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鬼话》灯草咸

3、第 3 章 “轮子

　　“轮子，你过去，这次我来拍。”

　　“行，拍太丑了揍你。”

　　“滚你丫的。”

　　郭衡兴致很高，大声地指挥着要摆什么姿势，少年特有的清凉嗓音和着山风在林子里缠缠绵绵，“一、二、三，茄子~~”

　　拍完了，沈家伦大声说了一句，“直接上山了，这山下没什么好看的。”

　　三人走了十几步发现郭衡没有跟上来，沈家伦回头看到郭衡还在原地没有动，眼睛盯着相机，完全没了刚才的兴奋劲，一副深思的模样，眼里有些迷茫。和恐惧

　　沈家伦有些担心，跑了过去，“老郭，怎么了？”

　　郭衡声音有些飘忽，“轮子，你看这照片。”

　　沈家伦接过照相机端详了起来，照片上叶美佳在前面，男生在后面，沈家伦在左边。

　　沈家伦疑惑道：“照片怎么了？没什么问题啊。”

　　郭衡指了指照片边缘处，半只黑色的皂靴，一点点青白色的衣袖。

　　沈家伦猛地吸了一口气，冷汗悄悄湿了后背，本是燥热的天他却突然觉得有些冷，“我、我刚都没看到，这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知道！！”

　　这时叶美佳和许地生也过来了，许地生还是那副山崩不惊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声音中夹杂不易令人察觉的关切，“郭衡，怎么了？”。叶美佳也露出询问的神色看他们。

　　沈家伦指了指照片上的鞋，“你们看。”

　　许地生眉毛皱了起来，百年不变的漠然脸突然就生动了起来。叶美佳美目里有些恐慌，红润细腻的皮肤上鸡皮疙瘩顺溜溜地冒了出来，努力压着胸口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像是我们当时站了四个人，照片只照了三个人，把第四个人的鞋子拍了进去。这这这这不可能。当时只有我们三个。”

　　沈家伦看到叶美佳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清亮的声音柔和下来还真的有些安抚的味道：“别怕，没事儿的。现在大白天的，太阳都出来了，一会儿日头高照温度上升不管什么东西都晒干净。嗯~~跟着我肯定没事儿的，不信你问老郭。”

　　郭衡急忙说：“对对对，轮子别的不说，运气特好。我们这三个大男人，美佳你不用怕的。”

　　叶美佳脸色泛红，小嘴抿向一边，“哼，我哪里怕了。”

　　他刚刚摸我头了，声音真好听，看我的眼神和别人还是一样的，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呢？

　　沈家伦说：“行了，这照片就删了。我们走吧。这边没有人工阶梯，路也不好，都小心点。”

　　郭衡走在最前面，沈家伦断后，刚到山脚时的气氛好像被破坏了个干净。只是高中忙里偷闲的周末，谁都舍不得给浪费了。

　　不到五分钟，“哎哟~”，郭衡叫了一声。

　　许地生急忙越过叶美佳，望向郭衡，“怎么了？”这一幕恰好被最后的沈家伦看到，沈家伦眼底泛起戏谑的光芒，嘴角泛起轻轻浅浅的微笑。

　　这淡漠的人也是柔情满怀啊，眼底得紧张遮都遮不住，山风摇摇摆摆缓缓地拂过脸颊，些许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间微妙的缝隙打下来，清脆的鸟鸣声在赏心悦目的景致里回响，竟让人产生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错觉。

　　郭衡说：“这草有些深，没大看清路，刚被绊了一下，这石头还有些硬。”说着，他扒开草，“喂喂喂，你们快看，这是青石板，这里不是应该没有人工阶梯吗？”

　　几人凑到一堆，看到真的是青石板，估计铺上有些年头了，石板上的花纹都磨平了，有青苔，只是现在夏日炎热，青苔都干了。

　　许地生觉得有些感兴趣，对三人说：“这爬山往上爬也是爬，横着爬也是爬，这石板路不是往上铺的，好像是往左边儿顺着铺过去的，我想去看看通往哪里，你们怎样看？”

