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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归故(下) “大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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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浣纱平静下来后,凌慕芸和琉敏二人搀扶着她三人步履缓慢的走进村子。陌白一直跟在三人身后,抱着李大牛冰冷的身体,低着头不言不语,心中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几乎让自己喘息不了。
浣纱用脚尖一直轻轻的摸索着地上的路,好确定家的方位,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哪怕眼睛看不到,也能找到家的位置了。
领着三人走到一个屋子门口停住了脚步。浣纱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牛哥,到家了,我们回家……”
三人齐齐抬头向面前的屋子看去,屋子外四周到处挂的都是李大牛穿过的粗布衣服,有的还滴滴答答滴着水,应该是刚洗不久,这一件件洗好的粗布衣服让三人看到的是一个双目失明并且身怀六甲的女子在等待爱人归来的那种焦心如焚的焦灼,又是盼人归故而不得的怅然若失。
三人的步子越发的沉重起来,到了李大牛的家中,陌白将李大牛放到了床上,三人将浣纱安顿了坐下以后,相对无言,气氛十分沉重。
过了许久,浣纱缓缓的开口了,“烦请各位替我去村长家将村长请过来,我要请村长为大牛主持下葬……”
陌白站了起来,揉了揉疲乏的双眼说道:
“我去吧。”
浣纱依旧双眼空洞,“那就烦劳公子替我跑一趟了,村长家在我家出门左转,一直走到底后,右边的那户人家。”
陌白低下头,深吸了口气道:
“嫂子你不要那么客气,大牛哥一直把我当做兄弟,如果……”
陌白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嫌弃,你和孩子的生计问题就由我来承担。”
浣纱双眼空洞,面容憔悴,听到陌白这番话后,抚了抚高高挺起的肚子,强颜欢笑着说道:
“这个恐怕不太好,我家大牛能有你们这一群朋友,是他的福分,他的遗体能够归故还没谢过各位……”
陌白打断浣纱推辞的话道:
“嫂子你就不要再推辞了,这个也是大牛哥临终前的遗愿……”听到这,浣纱原本就黯淡的双眸显得更加黯淡了。
凌慕芸握住浣纱的手说道,“嫂子,我们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然后对着陌白动了动头,示意他离开。
陌白出了李大牛的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朝村长家的屋子走去。到了村长家屋外,陌白对着里面恭敬的询问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村长家吗?”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双鬓斑白的老翁,他手杵着一根拐杖,半眯起眼打量了陌白一眼,确定他不是本村人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是?”
陌白有些犹豫,还是说明了来意,“我是李大牛的朋友,这次我们一起去应征官府的征集,天不遂人愿,大牛哥不幸……我们应他的遗言,将他送回故里,刚刚嫂子遣我来请您过去,为大牛哥主持下葬。”
村长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有些痛心的说道:
“这老天呀,就是让世事无常,大牛这小伙子那么好的人,又还那么年轻……”
说罢摇摇头继续道:
“这真是造化弄人,捉弄他的妻儿。且等我一会,我便同你过去。”
说罢,老翁转身进了屋子,没一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子,手里拿着一个锣,一步一颤的缓缓走了出来。老翁站在自己门前,敲起了锣,不一会,各家各户的人都聚集到了村长家门口。所有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村长召集所有人是要做什么。
“大家安静安静,我雁归村,李氏大牛,今二十有五,造化弄人,留妻儿撒手人寰,请诸位父
老乡亲前来帮忙料理后事,现在大家随我前去李大牛的家中,为他操办白事。”
说罢对着人群中的一人说道:
“二狗,有劳你去请出你家隔壁的阴阳先生来为大牛操办身后事。”
说罢村长带着三四十人缓缓走向李大牛的家,到了李大牛家门口后,大家都停下步子,纷纷排成几排,村长朝前走了几步,向屋内说道:
“李氏大牛,我携父老乡亲前来叨扰,为你送行……”
只听屋内传来浣纱的声音,“进~”
村长一行人便缓缓走向小院内,在进入里屋之前,村长又再次停下步伐,用颇为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请阴阳先生入屋!”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道袍,但较为年轻的小伙子,他们手上庄重的举着各种作法需要用到的法器,几人缓缓走进屋中。
阴阳先生将李大牛的生辰和卒时问了一遍后,拿过一个净瓶,将当中的“圣水”取出一些放于掌心,轻撒了几滴到李大牛身上,对在李大牛床前恸哭的浣纱说道:
“夫人且去找些干净衣物来给亡者换上,根据亡者生辰和卒时,我们从今晚开始作法,为时二日,二日后乃吉日,于二日后落葬。”
说罢示意几个小徒在李大牛的屋中摆好了灵坛,而后又吩咐村长带众村民随自己到雁归河边,找到一个坐北朝南的位置,挖一竖穴土坑。
在分工明确过后,聚集在李大牛家的人都纷纷散去,屋内只留下陌白三人及满面泪痕的浣纱。
“三位……”
浣纱顿了顿,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道:
“我想陪陪大牛,可以烦劳各位暂且离开一会吗?”
