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生滚鱼片粥 ...
-
医院和园区一东一西，跨越小半座城市。
天知道沈略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只花一个小时就赶到了。
赵承昀接到电话走到急诊输液室的门口时，第一眼就看见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的沈略，赶忙冲他招了招手：“在这边。”
沈略三步并作两步跟着他往里走，拉开隔断帘后，千笑闭着眼，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惨白的灯光映衬下，还能看得出两颊上晕染着病态的潮红。
沈略下意识伸手去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实在太凉，指尖的温度热得让人心惊。
“还没退烧？”
赵承昀点点头：“才打上退热针，哪儿那么快。几分钟前护士量体温39度，不过比刚来那会儿已经有好转了。”
他看到沈略帮千笑掖了掖被子，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她，于是压低声音继续说：“也是凑巧，我跟千笑过来找你的时候，她把手机充电线落在我车上了，她说再买一根就行，我一看他住的酒店离我家挺近的，就过来给她送了一趟。”
“结果在酒店大堂见面没说两句话，她就晕过去了，我就赶紧给她送医院来了。医生说是高烧晕厥了，挺严重的，要是她自己在酒店房间里没人知道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的错。”沈略忽然低下头，一向骄傲的人彻底弯下了脊背，双手紧紧地交握着，握到骨节泛白，开口时，声音都微微颤抖，“我应该早点跟她说清楚的，不该犹豫，不该让她冒着大雨自己回酒店。”
赵承昀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怕打扰病人休息，拉着沈略到床帘外面，低声问他：“钟宛盈肯定是来者不善，我理解你想护着女朋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当众否定你们之间的关系，对她可能是更大的伤害。”
沈略无奈：“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让钟宛盈什么事都只冲我一个人来。”
“当年的事……”赵承昀斟酌着，“你确定是钟宛盈搞的鬼吗，有证据吗？”
沈略摇了摇头：“林之遥所有往来通讯、信件、日记，跟钟宛盈相关的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但是关于我的，一件不少。”
赵承昀有些愤愤地朝空气挥了一拳：“艹，那她今天搞这一出是要干嘛？故意膈应你一下？”
“她想签我，然后雪藏我，或者毁掉我吧。”相比刚才提及千笑病情时的失控，沈略说这句话时反而像在说别人一样平淡。
赵承昀大惊失色：“不是吧，这么狠？要不你找白总帮帮忙，实在不行找林述风呢？”
“林述风。”沈略想起，林之遥去世时，她的父亲——也是学院的林教授认定是他的责任，对他拳脚相向，百般为难，因为替沈略感到不忿，自那时起，他们一整个人寝室的人都开始直呼他大名，“林述风现在是钟宛盈的师父，说不定这件事也有他授意。”
行业泰斗，社会地位和资历都远不是他们几个年轻人可以比的，赵承昀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辙，朝病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你留在北城的话，女朋友怎么办，异地恋？”
沈略摇了摇头。
赵承昀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就商量着来，我看她对你一往情深，而且她本人能力又强，来北城工作也没问题的，我帮着往台里推荐推荐也行……”
“我会和她分手。”沈略打断了他，“当初来邬城找我，已经耽误她很多了，我不能这么自私，让她又因为我改变人生轨迹。”
“可……”一向嘴皮子很利索的播音员也一时语塞，最后只叹气，“你真能放得下吗。”
沈略苦笑：“之前她跟我说，那些逃避解决的事都会变成人生的烂尾楼，留下断壁残垣，早晚还是要面对，原来都是真的。本来就是我的事，就不要……再把她扯进来了吧。”
她的人生，应当是楼阁亭台，画栋雕梁才对。
见他已经下定决心，赵承昀也不再多说：“今晚你在这守着她？”
“嗯。”沈略说完，又摇摇头说，“我在这守着，早上你来换我一下，我想借用你的厨房做点早饭，她昨晚饭局上也没吃东西。”
-
清晨的急诊输液室里很安静，听得见点滴声。
东方吐白，千笑徐徐转醒，外面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水迹蜿蜒在玻璃上，千头万绪。
空调吹着暖风，但不知道是不是药液太凉的缘故，千笑觉得彻骨的冷。她看看自己的手，之前打的退烧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盐水，或许是因为医生看她退烧时出了太多汗，有些电解质紊乱才开的。
一旁椅子上的人悠悠转醒。
千笑扯着肿胀疼痛的嗓子说：“太麻烦你了，在这守了我一晚上。”
赵承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微微一愣，旋即说：“没事，应该的。”
千笑扯出个笑容：“我好多了，你快走吧，别耽误你上班。”
这样小幅度的表情还是扯裂了高烧一夜后干涸的嘴唇，赵承昀看到，问她：“你要不要喝点水？”
千笑点了点头。
赵承昀起身去帮她调节病床靠背，这是个靠窗的位置，按钮在另一侧，他俯身越过病床上的人去够按钮，千笑忙说：“我自己来就好。”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床帘被人掀起一角，沈略带着身上潮湿的水汽走进来，将提来的餐盒轻轻放在千笑的床头柜上。
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沈略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可说话声却还是很温柔：“醒了？”
“嗯。”病床靠背终于调节到了合适的位置，千笑松开手，看着赵承昀说，“谢谢。”
赵承昀把保温水壶递给她，随后拎起一旁衣帽架上的外套，冲沈略说，“你来得正好，我去上班了，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沈略垂眸：“麻烦你了。”
赵承昀则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跟沈略说：“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记得请我吃饭。”
狭窄的空间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略沉默地拆开他拿来的袋子，掏出饭盒：“昨天你也没怎么吃东西，医生给你开的药不能空腹吃，得吃点饭垫垫肚子。”
千笑闭闭眼：“我不太饿。”