　　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工路的地方出现这种东西，少男少女显然也很感兴趣，当即全部都答应。

　　青石板路全部隐藏在草丛里了，估计真的是太久没人走过这路，少了人间烟火气，野草要占了它免得太落寞。

　　郭衡登山包里面恰好有一把□□，他十五岁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今天不需要用来和敌人战斗，刀是好刀，一路轻松地开了道。

　　走了二十分钟，四人都震惊了。这条青石板路通向了一个山谷，挺隐蔽的，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关键是山谷里有房屋！！居然有房屋！！！四合院！！！这里不是东北居然有这种房子！！四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沈家伦这时发现手指有些发热，确切地说，是手指上的朱砂痣有些发热。沈家伦生下来就有朱砂痣，十只手指上都有，殷红，诡谲，许多人以为是画的都要去抠抠才作罢。

　　沈家伦努力平息看到四合院时不同寻常的心悸，和其他三人一起走了过去。

　　这屋子肯定是很久没住过人了。玉阶丹楹，磨砖对缝，做工的精致也抵挡不住岁月奔腾的气势。灰尘，蜘蛛网，氧化，这座院子看起来有股破败的华丽。

　　正门、抄手游廊屋檐上色彩斑驳的繁复花纹，墙壁上巧夺天工的雕刻，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山谷地小，院子只是个一进四合院，但看得出当初建造房屋的人非富即贵。

　　郭衡站在石阶上，扭过头来，眼睛眨呀眨，长长的眼睫毛像个小扇子忽闪忽闪的：“这房子不错啊，怎么会藏在这破山旮旯里？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真要进去看？”

　　叶美佳抿着嘴笑，沈家伦挑了挑眉,“怕了？那你在外边儿等着。”

　　郭衡急忙争辩，“谁说我怕了？”。他转过头，一把推开了大门，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激起一阵灰尘，在阳光下群魔乱舞。四个人用手在鼻子周围扇了扇，皱着眉进去。

　　沈家伦打量了一下，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有些惴惴不安：“还真是典型的四合院诶。东厢房，西厢房，正房，耳室，样样不缺。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看房檐刻的花纹和游廊上这些精雕细琢的玩意儿的雕工，雕梁画栋，叠石迭景，原房主绝壁一土豪。这是槐树吧？怕是有两百多年了。枝干伸那么远，树荫都盖满这院子了。”沈家伦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发现靠近槐树，手指直接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很疑惑。

　　郭衡说：“是啊，这院子里雕刻好精致，话说，院子里种槐树，你们没觉得很诡异？”

　　叶美佳睁开打量屋子眯着的眼，一脸茫然，“槐树不是祥瑞的象征么？”

　　郭衡说：“啧啧，我也不知道。”

　　许地生说：“太阳都升老高了，别老说这些有用没有的。”

　　沈家伦说：“走，进正房去看看。”

　　三人一起说：“走。”

　　他们走进正房，正房有三间，门开在中间，和沈家伦家的小院倒是很像。房内色泽深沉，纹理细密的紫檀桌椅已经布满灰尘。看到柜子上一件件瓷器玉雕，蜘蛛网的覆盖也掩盖不了的精致，他们都吓了一跳。

　　郭衡不顾灰尘，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瓷瓶观看，“这是不是古董啊？诶？？你们快来看，这瓶底是不是有嘉庆两个字？卧槽！！是清朝的？？”

　　三个人凑过去眯着眼看。

　　沈家伦：“真的，是嘉庆。”

　　许地生：“嘉庆是谁？我只知道乾隆雍正溥仪。”

　　郭衡：“呵呵。”

　　许地生：“不要这么高贵冷艳地呵呵好吗？”

　　叶美佳：“乾隆后面的那一位皇帝，要是这真的是嘉庆在位时的瓶子，也有两百多年了。”

　　郭衡：“哦~~~~~~~你们说能卖多少钱？”
　　叶美佳有些鄙夷地说：“你想占为己有？这种东西不应该上交国家吗？”

　　许地生噗嗤地笑了，“清朝瓷瓶牌牛头，质量杠杠的。”

