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沈非渔

2、chapter2 那人肯定不

　　那人肯定不会承认，把眼一斜不屑于看她，小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更是蛮横:“哼，做人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往她铅笔盒里放东西了，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随便污蔑人！你这叫诽谤！而且，这是她的事，你是谁啊，干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警告你啊，不是你的事你最好少管！”
　　四年级的孩子懂得还真不少，连“证据”“污蔑”“诽谤”都说出来了。
　　不过孙佳晔显然更不屑于搭理他这句话，对他后面的那句警告性的话更是左耳听右耳冒，一点儿也不往心里去。
　　她用一支笔把毛毛虫从铅笔盒里弄出来，用纸巾包好后紧接着往窗外一扔，然后划过一个弧线——笔稳稳的落进垃圾桶里。她拍了拍手，面向身后的男孩子，漫不经心的说:“哼，这么丑的东西，它的主人肯定和它长得一样难看，这就叫臭味相投！”说完还朝着男孩子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喂，给我把话说清楚！你骂谁长得难看呢！你才难看呢，你们全家都难看！”那男孩子瞪大眼睛看着她，气呼呼的反驳。他们虽然都小，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条不分男女，不管老幼，有人说自己长得丑，恐怕换做谁都不会乐意吧。
　　“我骂它的主人难看，又没说你，你生什么气啊。”孙佳晔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男孩子，故作恍然大悟状，“哦，莫非你刚才在撒谎，其实这个毛毛虫就是你放的对不对。”
　　“不是。”
　　“不是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气势稍微弱了下来。
　　“哼，男子汉敢做就要敢当。”
　　“你……”
　　“我怎么了，你有本事接着说啊！”
　　男孩子气呼呼的，脸憋得通红，用手指指着她，却是再也反驳不出来一句话，周围同学虽然掩着嘴但也零零散散的传来一阵压制着的笑声。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都不许给我笑！”男孩子气得直跳脚，却没想到这句话带来的效果却是适得其反，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男孩子更是红着脸窘迫极了。
　　那天孙佳晔成功的撼动了小男孩的霸主地位，为自己以后成为“班级领袖”奠定坚实基础。
　　放学回家的时候，那个男生刚把书包从桌洞里拿出来，一条“小蛇”顺着滑了出来，“小蛇”的嘴里吐着红色的信子，通体为绿色，凉凉的，滑滑的，“蛇尾”还从他胖乎乎的小手背上滑过。
　　那个男生吓得当场哇哇大哭。
　　那时他们还小，不管是谁见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恐怕这都是正常反应。
　　孙佳晔看到这一幕后笑的前仰后合，把收拾好的书包一抡，背到身上，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条“小蛇”，还故意拿着它的尾巴，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一下子扔到了那个男生的身上，“小蛇”顺着他的身体滑下来，果不其然，那个小男孩紧急闭着眼，又是一阵惨叫。
　　那杀猪般的哭叫声音当真是要把教室的房顶都掀了。
　　“喂，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连假蛇都怕，刚才都吓得叫妈妈了。哈哈哈哈。”孙佳晔毫不留情的奚落他，掐腰笑的前仰后合。
　　到最后还是那个下午被捉弄的女生走上前来把那条假蛇捡起来然后跟男生道歉。
　　一场恶作剧般的整蛊游戏就此结束，以孙佳晔的完美回击画上句点。
　　哦，忘了说了，那个女生就是苏杭本人。
　　也就是因为那次孙佳晔“英雄救美”，替苏杭好好的教训了一下欺负她的男孩子，她们两人的友谊就从那天起结下了，她成了孙佳晔在新班级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那一个。然后两个人相伴，从小学，到高中，一起走过了九年。
　　有些过于特别的认识，不得不说，绝对是让人难忘的回忆。这样的故事，就算以后老了回忆起来，眼睛里还是会放光的吧。
　　后来，两人一块放学回家，竟然发现她们竟然居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是一个单元只不过是楼层不同而已。果然，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3.
