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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清风走 ...

  •   清风走进病房,眉头紧皱。本来窗外阳光明媚,屋里也亮堂,清风进来时屋子却暗了下来,沉闷与阴寒打着旋在屋里蔓延,窗帘无风自动。

      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也都感受到了什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清风拿出一张朱砂符,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湿糯米黏在符纸背后,眼神凶狠却缱绻着别人察觉不了的悲悯,大喝起来,“孽畜、谁让你害人了!”

      手指飞快画了一个奇怪的阵,“啪”地一声,把符纸贴在了郭衡的头上。

      郭衡突然眼睛就睁开了,纪安琴看到郭衡眼睛睁开激动地泫然欲泣,但郭衡马上眉头紧皱,牙齿咬着下嘴唇,用手揪着胸口,喘着粗气,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纪安琴慌乱地对着清风,声音破碎而慌张,“道。。道长、我儿子怎么了?怎么了啊这是?”

      清风沉默不语。

      郭衡一下子弹了起来,以人类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方式跑了出去,一行人也急忙跟了出去。

      郭衡跑到医院住院部下面的小院,在小院里绕着圈跑,跑了一圈又一圈,正午日头正好,紫外线和肌肤的直接接触,滚烫,炽热。郭衡就这么不知疲倦地跑着,边跑边神色凄婉地哀求着,但并不能听清楚说的什么。

      纪安琴急的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道长,小衡这。。这是怎么了啊?你告诉我要怎么办吧。”

      清风神色疲倦,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儿。时候赶得好,大中午的正好把附在他身上的东西给逼出来。过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也不用住院了。直接回家就行了。等他停下来,把贴脑袋上的符纸烧了喝下去。贫道告辞。”

      纪安琴还没答话,清风就走了。走了两步,清风又停住。转过身,对着沈家伦招了招手。

      沈家伦连忙跑过去,行了一个礼,“谢谢道长。”

      清风面无表情地说:“举手之劳而已。我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家伦想到来的路上,清风时不时探寻的目光,心里有些忐忑,轻轻地问:“道、道长,什么事啊?”

      清风脸上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

      “以前你也经常来道观上香,今天也是在道观里一切都正常,所以我都没注意。估计那东西进不去道观。”

      “东西?”

      清风眸子里有些迷茫,“恩~东西。不是人,不去投胎,赖在这世上,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沈家伦心里七上八下,像是被电流亲昵一番,“道长、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清风摸了摸沈家伦的头,因为没有他高显得有些滑稽,但没人能笑得出来:“小家伦,你身边有东西跟着,我就和你说这个。但应该不会害你。那东西身上没有戾气也没有怨气,如果有我直接就收了,不知道跟着你干什么,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欠过谁什么。我走了。”

      清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甩了甩手上的拂尘,矫健如飞地走了。

      沈家伦沉浸在清风的话里,神思飘忽,定定地站在那里,“唉~”,一声叹息从鼓膜爬进脑海在四肢百骸中炸裂开来,那是清冽的温柔的无奈的让他骤然悲恸的一声叹息。

      沈家伦蹲了下来,手指穿过黑发往下按,蜷缩在湛蓝的天空下,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抚慰一下心中不明缘由不知为何而来的难过。

      那种难过像倾盆大雨,把他的灵魂五脏六腑淋了个透,天光如此明亮,夏荷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街角的冰淇淋店门口正在亲吻的情侣眼角眉梢荡漾着柔情,尘世美,美得不可方物,而他却在不知所措中被突如其来的难过碾压。像是沙漠里和队友走散的旅人,喝尽了最后一滴水,在热浪滔天的沙砾中寻求上天的垂怜,求而不得。

      听到清风的说法,郭衡的父母虽然着急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郭衡一直在奔跑,动作怪异,但终究比一直躺在那里当个植物人不动不说话要好一点点。暂时冷静下来的郭衡的父亲,这时才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沈家伦。

      他走过去,有些担心地问道:“小沈?怎么了?生病了?”

      听到沉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沈家伦的心中像是敲响了锣鼓,响声过后是稳定的余音,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沈家伦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青白,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伯父,没事儿,上山去请道长来回有些折腾。这道长说了没事,郭衡肯定会没事的,诶?还没跑完么?”

