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浮生》七月小不点

9、故人归故（上） 只见她双目

　　陌白突然站起来，将怀中的李大牛交给了凌慕芸，对凌慕芸严肃的说道：

　　“慕芸，劳烦你帮我照顾好大牛哥。”

　　凌慕芸瞪大眼睛，十分焦急的问道：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替大牛哥报仇！”陌白双眼布满血丝，双拳紧握，双手的骨骼因为攥紧拳头隐隐约约的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臂由于过于用力的攥住拳头而有些微微的颤抖着。

　　“你要回去找死是吗？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回去只会枉送性命！”话语间凌慕芸悲戚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焦急。

　　“琉敏还在里面！她为了救咱们，自己身处险境，虽然我之前十分讨厌她，处处与她作对，但是她却在最危难的时候救了我们，自己一人身处险境。而我，自以为是，竟在最关键的时候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要是再不顾琉敏的安危，我于良心上过不去。”说罢陌白转身就要走。

　　“她是圣女，你是什么？她若应付得来，不需要你去，若应付不来，你去也是枉然，你就是一个做事从来不过大脑的莽夫！”

　　陌白顿了一会，还是抬起脚准备迈出步子，凌慕芸双眸之中泪滴奔涌而出，“你想要去管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陌白脚步顿了顿说道：

　　“替我照看好大牛哥，在这里等我！”然后头也不回的踏上了通往妖王遗迹的石阶。

　　“陌白！”凌慕芸绝望的呼喊声在陌白身后回荡开来。

　　陌白顺着石阶再次来到了妖王遗迹中，可是妖王遗迹中此时的景象让陌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琉敏躺在散落了一地的白骨中一动不动，这些白骨支离破碎，残缺不全，遍布了整个地面，但是这堆白骨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头骨全都被击得粉碎，而此时已经不见妖兽，妖王遗迹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陌白赶紧走到琉敏身旁，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查看了琉敏一番，只见她双目微闭，血迹还挂在唇角，脸上和衣服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发丝在经过一场恶战以后也显得有些杂乱。

　　陌白将手指横放到她的鼻子前，发现她呼吸尚存，心中总算有些慰藉，便赶忙将她抱起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陌白的余光瞟到血池中有一蓬草朝自己悄悄移动了一下，不由得心生一惊，谨慎的走了两步又再次回头一看，发现那蓬草居然从血池中移到了地面上，再三确定那蓬草是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后，陌白容不得多想抱着琉敏朝石阶上飞速跑去。

　　从妖王遗迹出来以后，陌白将琉敏放于地上，只见一旁的凌慕芸跪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不发一声。

　　陌白将琉敏放于一旁，走到凌慕芸身旁，双手扶过她的肩轻声唤道：

　　“慕、慕芸……”

　　听到陌白的声音，凌慕芸仿若从梦中惊醒，定定的看了陌白好一会，然后朝他俊秀的脸上重重扇了一掌，力道之重，让陌白几欲倾倒朝一侧。在陌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凌慕芸便扑进陌白怀中嚎啕大哭起来，“你要是一去不返，我该怎么办！”

　　她的哭声中令闻者都能随她一起肝肠寸断，她无助的哭了好一会，陌白将双臂环抱过她，轻轻放于她的后背，缓慢而轻柔的在她背上拍了起来。安抚着凌慕芸的陌白紧紧的蹙起眉，双目紧闭，用力咬住的牙关咯咯作响，微微扬起的头有一星泪点掉落到凌慕芸发间。

　　凌慕芸在这温柔的抚慰下逐渐平静下来，随后直起身子，看着陌白疲乏的双眸问道：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陌白有些失神的说道：

　　“我刚刚检查过琉敏，发现她气息尚存，并且还算平稳，应该无碍。待她醒来后我想先将大牛哥的遗体带回他的故乡安葬，先安顿好他的后事，其余的以后再说吧……”

　　凌慕芸眼神中有些疑惑，陌白看出了她的疑虑，随后缓缓的说道：

　　“刚刚我去到妖王遗迹之时发现里面狼藉一片，琉敏躺在一堆白骨之中，被打碎头骨的白骨军没有再重生，妖兽不知所踪，我发现她气息尚存，便将她带了回来。”

　　凌慕芸想要说什么，但碍于时机不适，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咳咳……”陌白与凌慕芸齐齐的循声看去，只见琉敏支着仿佛沉若千斤的身体坐了起来，先巡视了周围一圈，心情复杂得看着李大牛倒在一侧的身体，又看了眼前的凌慕芸和陌白一眼，她的眼神中有些木讷又带有深深的愧疚。

　　琉敏像是被抽了魂一般，有些失神，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妖王醒了……”

　　凌慕芸不理会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着琉敏厉声说道：

　　“把我们送回去！”

　　“慕芸……”陌白顿了顿，看了琉敏瘫软无力的身体一眼后接着说道：“现在琉敏也受伤了，让她休养一下再送我们回去吧。”

　　“她受不受伤与我们何干，只要她还没有死，以她西域圣女的能力，只是将我们送回去，”说到这，凌慕芸将头转向了琉敏，眼中像寒冰般凛冽，接着说道：“这并不难吧……”

