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鬼话》灯草咸

8、第 8 章 枯燥、忙

　　枯燥、忙碌的一天又如流水一般一去不复返。

　　远方灯火幽微，沈家伦点起了油灯，微风从窗棂吹进来，火苗战战巍巍，他眯着眼打量着影影绰绰的房屋，有些失落，真的看不见呢。

　　一阵冷风刮过，灯火立熄，剩下些许青白色的烟在透进来的月光里挣扎。他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台灯就开了。

　　“油灯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刚才来得突然的失落瞬间消散了，沈家伦心里欢喜，却没有表露出来，淡淡地说:“哦。”

　　他拿出老师布置的作业开始写，坐得很是端正，以前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经常翘着二郎腿靠着椅子摇头晃脑，反正没人看。现在，嗯，好像不大好意思再那样。

　　他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就想起了叶美佳，清了清嗓子，“你在哪儿呢？能听见我说话不？”

　　恩佑其实就飘在桌子边，双手撑着下巴，一直看着沈家伦。反正没人能看见，再肆无忌惮也没人指责。看多久都看不够啊，一颦一笑，沉思走神，都是独有的风华。

　　恩佑:“在你旁边，能听见。”

　　沈家伦听到声音感觉距离很近，拂面的微风像活人的呼吸，头脑忽而放空，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恩佑？”他徐徐地说出这两个字，连齿间气息的流动都缓了下来，像是在琢磨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中夹杂着迷惘。

　　“嗯。”

　　“恩佑。”

　　“嗯。”

　　沈家伦屏住呼吸，嘴角笑意渐浓，台灯的光芒碎在他的眼底似浩瀚星辰，喉咙发出喟叹一般的声音:“你是真的在啊。”

　　“在的。”

　　“今早叶美佳和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

　　沈家伦脸色正了正，有些忐忑:“她喜欢我。你没什么想法？”

　　恩佑沉默了好久，轻轻地说:“你要是也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吧。”

　　沈家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恩佑被他忽然沉下的脸色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我说，如果你也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

　　沈家伦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却有些冷意，大拇指的指甲摁在胸口像是要挖出血肉来:“你不喜欢我么？”

　　“喜欢？不。我爱你。”

　　沈家伦嗤笑了一声:“爱？你爱我？你爱我还想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恩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家伦，人鬼殊途，我，我也难过啊。我能再看到你已是大幸，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求你这一世喜乐安稳，纵使要舍了我两百多年的修行也可。”

　　沈家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那你干嘛要来招惹我？你躲得远远的不行？你对我做那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人鬼殊途？”

　　“对不起，我，我忍不住。”

　　沈家伦没说话了，坐得笔直的身体瘫了下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眼神放空，右手放在胸口，静静地感受着心跳。

　　是啊，人鬼殊途，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呢，是不是我心脏不跳了，就没有人鬼殊途了呢？

　　恩佑被沈家伦眼里的哀恸惊吓到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沈家伦感受到缠绕在自己手上的阴冷，忽然觉得心脏被针扎了似的，他说:“恩佑，刚才我突然有了个不想活了的念头，但现在又没了。你在那边，是不是毫无温暖？呵，你看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一副热血遍布的凡胎□□。你要是觉得太冷，就抱着我，兴许还能给你暖暖。”

　　恩佑怔了好久，潸然泪下。

　　鬼哭，三千繁华尽。

　　屋里迷雾乍起，阴寒肆虐。

　　“家伦，人鬼殊途啊。”

　　沈家伦恶狠狠地说:“放你娘的狗屁。你就是个懦夫。我不怕，你怕什么？恩佑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仙，你都是我的。你要是再敢说出让我和别人在一起的话，我就一刀一刀地把自己给凌迟了，把你那什么求我一世喜乐安稳的屁话给崩了，等我死了，去那边了，先抽你两巴掌，再把你上了。听到没有？不准不答应。听到了就吱一声。”

　　恩佑俯下身来，紧紧地把沈家伦搂住，全身颤抖着，屋里的迷雾温度骤降直接凝成了水滴。他贴着沈家伦的耳朵说:“家伦，你真的不怕么？”

　　沈家伦哈哈大笑起来:“我怕？啧，怕字是怎么写的？行了，你放开我，我要写作业。娘子啊，现在时候尚早，等会儿为夫再好好疼你。”

　　恩佑放开了沈家伦，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看来我要重振夫纲了，看看到底谁才是娘子。”

　　沈家伦觉得耳根有些发烧，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差不多十点，沈家伦终于写完了作业，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把台灯关了。

　　他眼珠转了转:“咳……恩佑？天气炎热，夫君我要去洗澡啦，你不伺候？”

　　恩佑噗嗤笑了起来，把沈家伦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浴室。还好奶奶已经睡了，不然，可能会吓出心脏病。

　　沈家伦全身放松下来，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

　　眼看着自己身体渐渐被扒光，心里却不平衡了起来，为什么他能看见我扒我的衣服，我都不能看见他，该怎么办呢？

　　沈家伦神游天外，直到自己已经被恩佑抱回床上才回过神来。

　　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是恩佑洗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觉得羞得慌，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恩佑:“家伦，夏天很热，你捂那么严实热出疹子了不好。怎么突然就把自己藏起来似的，那个，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我刚才给你洗澡的时候你都没什么反应啊？”

　　沈家伦腾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忽然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扒开被子把头露了出来，狠狠地吸了两口气:“憋死我了，谁不好意思啊？我像会不好意思的人吗？”

　　恩佑摸了摸沈家伦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家伦，睡了吧。”