      郭大伟眼神有些怀疑,“你没事就好,多多休息吧。要是真的管用就好了。小衡再出什么问题,我怕安琴会受不了。”

      过了很久,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郭衡“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纪安琴尖叫了一声“小衡!!”,围观群众伸长了脖子,郭大伟三步作两步跑过去,沈家伦也走了过去。

      郭大伟把郭衡抱了起来,郭衡全身都是汗,气喘如牛,但却泪流满面。

      纪安琴哭得梨花带雨。

      沈家伦:“老郭,你哭什么。”

      郭衡虚弱地说:“让我先休息会儿,一会儿又和你说。爸,回家吧,我想在家里休息,轮子,你也过来。”说完就闭了眼,像是睡着了,虽然还在喘着气。

      郭大伟把郭衡抱上了车,载着沈家伦和纪安琴,一脚把油门踩了个底。

      下午五点的时候,郭衡终于睡醒了,睁眼看到床前的纪安琴和沈家伦,他朝纪安琴微微一笑,“妈,我没事了。我有事和轮子单独说,您能出去一下么?”

      纪安琴欲言又止,看了看郭衡又看了看沈家伦,犹犹豫豫地说了声“好。”,走了出去,顺便把门拉来掩着。

      沈家伦问道:“老郭,这次是不是因为山里那老宅的原因?”

      郭衡点点头,语气有些怆然,“是的,但不是房子原主人的问题。这两天,像大梦一场,我都快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沈家伦:“行了,你那么文艺,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衡说:“你还记得我们准备从宅子里出来时我走路有些急撞了桌子摔了镜子吗?”

      沈家伦回答说:“记得,当时声音挺大,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

      郭衡眼里有些恍惚,声音有些飘忽,“就是那面镜子,民国时期一个叫兰儿的姑娘的魂魄附在上面,镜子被打碎了,她就找上我了。我到家后就睡过去了,做梦,一直在无休无止中的梦境中挣扎。她那么小,被土匪强要了身子后弃之不顾,村里人都嫌弃她,打她。她一个人走了,那个动荡的年代的根本没有安稳的日子,后来有个军阀看上她的容貌,收了她当姨太太。结果没过几天,发现她已经怀了身孕。军阀大发雷霆,扬言要把她活埋。她怕得要死,一头扎进了河流里,漂啊漂,漂了两天漂到了风城。大难不死,她真高兴。东奔西走,跌跌撞撞他闯进了山里的宅子。富丽堂皇的,就是没人住。她就一个人住在那里,山里东西多,也饿不死她。她有时候想啊,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宅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了,以后送孩子上学,多好。可是生产的时候,难产,她直接痛死了,那种扯着骨头磨着心的痛,她不甘心,为什么这一生都没过过好日子,为什么她想要好好活下去体会到的只有痛。后来她就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面目狰狞。然后她就住在了生前一直用的镜子里。过了好多年,被我打碎了。碎了。她也真傻,损活人精气,不是有违天理么?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就不在了。”

      沈家伦怔愣了好久,不知道说什么,伸出手抹去郭衡眼角的清泪。

      温热的触感从郭衡的眼角散发到心窝里,他突然感受到了安心,伸出手抱住了沈家伦。

      沈家伦一惊,但没有推开,伸出手抚摸他的后背,轻轻地说:“别难过了。”

      郭衡放开沈家伦,冲他一笑,神采飞扬,完全没了刚才恍惚的模样,“没事,你哥们儿我千锤百炼百炼成钢。对了,找你来是有事和你说。”

      沈家伦眼皮一跳,一股猜疑在心窝里沉了又沉:“什么事?”

      郭衡回答说:“我记忆一直都很清楚。刚醒的时候,身体不受我控制,但记得发生的事。大概兰儿在我身上,我能看到。去院里跑得时候我也看到了。你旁边有一个人。但我看不清。大概一米八八。说不定现在也在你旁边。”

      沈家伦很是疑惑,但奇怪的是心中并没有恐惧与慌乱,“我知道,今天清风道长也告诉我了。但应该不会害我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郭衡说:“你都这样说,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你把我妈叫进来吧,让她担心了。”

      沈家伦点点头,“好,今天我就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西边斜阳昏黄,照在脑袋昏沉沉的沈家伦身上,影子拖得老长,慵懒地覆在路上,他眼睛扫过四周,只有自己的影子,孤独,在时光里碎成一道斑驳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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