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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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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六点半,天光似明似暗的时分,突兀的起床铃声钻进沈家伦的耳膜,他皱着眉,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伸出手去按闹钟,按了几下都没按停,一股烦躁接踵而至把残留的睡意吃干抹净。
沈家伦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意识已经很清醒,身子还有些疲软,想到昨晚如梦似幻的情景,耳根有些发烧,他轻轻对着空气说:“恩佑,早上好。”
“早上好。”,清冽飘忽的声音覆着耳朵传入沈家伦的脑海里,沈家伦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抚阵阵心悸,他迅速穿好衣服,跑出去洗漱,像是落荒而逃,但他也知道在恩佑面前不算“逃”,他到哪里恩佑都在。
沈家伦很麻利地做好早饭,和奶奶一起吃了早饭后就去上学了。
自行车太过老旧,链条间发出的声响尖锐又破碎,沈家伦却觉得很是悦耳,和着奇怪的声响唱起荒腔走板的调子,行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旁边的空气说:“恩佑,你跟得上我这车么?”
“恩。”
“你走路那么快?”
恩佑发出清冽好听的笑声,“我飘的,不走路。”
沈家伦从脚到下巴抖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那就好。嘿嘿。”
沉默。
还是沉默。
嘿,守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主动搭话你就不会说?
沈家伦脸上非常精彩,神思飘忽,没看见前面的坑,自行车被坑得一边倒,沈家伦差点摔下去,当然不会摔下去的,恩佑和往常一样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情况。
“你小心点。”
沈家伦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还好不是许地生那种白皙的皮肤,应该看不出来:“我。。。我。。我好看吗?”
天雷滚滚,沈家伦想抽自己,好像有人鬼交流紧张症,一紧张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是知晓了旁边跟着这么一位,不可能无视。
“好看。”
沈家伦楞了一下,脸彻底烧了起来,很夸张地清了清嗓子想掩饰:“恩佑。你不吃饭吗?对了,你们吃什么?要我给你烧纸钱吗?”
“我不去地府,要那纸钱没用。我不吃什么的。天地灵气?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我是靠什么在这世上支撑了那么多年。”
沈家伦声音很小但透着一股坚定,“很多年啊。一个人吧?我现在知道你在我身边了,以后想说话就和我说,想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可好?”
隔了好久,空气传来了一个“好”字,沈家伦翘起嘴角,继续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加了把力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哦、他嘴里的调子是从奶奶那里学来的,一唱三叹,人模人样。
到了学校,今早是英语早自习。
高飞化身包公,脸沉得跟研的墨似的,得,肯定和家里那位闹别扭了,班上人人正襟危坐唯恐被拉出来杀鸡儆猴。
除了个别的。
比如某个沉浸在那个好字里,浑身散发着我很开心的少年。
比如心不在焉、神经崩得很紧的郭衡。
比如某个看到郭衡神色不对后也跟着心跳七上八下的清秀男子。
比如某个一米六满面春光的姑娘。
然后郭小衡很幸运地被高飞点到名,支支吾吾后很成功地被发现前面高飞在讲话时在走神。高飞大发慈悲地让同桌帮忙,很自然地发现其同桌也在走神。
好、极好。都去打扫厕所,不干净这学期的就都包了。
于是全班都在想笑不敢笑的氛围下端坐着,某个自带开心气场的少年终于在高分自觉很隐忍实则让人惊心动魄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沈家伦刚准备问同桌刚才发生了什么,高飞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念出来了他的名字,得了,厕所打扫队又多了一个人。
等三人扫完厕所,早自习刚好下课。他们走回教室,叶美佳站在教室门口。
沈家伦很奇怪,老郭看到女神了怎么一点反应没有,今早挺奇怪,老郭好像一直在走神,他朝叶美佳笑了笑,准备教室。
叶美佳拦住了他,眼睛却不敢盯着他看,眼神左飘右飘,声音很小,“沈家伦,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沈家伦毫不犹豫点了头,“好啊,老郭和我一起的,中午等着你。”
叶美佳扯了扯他的袖子,“就...就我们两个一起。不行吗?”
沈家伦反应过来了,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美佳,对不起。我们班、整个学校,那么多人,你多看看别人。眼睛放我身上,就不值得了。”
沈家伦拍了一下郭衡,“走。”,留下了错愕的叶美佳,一腔恋慕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地干干净净,她觉得心口好疼,疼到眼泪都出来了。
郭衡却哆嗦了一下,像是沈家伦变成了洪水猛兽。
沈家伦有些头疼,这二货又发什么疯呢。
“老郭,你怎么了?”