　　“可是她现在……”陌白还想说什么，却被凌慕芸厉声打断了，“若不是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能护大家周全，我们也不至于深陷危难之中，大牛哥也不至于……”

　　说到这，凌慕芸声音中带了一些哭腔，随即又恶狠狠的看向琉敏，再次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送我们回去！现在！”

　　琉敏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站定后，拿出了怀中的千纹琉璃，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将陌白和凌慕芸送回了中原。

　　“我想……”琉敏唇色泛白，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凌慕芸冷哼一声后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真是对不住，我们并不希望你同行。”

　　“是我的责任才让李大牛出了如此祸端，我只想亲自向她的家人道歉。”琉敏平日的孤傲消失殆
　　尽，此刻脸上挂着的只有深深的歉疚和无比的不安。

　　听到这，陌白低下了头，心中一阵痛楚。

　　“恐怕是不必了，你就让大家都安宁一些不好吗？”凌慕芸冷冷的说道。

　　“你们都别吵了。”一旁的陌白打断二人之间的对话，思虑了一阵后淡淡的说道：“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吧。”

　　“陌白！”凌慕芸恨恨的一跺脚，气得径直朝前走去。

　　陌白三人到了长安城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李大牛曾经提起过的那个雁归村。

　　破晓后的村庄不同于长安城“苏醒”的那么早，安静的像个贪睡的孩子。陌白抱着李大牛冰冷的身体坐在村口的一侧，琉敏只能静静的站在他身旁，相对无言。而凌慕芸则注意着从雁归村走出的人。

　　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从雁归村内缓缓的走到村口附近，眼睛向村口这条唯一的道路遥望着，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一般，凌慕芸定睛一看，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她身躯十分娇小，几乎支撑不起那个大大的肚子，凌慕芸看了陌白一眼有些犹豫的朝女子走去。

　　凌慕芸走到女子跟前，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声问道：

　　“这位姑娘，我想请问你是雁归村的人吗？”

　　女子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了一阵，凌慕芸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略显空洞的眼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了道：

　　“我是雁归村的人，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好，所以刚刚没有注意到你。”

　　本想向女子打听李大牛住处的凌慕芸，因忧心眼前的女子，奇怪的问道：

　　“你身怀六甲眼睛又看不见，为什么还独自到这里，你家里人呢？”

　　“刚刚在梦中相公说他回来了，让我接他回家……”女子咧开嘴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如蜜一般的甜，有两个深深的梨涡。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笑容中总有种甜得让人心酸的感觉。

　　凌慕芸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的问道：

　　“你相公是？”

　　女子又笑了笑，双眼似月牙一般微微眯起，“我相公叫李大牛，前些日子说是出门去给我找钱，让我在家等他，却是几日不见他回来。”

　　果然不出所料，凌慕芸呆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子见凌慕芸不回应，又伸出手来四处摸索一阵后说道：

　　“姑娘，姑娘你还在吗？”

　　“在……我在！”

　　凌慕芸回过神来，顿了一会儿，咬咬牙对女子说道：

　　“你就是翠嫂子吧，我、我们是大牛哥的朋友，前几天官府给赏钱征集人，我们都去了……”

　　“那，大牛呢？”女子在极力隐藏着声音中的颤抖。

　　凌慕芸不知该如何说出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又支支吾吾了起来，“他、他在……”

　　陌白和琉敏见凌慕芸同女子搭话时的神情，猜到了一些什么，于是，陌白抱起李大牛走到了凌慕芸和女子一旁。

　　此时女子强颜欢笑起来，“是不是我家相公出事了？”

　　三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杀了个措手不及，都沉默下来。

　　“没事的，其实我昨夜就知道了。”三人表情先是一惊，随后都低头不语。

　　凌慕芸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沉默了一阵后说道：

　　“对不起嫂子……我们没能……”

　　女子强撑着笑容道：

　　“生死有命，我怎么会怪你们。”

　　女子上扬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抖动起来，双眸中氤氲出一层雾气。她双唇止不住的颤抖着，却一直强忍着内心的伤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昨夜，大牛给我托梦了，他说他对不起我，要丢下我和孩子先走了，变数太多，让我不许怨任何人……我以为是噩梦，没想到……”听到这，陌白心中一阵绞痛，表情十分痛苦。

　　女子眼中的泪气氤氲着，强撑起微笑说道：

　　“他还说，他想回家，让我接他回家，于是我便在这里等他回来。”

　　女子深陷的梨涡让人看了不禁心酸，随后她将脸高高扬起，似乎想要逼回流出的泪，

　　“其实，我不叫小翠，我的真名叫浣纱，我刚刚降生没多久，村长夫人在雁归河边浣纱时捡到的我，便给我取名浣纱。只因我家大牛第一次见我时，我穿的是一袭绿色的罗裙，傻大牛便一直叫我小翠……”

　　说到这里，浣纱再也没能忍住强忍许久的泪，泪水夺眶而出，呜咽着哭出声来。

　　此时的每分每秒对于琉敏和陌白二人来说都是撕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