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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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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中的前车之鉴,戴丛已经不再去期望平静的生活,只求自己在碰到灵异事件的时候能装得更自然一点,让它们别找上门来。
他的室友们比他提前几天到达学校,很有人文情怀地在他下车时来校门口接他。但四个床位在当天只有三个人入住,除了戴丛自己,剩下的两个分别叫李信和黄石。缺席的仁兄叫万高杰,家在本地,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到学校里来。
李信长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和戴丛一样戴着眼镜,说话稍微有点冷淡,但接触下来是个很不错的人。黄石的名字就反映出了他的个性,老老实实,每天三点一线,似乎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这样也好,三个性情平和的人长期生活在一起,比三天两头闹矛盾强多了。
周末有闲的时候,戴丛选择去做家教。
多亏了他首都大学的身份,只要把学生证一亮,再流畅地对答几句,现场教孩子做几道题,基本都能通过家长的面试。
至于孩子们的课程内容?戴丛前十八年的人生,有十二年都在和这些东西作战。那都是被驯服过千百遍的烈马,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某天晚上,他做完辅导已经是深夜。拒绝了家长用车送他一程的好意,戴丛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在首都这种大城市,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他想得实在是太好了,你不来找事,不代表事不会来找你。
为了早点回到寝室,他选择了抄近路——那是一条窄窄的,幽黑的小巷,但不是很长,一眼几乎就能望到对面马路上的灯火。同时他也借着光看到,路上空无一人。
穿过这里,他至少可以少花十分钟。
带着一点点侥幸心理跨入巷口,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脊背突然一僵。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跟着他。
是灵。
而且是个怀着恶意的灵。
自从高中遭遇了女鬼之后,他对它们的心情也有了进一步的感知能力。
戴丛手心出汗,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突然加快速度,身后的东西会不会马上就扑过来,可这样不徐不缓地向外走,又让他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他一边警惕着一边移动,但突然,他发现自己早该到达的出口依然停留在很远的距离外。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中了鬼打墙!
戴丛心里此刻害怕极了,但他佯作不知,忍着腿软,一门心思地向亮光传来的方向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透着刺骨的冷轻轻地摸在他脸上,耳边还仿佛转来一阵笑声:“嘻嘻,走呀,看你还……走不走得出去……”
最后的几个字像情人的爱语,可又偏偏阴森至极。
戴丛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开始慌不择路地逃跑,可这偏偏好像符合了后面东西的心意。它兴奋地尖叫着,撒开腿——如果它有腿的话,追在他的后面。
不用想象戴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它的形象,挂着电影上杀人魔一样变态的笑容,举着滋滋作响的电锯,一旦被追上,就是惨遭分尸的下场。他不禁暗骂自己为什么要陪着李信去看那部恐怖电影,真是吃饱了撑着!
他不停奔跑,剧烈运动渐渐消耗了他的体力,而背后的尖笑声却越来越近。戴丛不禁绝望地想,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要交代了么?
他还没谈过恋爱呢……
就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戴丛突然在面前的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女人。
这是怎样奇怪的一个女人啊。
明明是在夜晚,她却还打着一把由青竹制成的伞,是用来遮挡什么的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伞面上干干净净,只龙飞凤舞地题了一个字。
杀!
那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就像有一把铁锤用力地砸中了他的心口。然而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异样,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去抓住了女人的衣袖。
“救,救命!”
大概是那个字所给他的震撼,此时戴丛也不觉得向女人求救有多么丢脸。和弱小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他感到她的身上似乎流淌着镇压一切的力量,让她看起来如此强大……和美丽。
如果不是惊吓过度,戴丛此刻可能已经脸红了。
“放手。”
这懒洋洋的声音仿佛挠到他内心深处。
“啊?” 戴丛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放手,”女人终于转过头来,让他得以看到她的正脸,“不然我就砍了它。”
感受到宛如实质的杀气,戴丛急忙缩手:“对,对不起……”
他的心脏依然砰砰跳着,但是所传递的感情和之前却完全不同了。
收回了杀气的女人看起来更怠惰了,她似乎连打量一下戴丛都懒,举着伞转身就想离开。
感觉到身后的恶灵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不得不紧跑两步向她祈求:“救救我,救救我。”
他已经看出来了,背后的那个东西很害怕他面前的女人。
“我为什么要救你?”
大概是他一而再的纠缠,让女人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一眼。他能看得出来,在那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怜悯。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互帮互助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吗?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面前的女人垂着睫毛,看起来慵懒极了。被那样一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他在万念俱灰的同时又生出一丝自惭形秽,低着头讷讷不能言。
“想要我救你,倒也可以。”
女人思考了一下,松了口。
戴丛猛地抬起头,藏在厚重镜框后的眼睛闪耀出极为喜悦的光芒来。他其实长得非常清秀,但这份本钱被他掩藏在了乱糟糟的头发和土气的眼镜后面。
这一笑倒是带出了他原本的几分好看。
“想活着,就要付出代价,知道吗?”
戴丛本来还想问问是什么代价,可是一和她对视,脑袋就不受自己控制,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见得到了允诺,女人便毫不在乎形象地打了一个呵欠,抬起没有执伞的手五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一划:“轮回去吧。”
戴丛只听到一声惨叫,身边阴冷的气氛飞快退去,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就站在离出口一步之遥的位置。女人则在马路旁的一盏路灯下面,撑着伞看着他。
他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因为这明显的强弱对比,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但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又感到了一丝被她关注的飘飘然。
十八年来他从没谈过一次恋爱,在普遍早熟的这一代人里宛如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因此对自己的这种反应,他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戴……戴丛。”
他也想好好说话,至少给她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但是嘴巴一动他就无法控制自己,期期艾艾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畏缩又局促。
“戴丛?”女人随意的点了点头,不如说她根本不在乎他叫什么名字,“从今天开始,祭祀我吧。”
祭祀?
戴丛呆住了,他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祭祀过去世的祖先,难道这个女人也……不对,他曾经摸过她的手,是热的。
“那我……我该怎么做?”倒两杯水酒,蒸几只鸡鸭,盛上一碗米饭吗?可这和她的气质也太不搭了吧。
“取悦我吧,比如……”
女人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恶劣地笑了起来:“把你的处男身献给我。”
戴丛愣住,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的脸瞬时烧得通红。从小活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么露骨的口气和他说话。
就在他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的时候,女人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她朝他勾勾指头:“过来。”
小处男戴丛毫无反抗之力,虽然一步一磨蹭,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哼,我又不会吃掉你。”女人伸出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随着她的动作,一团如火焰一样散发着高温的东西飞快地钻了进去。
戴丛吃疼,捂着头倒退两步:“啊……这是什么!”
“记号,表明你是我的东西,”女人懒洋洋地说,“够识相的,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意思是,他以后再遇到刚才那样的恶灵也不用怕了吗?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太不男人了!戴丛!话刚出口他就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
女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最后还是开了口。
“重泽。”
此时她看起来真的已经很疲倦了,重泽朝他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眼看她赶人,心里有些不舍得就这样离开的戴丛鼓足勇气问道:“那我,我该怎么联系你?”
“取祭品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
说完,她就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