　　沈家伦舔了舔嘴，有些意犹未尽:“等等，我问一下你。你说，我要怎么才能看见你呢？是不是要开什么阴阳眼？传说中那个什么牛眼泪管用么？”

　　恩佑顿了顿:“我也不知道。那天你去请的清风道长好像能看见我，你去问问他？”

　　沈家伦有些泄气:“好吧。那、晚安。”

　　“晚安。”

　　当晚，沈家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长发束起，穿着粗布衣衫。

　　日光倾城，他却痛彻心扉，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刀。恩佑的尸体在他的怀里，他一刀一刀地把恩佑的血肉削下，满手血腥。血肉全部剔下来后，他找来了一个刻有神秘图案的骨灰瓮，拿着磨刀石把剩下的骨头磨成粉末。骨灰瓮渐渐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粉末，带着腥气。后来他把一面流光溢彩的铜镜放在骨灰瓮上，铜镜边缘镶嵌着十颗闪闪发光的鸡血石。

　　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沈家伦一下子就醒了，他发现手指在颤抖着，梦里的哀恸还堵在胸口，他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

　　恩佑有些担心地说:“家伦，你怎么了？”

　　沈家伦坐了起来，抹了抹眼泪:“恩佑，我做了一个梦，你……我……梦里好像是我杀了你。你是怎么死的？”

　　恩佑:“我是病死的。你怎么可能杀我呢？”

　　“那为什么我梦见我拿刀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地剔了下来？我还梦见了一面铜镜，你上次说的琉璃宝镜是不是那个？”

　　恩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是梦，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你别想多了，我真的是病死的，我的死和你完全没有关系，快起来洗漱准备上学吧。”

　　我确实是病死的，但你的梦是真的，对不起，我说了慌，我舍不得你难过啊。

　　沈家伦呆呆地说:“真的？”

　　“嗯。”

　　沈家伦心里的哀恸好像淡了些，努力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闭上眼睛:“恩佑，来个早安吻。”

　　恩佑双唇覆上他的双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沈家伦出门的时候，发现了在门口站得笔直的郭衡。

　　郭衡看到沈家伦，瞬间如春风拂面:“轮子。早上好。”

　　沈家伦有些受宠若惊:“哟，老郭，早上好啊。你家离我家有十多分钟的路吧，你等我一起上学？多了半小时的路程？”

　　郭衡嘿嘿笑了一声:“嗯。以后我都来。”

　　沈家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以后……都来？为什么啊？”

　　郭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喜欢你啊，从今天我来，我追你？”

　　“诶？？等等？你追我？不是。你喜欢我？”沈家伦脑子有些乱。

　　郭衡点点头:“嗯。我喜欢你。”

　　沈家伦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有些懵:“你看清楚啊，我是沈家伦，不是许地生。”

　　郭衡有些疑惑:“我知道啊，关许地生什么事？”

　　“那个，老郭，你不是开玩笑吧？”沈家伦有些慌，噫，许地生知道了会不会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郭衡郑重其事地说:“这种事情怎么会开玩笑呢？你昨天不是答应了要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么？”

　　沈家伦暗暗检讨了一下自己，怎么会让他理解错了呢。思索一下，继续说:“老郭，我不知道你看上我哪点了，我和你，只能是兄弟。我说和你一起走下去，意思是你如果喜欢的是男的，将来要面对你父母的时候，我会在你旁边支持你，前提是，那个男的，不是我。”

　　郭衡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轮子的话说得太直白，像把刀子在剜心:“轮子，我昨天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能是我么？”

　　“不能。对不起。”

　　郭衡苦笑了一下，来沈家伦家路上的满心欢喜像个气球，沈家伦的话是一根针，扎在气球上，就炸了，欢喜炸成伤悲，疼的厉害:“我努力后，都不行么？那个人是谁呢？让我输得那么彻底啊。”

　　沈家伦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老郭，我这辈子可能都栽在他身上了。人的心脏在那么大点，放了一个人就装不下别人了。嗯，我的爱情可能有些惊骇世俗，现在有许多不确定的东西，等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以后，我们还是兄弟，好么？”

　　郭衡顿了顿，好不容易挤除了一个字，“好。”

　　许地生来得早，看到郭衡和沈家伦是一起进来的。一整年眼神都在郭衡身上，当然立马就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低落，看到他眼里的伤悲，时不时落在沈家伦身上的视线，自己就是这样，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许地生蹭了蹭郭衡的手臂:“郭衡，你是不是喜欢沈家伦？”许地生问出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

　　郭衡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地生:“你怎么知道？”

　　许地生苦笑了一下，原来昨天没有看错啊，但是，突然又想起了沈家伦对他说的话，顿时又一扫失落:“看的出来，你告诉他了么？”

　　郭衡点点头:“嗯。但是被拒绝了。一点机会都没留给我，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许地生忽然觉得很高兴，差点笑了起来，但觉得此时不该这样，楞是生生忍住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你就不要再为他难过啦。下午放学我请你吃哈根达斯，转换转换心情好不好？”整个心都扑在他身上，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都在研究他，当然知道他不喜辣爱甜食。

　　郭衡一把抱住许地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蹭:“许地生，你真好。”

　　默默地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许地生同学贪婪地闻着郭衡发梢的清香:“同桌嘛，这些别介意啦。”

　　后桌的杨莉莉同学，默默地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了一张。登录微博，手指飞快。

　　「攻读受阅:嘤嘤嘤，yy了快两年的cp终于抱上了，配图一张，马赛克什么的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