“我我我我我。。我。。。”
“你——你放肆,给本公子跪下。”沈同学,你跟着发什么疯呢。
郭衡拍了拍胸口,终于把话捋顺了,“我没怎么,我先进去了。”
沈家伦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精彩纷呈,还是好脾气地说:“有事儿随时来找我啊,知心大哥哥,水电修理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在学校功课好,在家能暖床,你我的交情还能免费。”
能暖床。。暖床。。。。郭衡心里又翻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很正经地对他说:“沈家伦,下节课下课后有话和你说。去楼顶。”
沈家伦??!!老郭居然一本正经喊我全名。噫、好像摊上事儿了。
平时觉得挺漫长的四十分钟,心不在焉走神时忽而弹指一挥间。
下课后,楼顶站了两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阳光下自带微妙的气场,不明真相的身处远处的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的群众还以为要上演校园暴力事件,都开始押谁赢了。
许地生从高一的时候,注意力就被某郭姓男子吸引了个大半。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怪。他曾偷偷告诉自己,能看到那人就好,同桌座位离得近,呼吸着那人呼吸过得空气,能听到别人不能听到的牢骚,就满足了。
但人总是很贪心的。
他曾在汉书里看到,汉哀帝早晨醒来怕把董贤吵醒,断袖而起。他开始羡慕,羡慕的不只是两人恩恩爱爱的生活,更羡慕汉哀帝至高无上的权利,喜欢谁就要了谁。他也想变强大,强大到能把那人困在自己身边,不看别人,只对自己笑,那人的头发眼睛鼻子骨血全部是自己的。他知道自己这种感情和所谓的天纲伦常不大一样,所以他现在是怕的,如果他强大起来,别人影响不到他,那人离不了自己。
多好。
可是,那天那人病了没来学校。他放学去那人家,那人躺在床上睡着,脸色苍白,他却觉得天塌了一般,难过铺天盖地把他湮没。自己竟是舍不得那人受到一点伤害的,只有那人好——一切都好。自己怎么会想到要把那人困在自己的身边呢。
今早那人一直都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再想什么。那人要去楼顶,神色和往常不大一样,他很不放心,默默跟在后面,只是没靠近。
沈家伦玩心一起,收起平时那副总是微笑的模样,装作如临大敌的模样,虎眼眨呀眨地,“老郭,我们怎么能手足相残呢。”
郭衡酝酿了一节课的情绪,脑袋里组织了好久的话语,忽然就表达不出来了。只是很紧张地说:“我、我不是要打你。”
沈家伦一下子笑了起来,问道:“那你要和我说什么?”
郭衡做了一个深呼吸,眼里缱绻了些迷惘,“你摸我脸一下。”
沈家伦内心很纠结,今天这二货发神经好像比平时频繁。但他还是很温柔地笑着,轻轻地把手合起来从耳根往前抚摸了半个脸颊,摸完还点点头,“皮肤不错。”
郭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他只觉得那手指不似女孩子的柔软,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摩擦着他的脸,手指残留的肥皂味像世间最浓郁的香,轻轻地一个动作,把他的迷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是从未注意过的,极美的,让人心慌意乱的欢喜。他只是昨晚做了一个梦,翻云覆雨的,梦里的另一个人是沈家伦。他很迷茫,亟不可待来求证,现在真的求证了,自己对沈家伦的感情,好像和朋友之间偏差了些许。
不远处的许地生,忽然觉得晨光好刺眼,细细的光束像根针,扎进他的眼里,扎进他的心里,不疼,只是如鲠在喉。即使舍不得伤害他,但是嫉妒好像会让人发疯。
郭衡继续说:“轮子,昨天我做了一个梦。”
沈家伦挑了挑眉,“哦?什么梦。”
“少儿不宜的。”
沈家伦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凑近郭衡的耳朵,压低声音,“你梦里是谁?叶美佳?这姑娘好像真的喜欢的是我,如果你喜欢她,估计得费点劲了。”
“不是她。”
“那是谁?”
郭衡没有说,只是问:“轮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家伦怔了一下,想起那天只看了几眼的画像,柳叶眉,眼睛真好看,顿时心头柔软了起来。
郭衡眼睛一直放在沈家伦身上,看到他的眼里竟出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眼里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哪里,但是,好像,那独有的温情没有一分落在近在眼前的自己身上。
沈家伦张开口,声音低沉又深情,“大概、是有的。”
郭衡眼里斑驳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但是好像做不到,面容竟有些狰狞。
沈家伦看到郭衡变化太快的脸,有些措手不及。清了清嗓子,稳住心神,不知想到什么,心中一动,“老郭?你梦里那人是不是男的?”
一句话,像盆凉水浇在郭衡的头上,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你——你——你怎么知道?”
沈家伦真的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真的?你放心,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会支持你的,你要考虑好。”
郭衡黯淡的眼又亮了起来:“你会和我一起走下去?”
沈家伦点点头:“恩。我和你一起走下去。”帮你把下关看看许地生那家伙是不是真心的,在你出柜的时候在你背后支持。
沈家伦拍拍郭衡的肩,给了他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老郭。屁大点事儿。你今早就一直在琢磨吧。行了,这种事急不得的。走,回去上课。”
转过身,发现了不远处的许地生,一口气憋着嗓子里呛了好久。他走了过去,俯下身,贴着许地生的耳朵:“许地生,我知道你喜欢老郭。哼,不拿出诚意我这关你可过不了。”
许地生的失落和难过瞬间消散干净,垂下的眼忽而睁开,有些没反应过来,震惊和希冀在胸膛盘踞,暖,晨光真柔。
他和小衡不是那样的么?是我看错了么?已经让人看出来了啊,不是想象中的冷嘲热讽?这样的感情不该葬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么?如果我努力了就会得到么?小衡小衡小衡——这名字在心里念多了像扎了根,牵筋动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