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阳光》满江月

3、林辉这个朋友

　　清明一个人躲进了人工湖旁那茂密的花草丛深处。
　　他坐在温润的泥土上，像驼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在曲起的双膝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这儿很安静，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正好掩盖住柳清明压抑的哭泣---委屈。愤怒，无奈，哀伤，耻辱，孤独······种种情绪搅在一起伴着身上没有消除的伤痛，如无法躲避的石块重重砸在柳清明的心灵深处，让他这几日一直精神晃忽，夜不能寐。
　　柳清明很确定，他那天和姜子邵也只是胳膊和他的衣服轻轻地摩擦了一下而已，却为自己招来了那么大的灾祸，柳清明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把别人的尊严视作无物，肆无忌惮地践踏在脚下呢柳清明从来没想过哪怕到毕业的那一天他会和姜子邵有交集，更没想过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在柳清明看来，他和姜子邵就如同地球的两极，虽然同处在一个校园里但绝不会有交集的一天。这个学校的人际关系如同一个缩小版的社会，这里的学生们有意识地，自发地按家庭排地位，家有财权本人又有实力者上上位，以此论推，如同一个人塔，清明这些被特招进来冲门面的学生，无论学习有多好，依然会被这些富家子弟理所当然地屏弃在圈外，如果硬要在人塔里面给他们安排一个位置---那也只能做塔底的垫脚石了，而行为嚣张，每天把校服穿得乱七八糟，领着一群人无视校规四处乱逛的姜子邵无疑便是处在人塔顶峰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
　　柳清明自从知道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后，一直是加倍的小心，不让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不痛快，好在这些个男女生们平时极是自视清高，仿佛正看一眼这个土得掉渣的书呆子便会被同化了似的，除了公布考分的时侯，柳清明大多时侯都被视为透明人，而清明也乐于接受这种现状，他把一切外界带给他的负面情绪从心里自动过虑，只保留自己平静的心境，每天怡然自得地躲在他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努力学习，偶尔累了便约上林辉找个偏僻的角落溜达一会，缓解一下精神及身体上的疲惫，清明想着这样也挺好，能平平顺顺的度过这一年，以他目前的成绩，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柳清明茫然了---他不知到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这取决于姜子邵的态度：放过他或者继续刁难。
　　前者希望不大，柳清明想起了那天姜子邵恶狠狠的警告，一瞬间心里面有些绝望，因为某些原因，姜子邵是个闹起来连校懂们都头痛的主，柳清明又怎么能斗得过？就这么大一座校园，他又能躲哪儿去······
　　“清明---柳清明---”低低的呼唤声传来，打断清明纷乱的思绪，很快一个人跑了过来扭着脖子四处张望。
　　“我在这里。”柳清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找他，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等待着林辉的出现。
　　林辉听见声音，气喘吁吁地弯下腰透过繁茂的枝杈向里望了一会，望见里面的柳清明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清明，你可真会藏，要是你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声，到了晚上我也找不到你。
　　林辉一边说，一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花草钻了进来，一屁股跌坐在柳清明身边，擦了擦脖子脸上的汗水 ，从穿着长袖外套的怀里掏出一个小饭盒塞到柳清明手里，然后脱了外套，他扭脸看着两手端着饭盒垂头发呆一动不动的柳清明，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清明，我知道你此时究竟有多难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只能选择面对----我嘴笨，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我恳请你先把饭吃了好吗？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朋友，能够原谅我这个在你受欺负的时侯却远远躲开不敢面对的朋友，你就先把饭吃了吧，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林辉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哽咽。
　　柳清明扭头望过去，林辉双肩耸动，竟是哭了，看着哭泣的林辉，柳清明心中五味杂陈，算起来他和林辉认识快两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林辉哭，柳清明在林辉的眼泪中强迫自己掀开饭盒，饭盒里面盛满了饺子，薄薄的面皮下面透着青翠的颜色，上面还压着一双筷子，林辉抬起红红的泛着水光的眼睛，鼻音很重地解释：“韭菜馅的，我过了水的，不粘，你快点吃吧，刚才找你就费了很长时间，再等就更不好吃了。”
　　柳清明埋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这几天他几乎没好好吃过饭，总感觉胃满吃不下，但现在的饺子终于勾起了他空虚多日的胃口，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饭盒里的二十来个饺子，停止了哭泣的林辉马上伸手把空饭盒接了过去，又变戏法般从地上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杯递给柳清明：“喝点水往下冲冲，要不胃该不舒服了，现在水温喝着正好不烫嘴了。”