　　几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沈家伦：“把东西放回去吧，来路不明的东西要了也不能心安。回去也别和别人说这里有这些，也别和警察博物馆的说，等机缘巧合了自己发现再让这些东西重出于世吧。这么多年这房子都在这儿，这些东西都在这儿，说不定不希望别人来折腾呢。”

　　三人都同意，郭衡很小心地把瓷瓶放了回去。

　　许地生推开卧室的小门，又激起一阵尘埃。原本平淡的脸突然生动起来，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他转过头来看看沈家伦，猛吸一口气，退了出来。

　　郭衡看到许地生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有些讶然，“哎~怎么还没进去就出来了，你看到了什么？”

　　许地生眼波明明灭灭表情似笑非笑，“这屋子好生奇怪，郭衡，你进去看，做好心理准备，别吓到了。”

　　郭衡做了一个深呼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

　　“卧槽！！！轮子，赶紧进来！！”，郭衡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沈家伦听到有些着急，快步走了进去，“怎么了？”

　　郭衡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三幅画。

　　沈家伦也震惊了。

　　叶美佳声音很尖锐，“沈家伦！！这画上的人和你怎么长得一样？？！！”

　　沈家伦心里也很奇怪，眼神有些迷茫，头脑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啊。”

　　画有三幅。一幅画上画的男子和沈家伦长得一模一样，穿的是粗布褂子，头上戴了一顶帽子。一幅画上的男子头发是典型的金钱鼠尾 ，穿着琵琶襟天青色马褂，左右开裾的长衫纹有梅花花纹，脚上穿着黑色皂靴，一双柳叶眼半含秋水，硬是把柔情禁锢在这画里。另一幅画是两人在一起，柳叶眼的男子躺在太师椅上小憩，虎眼男子手里拿着毯子正要往他身上盖。

　　沈家伦不自主的伸出手去抚摸墙上的画，灰黑的尘埃湮没无名指上的朱砂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恸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游走，他神色郁结，似在苦痛面前哀哀欲绝，眼泪悄无声息逃离眼眶划过脸庞重重地落下地来。

　　郭衡看到沈家伦不对劲，使劲去摇他的肩膀，“轮子？你怎么了？迷糊了？你爹还在妈没死的哭什么呢！”

　　沈家伦被郭衡摇得头昏眼花，脑袋里似有一团浆糊，只是刚才魔怔般的哀恸也被摇散了，张了张口，喉咙有些哑，“我。。我。。。”

　　郭衡装出一副看弱智儿童的嫌弃表情，“你？你什么你？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沈家伦一巴掌拍开郭衡的手，摇了摇头，转过头对着许地生，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看上这么一个二货。辛苦了，革命尚未成功，小受尚需努力。

　　许地生感到莫名其妙，淡淡地说：“辛苦？沈家伦，你刚怎么哭了。这画上是你吧。”

　　微妙的气氛笼罩在几人周围，有些沉重。

　　“我不知道。”

　　郭衡声音有些颤抖，“刚还没发现，先前我们在山脚下照的照片，你们还记得吗？那双靴子，和这个男人身上的是不是同一双？”

　　叶美佳脸色变得刷白，“不、不会吧。你把相机拿出来看看？”

　　郭衡摆摆手，“没了，先就删了。”

　　许地生这时用手指了指床上，“你们看，床上的衣服，是改良后的旗袍，你们说嘉庆是乾隆后面的皇帝，那时候有这样的衣服？”

　　沈家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地方感觉不对劲，我们回去吧。”

　　叶美佳立即点头。其他两人也同意。

　　沈家伦走在前面，郭衡最后。沈家伦走出卧室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响，立马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郭衡说：“对不起啊，刚撞着桌子，把桌子上的镜子给打碎了，继续走吧。”

　　沈家伦回到家的时候才十一点半，奶奶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听着戏曲，声音有些沙哑，“家伦啊~~~~这么早就回来了啊~~~~不是说可能下午才回来吗~~~~”

　　沈家伦回答说：“奶奶，今天没玩多久，就提前回来了。我去和隔壁郑叔叔说一声，中午不用送饭过来了。”

　　“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