打开饭盒盖子，米香味率先溢出来。粘糯的白粥上点缀着翠绿的生菜碎和红枸杞，沈略把勺子递给她：“多少吃一点吧，不然我喂你？”
千笑伸手接过勺子，一舀才发现里面有白嫩的鱼片，吃到嘴里一点也不腥，只有充满口腔的鲜香，微微辛辣的白胡椒味让她堵塞的鼻子感觉舒服了一点。
“蛮好吃的，在哪家买的？”
沈略说：“来医院的路上随便找了家店。”
说完这句，两个人之间又被漫长的沉默填满，千笑没吃几口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见她不再吃，沈略收拾起餐盒，丢到床脚的垃圾桶里，问她：“你哪天回邬城？”
“今天就走，明天还要上班。”
沈略皱皱眉：“你病成这样，请两天假吧，反正新一期节目还没正式开拍。”
“没事。”千笑喝完粥，身上终于不再那么冷，“我感觉好多了。”
护士进来拔针，量体温，宣布她已经退烧，随时可以离院。千笑下一秒就想下床，被沈略拉住手臂：“最好再观察观察。”
护士在旁边补充：“家属不用太担心，验过血，不是病毒感染，是着凉导致的发热，回去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就行。”
千笑道谢后对沈略说：“呐，你听到了。”
沈略松开了握住她的手：“咳，你今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要留在这里处理，晚点回去。”
千笑忽然问：“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沈略微愣：“没什么事。”
前一天的隔阂仿佛因为生病而消融，千笑不再追问他，反而近似于撒娇一般语气地说：“那今天我们在北城约会吧，来过这么多次，还从来没好好逛过一次呢。”
“好，你想去哪？”
千笑斩钉截铁地说：“游乐场。”
沈略想问，去这种地方约会，在不在北城又有什么分别？可转念一想，如果只剩下这一次机会，去的是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这是千笑人生中第一次跟男朋友来游乐场。
下雨降温，天气不佳，游乐场里带孩子来的父母少了很多，只有一些热门项目需要排队，千笑选了最显眼的旋转木马，沈略就坐在她斜后方的马上给她拍照。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想学网上给女友拍照的教程也来不及了，只能自己摆弄，有的按了连拍，有的是live图，也有些拍虚焦。
她说这样平稳的项目都拍不好，接下来可怎么办？
沈略有种不好的预感，当看到过山车的时候，他有点后悔过来了……千笑坐在了第一排，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到旁边。
很快，车身开始前进，链条发出危险的“咔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千笑转头看沈略——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抓着胸前的安全档杆。
她忽然笑起来：“沈老师，你很害怕吗？”
“不怕。”
“害怕的时候，你可以说出来。”千笑忽然松开握着安全档杆的手，覆上了沈略的手背，“抓紧我，我不会松开手的。”
有某种恐惧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俯冲来得猝不及防，沈略听到自己的呼喊声被风呼啸着吹散，大家都在尖叫，毛毛雨锐利地拍打在脸上，凉风灌进喉咙里，让人睁不开眼睛。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清楚感受到的触觉，是两个人相握的手。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沈略忽然觉得快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距离地面仅仅一百多英尺的空中，他不在乎过去和未来，只想握紧此刻，握紧她的手。
时间仅仅过去三分钟。
下来后，沈略有些干呕，千笑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取笑他：“不行了？”
“怎么可能。”沈略灌下口水，逞强说，“再来一次？”
就这样反复排队三四次，沈略终于说：“要不然玩点……不那么刺激的吧。”
千笑点头说好，随后指着远处一眼就能看到的摩天轮说：“我想坐那个。”
排队时，一旁草丛里钻出只小猫，简州猫，经年累月被往来游客投喂得圆滚滚。
“这次出差前，我把感叹号送到宠物店寄养了。”千笑掏出手机递给沈略看，“店主发来的视频，他倒是适应能力很强，能吃能喝的。”
沈略说：“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照顾他了。”
千笑播放视频的手微微凝滞，很快又笑着说：“当初一起领回来的猫，我可是感叹号的正牌妈妈，怎么能说麻烦。”
微妙的痛在沈略的心里泛滥，他只能干巴巴地开口：“以后，我可能要留在北……”
空下来的摩天轮车厢停在他们面前，千笑一步先跨进去，打断了沈略未尽的话：“快上来。”
缓缓上升的过程中，没人说话，安静地可怕。
窗外的雨变大，气温也在降低，直到目之所及的雨丝变成微小的白色结晶，他们能听见旁边隔间的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大喊：“哇！外面是下雪了吧？初雪诶！”
从高处看，下面的游客也一阵骚动，纷纷举起手机拍摄北城初雪。
而他们似乎是万分之一被选中的人，能如此幸运地在摩天轮将要升到最高点时，看到这近乎神迹的光景。千笑鼻子有点酸，她本来还想去看秋天的红叶和银杏，只可惜，今年的初雪来得太早了。
太快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过完一个秋天。
秋天就已经结束了。
“沈略。”千笑笑着说，“这次来北城，是因为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
她的面孔被窗外的雪色映得更加苍白，连笑容都像诀别，沈略忽然不想听下去。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好像从来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总是有那么多秘密，那么多言不由衷。我们住在对门、躺在一张床上，距离却还是很远。”
“千笑……”沈略想说什么，却被千笑再一次打断。
“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的、好奇的，好像一直是十年前的你。”
沈略闭了闭眼，爱过的人总是懂得刀子往哪里插最痛。
她声音很平静地说：“分手吧，沈略。”
“我只是喜欢你的声音，而和你本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千笑扯了扯唇角，“好没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 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