　　孙佳晔高考后考去了上海，苏杭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选择留在了B市。
　　当时拿着B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孙佳晔显然比她还要高兴，恨不得要把这个消息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而苏杭只是淡淡的笑着，没有丝毫言语，也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她都在想些什么，可是孙佳晔却看出来了，她没有很高兴。她平时习惯于淡淡然的眼睛里带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悲伤——即使她也不知道苏杭到底是因为什么难过。
　　孙佳晔开学要早，苏杭去机场送她的时候，她抱着苏杭哭的稀里哗啦。苏杭心里虽然也难受的不行，却也只好强忍着然后安慰她:“没事的，B市离上海又不远，坐飞机也就两个多小时。再说了，我们还有平时的假期啊，以后我去上海看你好不好，到时候还得指望着你好好带我玩几天，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哭。”边说边替她擦眼泪。
　　“那说好了，你以后一定要去找我，要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嗯，好。到时候衣食住行你全包，有人陪吃陪玩陪聊，我又不傻，白白有这么大的便宜可以占，那我为什么不去啊。”她半开玩笑的说，倒是坚定的点点头。
　　“怎么说的跟三陪服务一样。”孙佳晔噗嗤一下子笑出来，这才渐渐的止住哭意。
　　苏杭倒没想到，她还能是这么感性的人。还记得，以前她和孙佳晔一起在家里看电影——那部经典不过的《泰坦尼克号》。电影结尾的时候，镜头缓缓的年老的露丝推出，时光倒回了八十年前，依然是那艘崭新的泰坦尼克号，依然还是那些人，但是头等舱的乘客跟三等仓的乘客都站在一起，微笑的迎接露丝，他们在头等舱跟三等仓乘客祝福的掌声中接吻。看到这一幕，苏杭哭的稀里哗啦，孙佳晔把她手里的薯片和啃了一半的苹果抽出来然后扔给她一包手帕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矫情。”苏杭则是一边哭一边反击，说她心比石硬。
　　等飞机飞上高空，掩盖在云层里消失不见之后，苏杭还独自一人站在机场里久久不愿离开。也是那时她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总是喜欢伪装坚强。
　　孙佳晔刚到大厅就看到了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朝着她微笑的苏杭。她毕业之后就留在了上海，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年了，此时见了她真的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她把手里的行李箱一扔，一路小跑着过来，抱了抱她:“苏杭啊苏杭，都这么久了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当然想啊！”苏杭也自然而然的伸出胳膊来环抱住她。
　　她身后的男子自觉的拖着刚刚被孙佳晔遗弃的行李箱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从始至终，从未打断她们俩刚见面互讼衷肠表达相思之情。
　　直到两人说完话苏杭才注意到旁边的男子，他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苏杭心心念念的都是孙佳晔，自然没有留意旁人——即使这是个看起来非常耀眼的人物。
　　孙佳晔这才想起来给他们两个人做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程颢。”然后又挽起苏杭的胳膊，一字一句，非常郑重的说:“这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苏杭。”
　　苏杭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还以为孙佳晔单单重复那个“最”字就能重复五分钟呢。
　　程颢率先伸出手来，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初次见面时惯有的客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苏杭也是大方一握，两人随即放开:“也很高兴认识你，其实我早就听阿宝提起过你，不过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百闻不如一见，她这句话绝对并非是虚言。
　　孙佳晔第一次跟苏杭提起程颢这个人的时候是孙佳晔上大三的时候，当时她满怀少女的羞涩心给苏杭打电话:“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我们两家是邻居。后来他和她爸妈搬走了，渐渐的联系就断了，那时候我们还小，我也不知道他们全家去了什么地方，没想到竟然是来了上海。如果当时他不走的话说不定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而且还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她想了想然后说:“不过我也不亏，他们家搬走之后没有多久我们也走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这辈子说不定就不会认识你了，对不对？其实吧，有些事还真都是命中注定的。”
　　还算这个姑娘有良心。
　　孙佳晔跟苏杭说起过，程颢的职业是医生。当时苏杭听了以后还略微有些惊讶，她对医生的认识就是像电视上那样，被美化过的医生，整天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手术刀，不管站几个小时做手术都能保持高度注意力，说话一板一眼，平日里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程颢刚才笑起来的时候那样如沐春风的样子倒是给他加分不少。
　　孙佳晔曾经用过非常少女心的一句来形容程颢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在我眼里，他就像是流川枫，嗯……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帅到爆的那种，反正就是不管谁都替代不了。”
　　可怜的是苏杭对漫画一直没有什么兴趣，也不知道那个火爆不已、盛极一时的《灌篮高手》，对于流川枫这个词，她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像是谁给她提起过罢了。再多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杭自然也是看到过程颢的照片的，但是照片和本人毕竟还是有差距。当时看到照片，苏杭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长得白白净净挺帅的。现在真真正正看到本人，她才觉得，帅中还透出那么一股子气质。
　　她朝着孙佳晔眨眨眼，示意她眼光果然不错。
　　等两人互相表达完走好之情之后孙佳晔才插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伸出胳膊一边挽着一个:“喂，你们一个是我女人，一个是我男人，下次见面可不准这么道貌岸然了。”
　　苏杭黑线，头上一只乌鸦叫嚣着飞过，忍不住开口纠正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只知道你数学很烂，可是没想到语文也这么差，道貌岸然是褒义词吗？用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抬头看到程颢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但嘴角仍然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亲爱的阿宝，你果然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