凌慕芸走到床边握起浣纱的手有些担忧的问道:
“嫂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放心吧,这里是我的家,就算我双眼不便也能够分辨位置,三位不必担心。”
说罢,浣纱双手摸索着在摆放着李大牛遗体的床上坐了下来,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抚摸起李大牛的遗体。
三人不便再说什么,便先后走到了屋外。
凌慕芸对着琉敏口气冷冷的说道:
“你,在这里看着浣纱嫂,如果她出什么事,我们唯你是问……”
说罢,拉起一旁的陌白,“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话语间语气柔和了许多。
凌慕芸拉着陌白走了好久,陌白突然停了下来,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
“去长安城。”凌慕芸严肃的说道。
陌白有些犹豫的说道:
“去那里做什么?我想要去给村长他们帮忙。”
凌慕芸的口气毋庸置疑,“你跟我走就是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罢,凌慕芸拉上陌白就朝长安城的方向走去。
到了长安城,陌白跟着凌慕芸一路兜兜转转,走了很多地方,终于,凌慕芸在一个巷子深处的柳树旁停了下来。
陌白有些疑惑,问道:
“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凌慕芸没有吭声,只是找来几根木棍,然后刨着柳树底下的泥土。刨了好一会,额头上沁出几颗
汗珠,然后头也顾不得抬一下的对陌白说道:
“你别愣着呀,来跟我一起挖。”
“你究竟想干什么?”陌白语气中有一些着急。
“替别人负责,不是同你那般像个小孩子一样,意气用事随便说说就罢了的,你一个身无分文的空壳‘大少爷’拿什么去维持别人的生计,别问了,一起挖吧。”
陌白带着一肚子疑问陪凌慕芸一起挖了起来,半个时辰过去了柳树底下的泥土被挖开约摸两尺深的坑,中间出现了一个好看的白银质地的首饰盒,凌慕芸伸手进去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拿了出来,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感情十分复杂,随后凌慕芸不舍的说道:
“走,去当铺。”
陌白跟在凌慕芸身后,考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慕芸,这个该不会是你以前偷……”
凌慕芸有些不悦,却没有发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手中的首饰盒说道:
“里面是爹爹生前寻遍大江南北给我带回来的礼物,里面是一块和田玉,它通透洁净,爹爹说,见到这块玉的第一眼便想起了我,所以便将它带回给我作为礼物,我十分宝贝它,后来家里发生变故,我便将它同回忆一起掩埋了。”
听着凌慕芸一番话,陌白心中不太好受,“它对你意义那么重,你为什么要将它典当了?”
凌慕芸直勾勾的看向陌白双眸,“不这样,你拿什么来替大牛哥照顾他的妻儿?你什么都干不了,就是去做苦力你连你自己都养活不了,更何况养活其他人。而且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这一连串的话语将陌白说得一无是处,陌白脸上挂不住有些愠怒道: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何必如此番数落我?如果我能想起曾经……”
凌慕芸同样十分不悦的将音调提高了一些道:
“‘如果我能想起曾经,如果我能想起曾经’,这个不是用来逃避现在的借口,你如果一直放不下你那个曾经,你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你不知道未来的意义,只知道它要视曾经而定,但你别忘了,每一个今天都是明天的曾经,不要再说你没有过去,那都是你逃避的借口!”
陌白被凌慕芸说得无言以对,心中一阵失落,喃喃道: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看着陌白失落的样子,凌慕芸意识到自己话语过激,随即语气平缓了一些,“我并没有任何瞧不起你,数落你的意思,我只想让你明白,负责,不是说说而已,你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只会嘴硬、逞强,到了关键时刻,只会说你没有了你的回忆……你让大牛哥为你丧命,为了赌一时之气,没有武功的你敢自己一个人闯入妖王遗迹去救人,不顾我的担心。身无分文的你从未考虑过如何替大牛哥照顾好他的遗孀就敢信口开河。你并没有错,你的每一个出发点都是好的,但却缺乏一个成年人最该有的沉稳。”
凌慕芸的每字每句仿佛一把把利刃,深深插到了陌白的心中,他愠怒的吼道: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就是这么的不堪,你不必道破我都明了!让我静静!”说罢,陌白便独自跑开。
凌慕芸对着已经跑远的身影用尽全力的吼道:
“你以为我爱管你吗!一个男人不知道担当为何物,只知道逃避,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随后凌慕芸朝陌白的反方向跑去,因为气急没注意到行人,凌慕芸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弹了出去,一个惯性便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首饰盒顺势掉了下去,当中的和田玉滚落了出来。
“喂!你眼瞎了,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我家公子也不会道歉的吗!”
凌慕芸没有在意同疯狗狂吠一般的狗奴才的话,赶忙将滚落在地的和田玉捡了起来,用手擦拭去玉佩上沾染的灰尘,宝贝的将它放在胸前。
面前一人蹲下身来,彬彬有礼的扶起凌慕芸。
凌慕芸站起身来,抬头同面前之人目光相接。见到凌慕芸的一瞬间,面前的男子似乎是十分惊讶,眼睛越瞪越大,口中干巴巴的挤出一个凌慕芸陌生的名字,
“雪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