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渔樵江渚

5、人群里的梦想 从来没有想

　　租了一辆自行车，骑行在宽敞的街道。冷暖再次嘴角上翘，努力做出大笑的表情。
　　我来了，我终于来了。站在悉尼大学的校门口，望着熙来攘往，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里本来也应该是属于她的。为了能考上这里，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下班之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苦背单词；为了省钱，她一天也没上有上过那些补习学校，一次次厚着脸皮跑到五道口，看到从地铁里出来的外国人，不管人家用什么目光看她，她就横冲直撞和人聊天。她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挑灯夜战，苦心孤诣，最后终于拿到了悉尼大学的Offer。可是命运总是残酷的，这里终究不能属于她。
　　不过幸好，这里曾经属于他。
　　拿着手机，翻着他的微博，对照着他曾自拍的图书馆，他曾坐过的自习室，他热爱的操场，他骑车的林荫路，她寻找着同样的视角，拍出同样的照片。
　　不时，有几个男生上来搭讪，她都微笑着，拒绝了对方。冷暖是美的，并不是现代人所欣赏的那种浓眉大眼的美，她的美很细碎，很默默无闻，淡淡的眉眼，并不算白皙的皮肤，如果你不仔细欣赏，她属于那种你会一笔带过的那种，可是如果你细细观察，你会发现，她美得那样耐人寻味，那样别致优雅。或许正是这样的一种东方美，让她在这里看上去是那样的独特，认真，与众不同。
　　当初，他也是因为看懂了她的美，所以才爱上她的吧？只是这种淡淡的美，是不是也很容易让人遗忘呢？
　　回到秋千架，已经很晚了，一走进大厅，就撞见了诺皇惊喜的目光。
　　“你终于回来了，以为你迷路了呢？”他笑着说，“虽然这里治安好，但一个女孩子，还是要早点回家的。”
　　守株待兔？冷暖警惕地望着他，心想明天一定要搬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天，”冷暖正要上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诺皇犹豫的声音，她扭头望向他，“明天玄儿闹着要和Davie去看歌剧，你有时间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
　　“太打扰了吧？”冷暖有心拒绝，又不好说的太直接。
　　“打扰什么？”诺皇一脸茫然。
　　“额，诺玄和Davie？”冷暖顿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还是你和Davie？”
　　“什么啊？竟听玄儿胡说八道。那就说定了啊？明天晚上6点在歌剧院门口见。”说着就跑走了，生怕冷暖反悔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房主邀请房客去看歌剧？据她所知歌剧院门票的价格好像比这一晚上租金的价格还要贵吧？用意何在？难道明天晚上就要收网了吗？
　　想着想着，冷暖越来越忐忑。不行，明天一定要搬走，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至于那歌剧院的约定，谁爱去谁去！