　　柳清明心里慢慢温暖起来，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激过友情，渴望着友情带给他的慰贴和暖意，林辉的出现给柳清明那颗冰冷的心脏注入了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活力，让他驱走了这几日一直萦绕着他的孤独，柳清明接过林辉手里的水杯，仰起脸庞压抑着发热发涨的眼睛，想着大热天为了隐藏食物竟穿着长袖校服满校园子找人，把自己热得大汗淋漓的林辉，柳清明将心里满满的感动和着温开水一口一口地用力吞咽回肚子里。
　　看着柳清明吃饱喝足，一直紧张的林辉才终于放松下来，他想憋但是没憋住，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清明，要是那姓姜的真盯着你不放，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咱总得想个办法呀，你说该怎么办好呢？要是这种欺负再来几次，你就没办法毕业了。”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每天躲着他走了，他在哪儿我就离他远远的呆着，他只要不成心再找我的茬，校园这么大，要躲着不碰面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清明，我会帮你的，我保正不会再做不够朋友的事情了，那天班上的人说起你挨打的时侯，我听着心里给捅刀子似的，你说我怎么那么怂，就被姓姜的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我当时要是勇敢点跟上去，怎么着也能替你抗点啊----你也不会被他整得那么惨了。”林辉愧疚地低着头，连连自责。
　　“不要把什么都往身上揽，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别说一个你，就是多去几个又能改变什么？该我受的一点也不会少，还会白白把你扯进去，那样我会更难过，我已经这样了，可绝不希望你也被盯上，所以下次如果姓姜的再找茬你给我躲远点，要不然我就和你绝交，再也不做朋友！”
　　“那你要我这朋友用来做什么呀？还是你根本就没原谅我！”林辉大叫起来，表情有些委屈。 “除了这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柳清明双手用力揉搓着脸庞，仿佛要把脸皮搓下来一层似的，疲惫的声音从手心里闷闷地传出来:“林辉，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这件事我真的希望不要让你跟着受伤害，要不然内疚的会是我。”柳清明说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扭脸盯着林辉的眼睛劝慰显然已钻进了牛角的林辉：“事情也许没你想的严重，毕竟被收拾过的人我不是头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现在学习这么紧，他总不能总盯着我不放，也许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他总有一天会把这件事情忘掉的。”
　　没开导好友反过来却被柳清安慰的林辉一下子不好意思了，他摆弄着地上的水杯开始转移话题，“那你的眼镜要怎么办哪，赶紧请假出去配一副吧，要不可怎么看书啊，这都耽误好几天了，我一直想问你，但你一到课余时间就躲得不见人影，我又觉得没脸见你······”
　　“不用配眼镜，我本来就不近视！”柳清明打断林辉的话，语出惊人。
　　“啊！”被柳清明的话打得有些发懵，林辉猛然抬起脸，刚想说什么，却忽然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一脸惊愕地愣在那里！
　　柳清明有些哀伤的脸庞近在呮尺，但不是林辉往日熟悉的，每天都能见到的戴着大黑眶眼镜，被斜垂下的长发遮住半边面孔的脸----此时的柳清明，脸上没有了眼镜，一直遮脸的长发也粘溚溚顺成一绺被柳清明拨在了头顶上，这是和柳清明做了近两年朋友的林辉第一次见到柳清明全无遮掩的脸庞，但他此刻心里感受到的却是满满的陌生和震惊。
　　---过于白皙干静的没有棱角的圆润脸庞，比起大多数男生显得有些淡细的弯弯眉毛，由于眼窝处微微凹陷，细长的纯黑的眼睛看起来深邃迷人，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角处微微上挑，秀气的鼻子鼻梁挺直，尖尖的下巴，不大却丰润的嘴唇，伴着此时由于天热皮肤上还没退尽的红晕······意外的视觉冲击让林辉如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傻呆的模样，久久无发回过神来。
　　柳清明看了林辉一眼，他尴尬地拧了拧眉毛，站起身把饭盒和水杯用衣服包起来塞进林辉的怀里，把林辉从地上拉起来，松了手径自拨开花草钻了出去。
　　脑袋里快成真空的林辉抱着一怀鼓囊嚢的衣服，本能地也尾随着柳清明钻了出去。
　　柳清明低垂着头匆匆地在前面走。
　　林辉如游魂般一脸晃惚地抱着衣服诹迕魃砗蠹覆降木嗬耄街谎劬Ρ晃桨愣⒆帕迕鞯暮竽陨滓徽２徽＃路鹉抢镌谒淖⑹酉抡乜鲆欢浠ɡ础
　　“哟，这是啥表情啊？跟磕了药似的！”有两个没午休的男生从对面走来，先看了看低头急走的柳清明，接着便发现了一脸傻相的林辉，两个人便齐声怪叫，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林辉终于醒过神来，他看着走远的柳清明，又看向那两个狂笑不止的同学，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他懊恼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驱走脑海里那张让他反应异样行为失控的脸，也不理那两个依旧在嘻嘻哈哈指手划脚取笑自己的男生，便逃一般向前跑去了。
　　那一夜，林辉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初次发文，感谢亲们的点击，虽然更新有点慢，但决不会弃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