被噎得喘不过气来，这时候，他总会适时地递过来一瓶水，一脸嫌弃地骂她：“都不能像淑女一点吗？细嚼慢咽怎么会被噎到？”
　　当然，有时候，生她的气，也会让她噎一会儿，就是不给她水。气得她干瞪眼没办法。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是给她买绿豆酥的时候，疏离从来没有忘记给她备一瓶水。
　　看着眼前的绿豆酥，冷暖吃的细嚼慢咽，可是不知怎的，还是被噎到了，她难受地伸手，却没有人给她递。摸了半天，终于喝到了水，然后望向对面，他已经不在。
　　内心一丝凄凉，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再看一眼，然后抽身，此生再无他憾。
　　收拾好行李，从秋千架出来，再也没有看见他。诺皇一路寒暄着，把她送上的士，她挥手告别。
　　车子渐渐驶远，一切在视线里模糊，她的眼前也一片模糊。
　　“悉尼国际医院。”她强忍着痛苦，对司机说。

　　冰冷的医院里，就连医生的微笑都是冰冷的。
　　“昨天怎么没有来？”做完检查，李医生责问她。
　　“有事。”她笑笑。
　　“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吗？你表哥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尽最大的努力，可是如果你不配合，我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语气中满是责问，好像生病的是他，而不是她。
　　“如果我配合，就一定能活命吗？”冷暖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李医生愣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然后走了，留下一句，“我会尽力的。”
　　半年来，这样的话，她听的耳朵都磨出糨子了，医生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那样，你一定要听我的，然后呢，听他的结果就是一句“我尽力了”。
　　冷暖已经倦了，已经无力反抗了。
　　她想，就这样吧，或许生命的曲线在我出生之前就被画好了。只能那么长。人是斗不过天的。
　　可是，可是，就算所有的事她都可以让步，可以不与天争，这最后一件事可不可以满足她，让她来看他一眼，最后一眼。就算那所有的遗憾，所有的误会都不能再解释清楚了，她都不怨了，她只愿再看他一样，看一眼他生活的城市，他周围的人们，那样才不辜负自己这一生。
　　其实，若果能活，谁愿意去死呢？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长生不老的药，那么打破脑袋人们也要去寻找，不管是谁，心里都存在这对死亡的恐惧，对永生的渴望。古代，人们相信鬼神，现代，人们崇尚科学。在没有真正做到永生之前，人们靠生儿育女延续血脉，靠建功立业来被人铭记，一种是在□□上获得永生，一种是在精神上获得永生。所以从古至今，无论时间怎么变迁，环境怎样恶略，子女和梦想，这两项活动，从来没有停止。因为没有人愿意悄无声息地死去，人人想要被永远铭记。对于冷暖也不例外，生儿育女和建功立业或许她都曾幻想过，而真正在她内心深处最最渴望的，是爱情，世界可以将她湮没遗忘，她不在乎，她只愿在一个人的心中获得永生。
　　于是，她来了。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肿瘤医院，李医生也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你一定要按照医生说的去做，按时吃药，按时打针。”出发前，表哥说。
　　母亲哭红的双眼，父亲哆嗦的嘴唇，为了她的病，他们已经花光了一切。这是他们最后的赌注了。
　　其实她开着玩笑打趣道：“大家放轻松，不就是死吗，接受就好了，何必非要同归于尽呢？”
　　可她说不出口。不管她看的多开，在家人面前，她都不能放弃。因为她也是父母获得永生的希望，她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所以这一次，除非病真的奇迹般的好了，否则，她是不能回去的。
　　拿着李医生给开的住院单，她走了出来，虽然她犟嘴，她不屑，她说服自己去接受那样一个已经无力挽回的事实，可泪水，还是不争气的要夺眶而出。
　　抬起头，努力让泪水回到眼眶，却在瞬间，看到了远处的他。
　　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明白，不知是忧伤，是担心，还是愤怒。反正他看着她。
　　“他呢？”他走上来问。
　　“恩？”她没明白。
　　“你生病了，他没有一起来？”脸上满是质疑。
　　“啊，”冷暖赶快调整好表情，“都是小病，没什么的。”
　　“小病？”他生气地诘问，“你把我当傻子吗？你从肿瘤科走出来，你告诉我这是小病？”
　　“叫什么叫？”她有点生气，“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生几次病，长几个瘤的，发现的早，割了，就没事了嘛！看你少见多怪的。”
　　说着就嘻嘻哈哈往前走，并不理他。他是刚才跟着出租车来的吧，自己真是大意了。
　　“给我。”正要往外走，他从后面冲上来，拽过她手中的住院单就往缴费处走。
　　“你还给我，我不住院！”她在后面大叫着追他。
　　“你要是在欧洲，在美洲，在他妈南极洲，你爱住不住！”他扭头看她，一脸凶神恶煞，“现在你在澳洲，爷的地盘，由不得你做主！”
　　看着这样的疏离，冷暖突然想笑。之前开玩笑说他娘，说他是弯的，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这样的他，她挺喜欢的。
　　之后，疏离没有再和她说话，他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直到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才舒了口气。
　　坐在她的病床前，他欲言又止。她却困得要死，渐渐闭上了眼。
　　脚步渐行渐远，她听到他离开的声响，然后睁开了眼。
　　“你男朋友好帅啊！”看她醒来，临床的小姑娘赞叹道。
　　她笑笑，脑子里五味杂陈。诊断报告还没有出来，所以现在还能瞒的过去，她必须在他知道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