　　第二天一早，冷暖就开始游荡，四处寻找新的落脚点。签证的期限是一年，所以她要找一家舒适的住处久居。幸好之前做了那么久的攻略，所以这一切并不难。因为还有一些物品没有搬走，房主答应她第二天才能入住。商量好一切，她按照表哥的吩咐去拜访事先李医生。
　　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很多，熙来攘往，你推我赶。她和李医生约的是7点，所以并不着急，而是尽情享受着异国的街景。
　　因为正值冬季，天黑的比较早，华灯初上，密集的高楼，穿梭的车河，嬉笑打闹的人群，显得是那样的热闹，可爱。小时候老师最爱出的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理想”，在语文课本的熏陶下，悲天悯人、心怀大志的孩子们在想象的海洋里尽情地遨游，发出宏愿要成为外交官，实现中东和平，要成为科学家彻底攻克癌症，要成为作家，写出永垂不朽的作品，要成为宇航员，到月亮上看星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最最普通的老百姓，淹没在人群里，为了家里那一盏亮光而忍受劳苦和奔波，和心爱的人拌嘴打闹生孩子，相互依偎一直到老。现在，这竟然成为一种奢望。如果，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即使被老师批评鼠目寸光，目无远志，即使作文被红笔画上大叉叉，她也要在那众多的愿望里，写上这么一个……
　　“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
　　把我画在那月亮下面歌唱
　　为冷清的房子画上一扇大窗
　　再画上一张床
　　画一个姑娘陪着我
　　再画个花边的被窝
　　画上灶炉与柴火
　　我们一起生来一起活
　　……”
　　不知怎的，想着想着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这首歌曲，泪水划过眼眶，在脸上攀爬，被人群推着前进，她突然忘了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四处张望，然后一阵战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的眼前飘过，挺拔的身姿，浓密的头发，雷厉带风的步姿。她愣怔怔地看着，然后猛地冲了上去。只是熙来攘往的人群，让这件事变得并不那么容易，她想要叫喊，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人群里，拼命的挣扎，泪水飘洒，是那样的无助。梦里的场景仿佛再次出现，她下意识地望向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病号服，而手指还没有干枯到吓人。
　　终于，一个转弯，人群变得稀疏，她就要赶上他了，只要再快一步，就能抓住他，然后……
　　她停了下来，望着他的背影，不敢再靠前。过去的四年里，她想象过多少次，他们重逢的画面。是热泪盈眶着冲上去抱住他，从此再也不放手？还是淡淡的微笑着，走近他，说：“好久不见。”？是以一袭波西米亚的长裙翩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他一贯熟悉的运动装与他在清晨的公园偶遇？是突然出现在他们公司的某次聚会上，以最耀眼的方式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偷偷托朋友将他骗到某处，然后从背后上去拥抱……
　　多少个难熬的时刻，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她凭着幻想一路走来。本想着近了近了，终于可以实现了。命运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徒劳。
　　她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象着他这是要去哪里，做什么。走得那么匆忙，是要去赴某场约会吗？女主角长得美吗？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肯定很重视吧？醋意在脑海里翻腾，弄得她呼吸紧蹙，一阵眩晕，她赶紧扶住路旁的栏杆。然后一抬头，他已经不见了。
　　“Grace！”有人在叫她。
　　循声望去，明晃晃的一片，笔挺的西装，将186的好身材修饰的更加挺拔伟岸，白净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浅笑着的春风一样的表情，那真是让人沉醉，让人沦陷。
　　“嗨！好巧。”她装作偶遇的样子。
　　“什么好巧？我们不是说好来看歌剧的吗？快点，玄儿和Davie 已经进去了。”说着就上来挽住了冷暖的胳膊。
　　一阵错愕，冷暖环顾四周。
　　没错，这里正是歌剧院。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不是打算坚决不来的吗？哎，真是天意弄人啊，阎王让你三更死，看来是活不过五更了！
　　冷暖在心里嘀咕着，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可不能在这时候死吧？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还没有真正见到疏离，刚才也只是一个背影，并不没有真的确定，所以自己还不能死，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她镇定了不少。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起歌剧院的结构，这里人流量很大，他们应该不会在这么公众的场合对自己下手？不过为了安全考虑，她还是记住了这里五个安全通道的位置，一有不测迅速逃跑。
　　剧院里灯光已经暗了下来，舞台上熟悉的布景和道具。
　　“是《卡门》吗？”她有点惊喜，又有点惊讶。
　　“看来你对《卡门》挺熟悉啊！”诺皇扭头看她，一脸怪异。
　　是啊，大学的时候，强拉着疏离一起选修了西方音乐课，这曾是冷暖最喜欢的歌剧，而那首快至人心的《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更是她嘴边的“常客”。
　　观众席里光线很暗，诺皇拉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他们的座位。那一刻，她突然想到有一次，疏离也是这样拉着自己在国家大剧院里前进。那天是她生日，正好柏林爱乐乐团到国家大剧院演出，他省吃俭用一个月买来了两张前排的票带她去看……
　　想着想着她下意识握紧了前面人的手，像是试图冲破时间，回到过去的那个夜晚，让那双手了解自己的心思一样。诺皇显然也感受到了手中力度的变化，所以他的嘴角画上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终于找到了座位，诺玄扭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并介绍了身旁的“Davie”给她认识。
　　“嗨……”
　　笑容瞬间在脸上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