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修士进化论》人人有余

112、泽咏悟道海（二）

　　师尊这个老狐狸精！为老不修！

　　为着师尊仙逝之事，明夜心中常怀忧愁，暗暗忍下了多少悲痛。就是这辈子，他也没放弃报仇的想法，一旦救回师兄，确认师兄无恙，他就会立刻开始布局行动。哪怕要重头开始培养势力，哪怕要独力抗衡天道众……

　　虽然碍于修为和境界限制，他不能立刻着手布置，但明夜一直相信，自己能凭借上辈子高人一等的经验成为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寻隙而动，给予天道众重创。

　　可是看到万花精灵那一刻，明夜确定，一切打算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要老老实实守着师兄、提高修为就好。论心机，他和师尊一比就是渣渣，报仇这种事交给他老人家自己来就好。略带忿闷地想着，明夜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了过去的画面。

　　上辈子，他本是某个供奉仙人的大国的皇子，因为身具灵根，被选拔成为侍奉仙人的灵童。说是侍奉人的童子，其实只要资质不差、肯努力，与弟子是没什么差别的。

　　可明夜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即将成为修士的时候遇到了万年不余的人族大劫。这人族大劫既然被称为大劫，自然不是单独的劫难，而是魔劫、地劫、人劫三劫齐发，来势汹汹。

　　人族大劫之下，地脉变动，灵气衰减，邪魔道统大开，正道修士实力折损，继而引发争端升级。人欲无穷，谁都不想成为被他人踩着上位的垫脚石，修士魔心肆虐，正道修士人人自危，堕入邪魔道者陡然多出十倍，邪魔道修士又继续祸害凡人和修士，加剧生存矛盾。

　　魔劫、地劫、人劫，三劫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将整个大千世界的人族算计得死死的，人族只能不停内斗，平白消耗力量。

　　那时，虽然三劫初露端倪，但只有灵气衰竭初初显现出征兆，因而明夜所在的国家，哪怕是个大国，哪怕他是皇族，也是没有资格知晓人族大劫之事的。

　　谁知道，负责带领他们这些童子候选前往上宗的修士，有一个竟然已经堕入了邪魔道。他趁着同行的其他修士对他没有防备，设置陷阱放倒了他们，将之生吞活剥，吸纳精血，让邪魔功法精进。

　　还是个小孩的明夜简直肝胆俱裂，眼睁睁地看到了这非人的一幕，加剧了他想要步入道途、获得斩妖除魔力量的决心。
　　明夜这两百来个童子候选都活了下来。

　　因为那个邪魔道修士需要利用童子们来修习一种厉害的神通法术，找齐五百个有灵根的男童和五百个有灵根的女童，就可以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来喂养神通法术，进境极快，远超普通正道修士的神通法术，那些都需要水磨功法。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邪魔道修士主动接下了带灵童回宗的任务。

　　幸而这里无论男童还是女童，数量都不过刚刚一百露头，远远不够所需。邪魔道修士一不做二不休，找到些山村小镇大肆屠戮，成人的血肉直接笑纳，孩童只留下有灵根的。

　　因为身份的原因，明夜已经被人教导过修行之事，是唯一一个有蕴魂期修为的孩童。于是他顺理成章被揪了出来，拿着一块能测试资质的石头，帮邪魔道修士做测试灵根这等琐碎事宜。

　　还幼小的他，当时在想些什么，明夜已经不太记得了。这对修士来说极为罕见，只能说，他其实是不愿回想那些细节。

　　与此同时，大千世界内的所有凡人国度，都仿佛陷入了血海地狱。无数邪魔道修士不约而同的大开杀戒，这便是魔心成熟的标志。被人族劫数气运影响形成的魔心，无形无相，一旦成熟就能影响心智稍有逊色的修士，叫他们贪念大涨。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邪魔道修士来到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目标——男童、女童的数量只差少少几个了。

　　当邪魔道修士如砍瓜切菜般血洗了整个山村之后，还没来得及检查孩童资质，就被一个刚刚回来的山村樵夫砍了一斧。

　　那樵夫也不知是什么身份，看上去没有修为境界，手上的斧头也不过寻常铁器，却能够对上一个元婴修士，丝毫不落下风，那场景简直诡异到像做梦似的。
　　最后，邪魔修士被打跑了，樵夫也力竭晕倒。

　　忙着跑路的邪魔修士就这样丢下了留在外面的明夜，带着被法器收纳的其他童子们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这时候的明夜是懵懂的，只是事后回想，才忍不住庆幸，也忍不住为其他童子们的命运默哀。

　　人族大劫，生者之艰难难以尽述。

　　很久之后，明夜才知道，那樵夫是师尊的意念化身之一，每逢师尊推衍出哪个世界有劫难降临，他就会凝聚出一尊意念化身投生在此，去饱尝那最险恶的人世风波，等到寿终之时，意念化身回归，师尊剔透无暇的道心就会更坚固一分。师尊志在成就神祇，修行从不懈怠。

