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怨无悔》此非伊人

17、试探 六宫之主从

　　五月十五，寿康宫。午后日头还盛，皇后富察氏依礼行每月奉茶之礼。双手端起婉嫣递上的热茶，微微俯身，奉于太后身前：“皇额娘用茶。”
　　太后他他拉氏，现年四十七。先帝继后，小先帝十余岁。诞有先帝皇十子，皇八女。皇十子幼年因病夭折。皇八女暮雅，今十八，尚未曾婚配。
　　他他拉氏着竹青色旗衣，年近五旬三千乌丝依旧没有些许花白。头冠金制朝凤钗，耳畔后斜插景泰蓝朱雀镂花点翠步摇，略显奢靡。听着皇后一如往日的温和之声，也只是默读着自己手上的经书。
　　富察如惠腰背弯曲，双手紧端茶碗。这样的境地也不是第一次了，宫中谁人不知东太后性傲，年轻时手段决绝，如今年过四旬还是这般高傲。皇后再道了遍：“臣妾请皇额娘用茶。”
　　他他拉氏微微蹙眉。抬眼看着自己身前的皇后，又翻了页纸：“搁这儿吧。”
　　富察如惠手头微酸。将茶放置在软榻旁的矮台上。不得太后准许，也不好径自坐下。只得站立一旁静候。
　　太后显然有了些倦意，也不想就此耗着。“赐坐。”
　　“谢皇额娘。”
　　放下手中的书卷，手执茶碗清嗅，抿了一口。直入主题：“听说皇后这几日正在为太子选位得心的福晋。不知哪家格格这么有福气？”
　　皇后迟疑，只一刻便笑答：“臣妾说了怎能作数，还得是皇上说好。”
　　太后轻笑，还以为富察如惠处宫中多年胆量见长，没想到还是如从前一般。“哀家倒是听说秀女苑中有个秀女叫完颜瑾玉的，轮品行，相貌，家室都是一等一的好。书画也是难得的佳作。不知皇后可有听说？”
　　富察如惠怔了怔，这事，是谁散播出去的？“臣妾是见过一回，不过倒是没多留意。”
　　“是吗？皇后可该留心了，这样好的人选的确是难得。哀家还想着让完颜瑾玉过些日子来寿康宫为哀家抄录些经文。若是抄好了，便给你送去一份可好？”
　　瞧着太后的模样，八成是早已知道了什么，凭着她当时夺取后位的手段，如今只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又算得上什么。我早该料想到的。“那便多谢皇额娘了。”
　　太后本不想说什么步步紧逼的话，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二。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不会久留富察氏。“说了这会子话，哀家也乏了。皇后这便回去吧。”
　　富察氏起身：“是，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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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殿，寿康宫依旧看上去如此平静。只怕是暗流涌动而无人知晓吧。林婉嫣上前：“娘娘，太子爷已经在景仁宫等了好一会儿了。”
　　由着婉嫣搀扶，富察氏走下台阶。若不是需要每月奉茶请安，我又怎会到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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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入景仁宫大殿，看着一侧坐在软榻上的太子，皇后才强笑。“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让宫人上些茶点垫垫？午膳用过了吗？”
　　太子稚气未脱，还是个大孩子模样。起身作揖道：“儿臣见过皇额娘。”
　　“好了，跟皇额娘还拘着礼。皇额娘问你话呢，用过午膳了吗？”皇后略显憔悴，许是心情不大好的缘故。
　　常麟性子向来活泼开朗，也算是皇后在这宫里唯一的慰藉。“还没。”
　　富察氏叹声，责备道：“什么事这么重要，都忘了吃饭。”转身向门口的宫人道：“传膳。”
　　常麟同皇后坐在木椅上。常麟十多日未见皇后，自然又是一堆想要说的：“皇额娘都不知道，皇阿玛这几日每天下完早朝都要问儿臣朝中的事情。”
　　“这是好事。皇上是想让你多多历练，你可不能辜负你皇阿玛对你的期望才是。”皇后一语，漫不经心。只是这些都落入太子眼中，分毫不留。
　　“皇额娘，你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皇后手撑在桌上，手微微扶额。心里即便是有万般无奈，委屈也要自己一一品味，无人分担。“嗯。麟儿，皇额娘是有些乏了。”
　　太子常麟自幼便深知皇额娘不得皇阿玛宠爱，二人近二十年都是以礼相待。此番皇额娘如此定又是因为皇阿玛。“是因为皇阿玛？”
　　“也不全是因为皇上。”皇后居六宫主位，身居中宫，统领后宫八年之久，也正因如此，从不敢轻易落泪。这一次，富察如惠是真的有些无可奈何。微微抽泣道：“麟儿，你应该知道富察氏如今在朝中的地位。”
　　看着自己的皇额娘如此，常麟立刻收起适才的轻狂，低头，正言道：“是，儿臣明白。”
　　富察氏一族早已不如从前兴盛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实，皇后，是富察氏嫡女；太子，有着富察氏的血脉。富察氏一旦倒台，不仅危及富察如惠的皇后之位，还有常麟储君之名。“麟儿，皇额娘既没有你皇阿玛的宠爱，也没有他半分的信任。如今富察家危在旦夕。你一定要借这次秀选巩固你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富察如惠，本出身显贵世家，性情孝贤仁惠，多年来惠及六宫，将后宫打理得也是井井有条，却终不得皇上垂爱。若不是因为富察家，她富察如惠本可更加受皇上重视。“皇额娘在这后廷之中已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皇额娘不希望你在朝中也是如此。”
　　常麟听着皇后说着这些以前从不曾提及的话题。冥冥中意识到了些许。“皇额娘，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
　　富察如惠用方巾拭去自己眼角泪水。微作恢复：“谁和皇额娘说了什么都不重要。只是皇额娘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