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怨无悔》此非伊人

22、公主归朝 可是，谁在

　　马车轻缓行驶，铃铛震动发出悦耳之声，车内女子年约十八，面容姣好，一双杏眸透着几分倔强，几分可人。鼻梁微挺，两颊不染脂粉，更显清秀脱俗。长发被挽成京内正合时宜的二把头，只有两朵嫣色绢花装点，便更加可爱灵动了。
　　车内之人，是东宫太后三十岁时诞下的幼女，暮雅公主。如今为国祈福八年之久才得以归来，八年之中远离世俗，却得到了一份安宁。
　　小手轻拨帘幕，映入眼帘的便是‘午门’二字，嘴角一勾：“八年了，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八年前，先皇因病驾崩，东太后为保当时才十岁的暮雅公主，狠心将其送出宫去为国祈福。八年后，宫中事事皆已平定，只待暮雅公主回朝，享公主所有。
　　朱色宫宇威严高大，宫人严谨，宫规森严，和我离开时还是一个模样。只是，不知道，皇额娘可好，皇兄可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穿，还是前些年京内的普通织锦，不觉一笑，这哪里是个嫡出公主该受的。
　　马车渐渐停稳，由着婢子扶出车内。宫门前，早有一干人在此等候。踏着布鞋上前，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宋姑姑？”
　　八年未见，宋披霞依旧侍奉在太后身边，只是时移世易，我这些年在宫外所受之苦又有谁知道呢？
　　“拜见暮雅公主。”
　　一刹间，眼前十余人一齐跪在自己面前，心中微楞，道：“姑姑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这些，都是皇额娘的人吗？离开这些年，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娘娘知道公主这些年受苦了。特地让奴才来接公主。”披霞欠着身子，却不敢再看暮雅。
　　“宋姑姑，我想，先去见皇兄一面。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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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龙涎香缭绕，帝王端坐案前，手持朱笔，在奏折上星星点点圈画，写下批文。双眉一刻也不舒展，总是微蹙着。如今的帝王，勤政，爱民，处事宽容，对自己的私事却是分明。
　　沉浸在朝中公文里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被一声“皇兄。”牵出思绪。
　　猛然抬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入眼中，只看着那人站在门边，迟迟不敢向前挪动。不远处，身着暗色常服，不加以任何修饰的女子少语，寡言。她是......“雅儿？”
　　听着一声‘雅儿’，女子才浅浅一笑，迈步到殿中央。微微一礼：“雅儿......给皇兄请安了。”
　　记忆中，她是先皇最小的女儿，是先皇手中的至宝，是所有皇女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她，曾经是如此聪慧明艳，因为她，其他的皇子皇女都黯然失色。可是，如今站在这儿的她，沉默，不苟言笑。
　　丢下手中纸笔，快步上前，鼻尖微酸，直接将自己身前女子环抱住。“雅儿，你终于回来了。皇兄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靠在帝王肩头，耳边即是这个年入中年的君王对自己的承诺，真让人安心。还和儿时一样，他，依旧是对自己最好的那个。
　　“皇兄。”
　　“嗯？”
　　小手微微用力，还是推开了自己面前之人。现在，他是一国之君，这样的亲昵接触，与礼不合。虽然，她也依恋儿时记忆。
　　“我该去见皇额娘了。”
　　“那我让王福送你过去。”
　　抬眸与男子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必了，宋姑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侧头瞄了一眼桌上成堆的公文，俯身执礼：“不打扰皇兄了。雅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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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康宫，太后同公主分坐软榻两侧，殿内没有侍者侍奉，二人也只是沉默不语。
　　太后身着锦衣华服，双眉入髻，脂粉装点，指尖蔻丹艳丽，却也甚是扎眼。另一侧的公主除了发间两朵不起眼的绢花，并无半点珠翠。
　　本是母女二人，时隔八年未见，相见时却无话可说。太后索性拿了个桌上瓷盘中盛放的甜橘，如同一个慈母般轻轻剥开，略厚的橘皮被一道道取下，里面则是饱满诱人的甜香。正如太后本人，外表冷硬，手端决伐如干涩的橘皮，内心却温和慈爱，渴望着那些无法得到的温情。
　　将手中的果肉递给另一侧的暮雅，问道：“怎么，见到额娘不高兴？”
　　女子伸出手，接过橘子，却不予回应。
　　“还在恨额娘当初送你离宫，是吗？”
　　一连两问，都是语气平和。两句，都是在询问暮雅此刻内心想法，但，更像是在惩问自己。
　　“其实......我并不恨皇额娘当初的选择。”低下头，掰了一片橘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果香。这样的甜腻，真是久违了。“我知道，皇额娘当日也是不得已。”
　　当初，若是她没有离开，她必定会成为朝中大臣的针对对象。她离开了，保全了她自己，保全了太后，保全了他他拉氏，还有皇兄的皇位。“可是，为什么要我离开八年呢？额娘，八年......我都日日在庙堂中日日诵经祈福。额娘，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说到此刻，才真的是刺中太后的软肋。“对不起......额娘错了。”
　　太后舍下尊严，放下平日里的冷漠，她不否认，这些年，确实是有愧于暮雅。她想弥补，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八年，不短的时间。她在诵经声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皇兄，坐享一国之君，受万人俯首；皇额娘，在宫里每日得享锦衣玉食的侍奉；他他拉氏一族，在朝里压制一方势力。可是，谁想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