　　自然而然地，为了化身能够活得更久，体会到更多的人生艰难波折，这些化身都天生勇武堪比兽类，更能自行吐纳天地灵机，可以无意识的被动修行。

　　但当时的明夜只觉得这位恩人太厉害，缠着樵夫恩人要拜师修炼。

　　樵夫这才从明夜口中得知，原来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当真存在，只不过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目标为成仙的修士，包括那个邪魔道修士在内。

　　樵夫家破人亡，自此立誓要修仙成道，荡平天下邪魔。

　　明夜开始了和樵夫相依为命的生活。论对修行界的了解，樵夫还比不上孩童明夜，但明夜也仅仅是道听途说，加上大千世界风声鹤唳，两人跌跌撞撞不知闹过多少笑话、遇过多少险恶。从捡到的不入流功法和法术开始修炼，到后来成为有名的散修木斧师徒。

　　整整五百年浸在血红色和血腥味中，就这么匆匆而过。

　　已经成为元神修士的明夜站在世界第一峰上，用神识眺望死寂的大千世界——凡人近乎死绝，正道修士惨胜邪魔，地脉这才缓缓恢复了过来，魔心沉眠。

　　人族大劫终于过去，凡人国度灭绝，修士传承断宗，说是胜利也未免可笑。而大战中，明夜的樵夫师父也和邪魔道召唤来的域外天魔同归于尽。天地浩荡，独明夜只身一人。

　　确保这个大千世界可以修养生息、渐渐恢复正常之后，明夜就跟着前来援助的域外修士离开了此方世界，他只想离开这片伤心地。

　　明夜流浪在诸多大千世界中，或结交朋友或寻找机缘，终于在某一天登上了星月大世界——也就是后来被天道众毁灭得连残渣都不剩的那个世界。

　　来到一等大世界的明夜是有些忐忑的，这种大世界有金仙坐镇，排外且危险多多。只是不等明夜多想，刚到星月大世界就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童请他去见主人。

　　女童穿得五彩斑斓，修为高到看不清，这也是明夜第一次见到天颜——诸天万界唯一一个万花精灵，同时也是星月大世界之主的金仙罗星子的随身灵童。

　　罗星子亲手植下的无名之种，感万花而生，成为了万花精灵，被罗星子赞曰：“直叫万物妒天颜，此花开后无人言”，故此取名天颜。

　　踏上星月大世界的那一刻，明夜就被罗星子感知到存在，也兴起了收徒的念头。大概对于罗星子而言，两人重逢也是一种缘分，于是就唤来天颜去请明夜将此事定下。

　　“今后，你便名辰昏吧。”青年髯须的罗星子左眼星辰、右眼日月，如此说道。

　　辰昏。他拥有了真正的道名，拥有了威震诸天的师承，拥有了踏足通天道途的真正至道功法，也在千年之后遇到了素未谋面的师兄辰寂，开始了似孽似缘般的纠葛，最后结为道侣。

　　与天道众的争执更是旷日持久，从尸疫肆虐诸天大劫，到金仙大战师尊仙逝，再到天颜神魂俱灭，最后星月大世界彻底消泯于茫茫宇宙，辰昏和辰寂险险逃脱。

　　那些心机城府，那些步步惊心，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汗毛倒竖。

　　惊骇平复，回忆过后，明夜忍不住叹气，怪不得常有人说师尊城府幽深、布局长远，在同辈之中也是翘楚。大概在他察觉到天道众阴谋的时候，就觉得难以应对，索性布下棋局置之死地而后生。

　　区区一个荡虚天，区区一个水清净，齐聚了辰昏和辰寂两师兄弟不奇怪，但是连天颜也在此处就不能说只是一个巧合了。俩徒弟、一侍女，正是罗星子身边除了朋友外最亲近的人。

　　很好，这很师尊。
　　明夜幽幽地想，想要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真的，很师尊。

　　接着，明夜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时，星月大世界那一线能让辰昏和辰寂逃出的生机，不用说，肯定也是师尊算计好的。有师尊的手脚在里面，难怪天道众从来没有怀疑过辰昏和辰寂是否死绝了。

　　因果捋顺之后，再把目光转向天颜本体，明夜一眼就能看出，天颜神魂俱灭是真，但师尊的手段超绝也是真，不仅将残存的天颜气息封印，更是以封养伤，竟在多年之后又养出一株万花精灵来，虽然弱了些，但本体已具、又被明夜误打误撞破了封印，之后恢复修为就简单许多。
　　当然，明夜对自己与红斜之间的因果感应那么强烈，师尊肯定也是动了手脚的。

　　不等明夜再多想，就听应不识惊讶道：“变回人身了！”

　　再看山崖，袅袅荡荡，清风无声，一个娉婷的少女茫然伫立，神色间俱是懵懂。

　　她看向在场的唯二两个人，歪了歪头，吐出清脆甜美胜过黄鹂神鸟的声音。

　　“你们是谁啊，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谁，我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