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阳光》满江月

19、做客

　　性能良好的车子无声息的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滑动。
　　坐在后面的柳清明一直僵硬地扭着脖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疾速倒退的景色，完全不理会坐在他身旁的姜子邵，但姜子邵不容忽视的气息却无时无刻不把他包围着，让柳清明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你打算把这种情绪也带到我家里去吗？”姜子邵也一直臭着脸，他突兀地伸手扣住柳清明的下巴强迫他扭脸，“如果你到我家还让我难堪，我会让你后悔！”姜子邵盯着柳清明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小声警告，毫不留情地手劲让柳清明感到了下巴上的疼痛。
　　“我知道！”柳清明用力打掉姜子邵的手，嘴角泛起一缕嘲讽的笑：“我虽然家在农村，也不会像你想的那么没教养，我现在也突然很想到你家去看看，什么样的家庭才养得出你这种性格！”
　　显然听懂了柳清明话里含意的姜子邵不悦地皱起了眉毛，狠狠地瞪了柳清明一眼,依旧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你对我的评价我心里一清二楚，但不要把我的家庭扯进来，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何况是你一直不相信，拒绝接受我的善意，我只是想和你做个非常友好，亲近的同学朋友而已，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排斥我？就因为我揍过你一次？还是我姜子邵的人品真就那么差？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让你避之如蛇蝎？让我在你的心里被牢牢钉死永世也不得翻身？\'\'
　　姜子邵此刻一脸受了创伤的表情，话语也显得很激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自若。
　　柳清明又一次把脸扭向窗外，对姜子邵的质问置若罔闻。。
　　一腔心火无处发泄的姜子邵眼里泛起一片红丝，他怒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闭紧了眼睛急促呼吸着，紧攥着拳头，四个手指坚硬的指甲狠狠抠入了掌心，狠狠地抠，掌心里的刺痛和温湿终于稍稍缓解了姜子邵的情绪，阻止了他向车窗抡拳的冲动。
　　车子疾速驶过了车流相对较少的公路，驶进了繁华的闹市区，柳清明被路旁商铺厨窗里摆放的各色物品吸引了注意力，他缓缓降下车窗，把脑袋稍稍探了出去，十月下旬的天气，气温已有了寒冷的趋势，风从柳清明脸上掠过，车外新鲜的，暂时没了姜子邵气息的空气让柳清明稍微放松了心情，而车子里姜子邵此刻的表情却显得复杂而痛苦，他盯着柳清明的后背，对于骨子里倔强别扭，既不能再动用武力，却也讨好不了的拒他于心门之外的柳清明，姜子邵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仿如拳头打上了棉团般的无力感。此刻他深深地忌妒着林辉，他怎么那么容易就得到了柳清明的信任和友情呢？而自己，难道因为一次错误的开端，就注定了事情的结局无法回头了吗？到底怎样做，柳清明才愿意从心里接纳他呢？
　　车子一步三挪地驶过了拥挤的路段，司机又开着车子七弯八拐地行驶了一阵，驶进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上，这是一个闹中取静的所在，车流也极少，路两旁的梧桐伸出了长长的枝桠，在头顶的天空张牙舞爪地交汇，稠密的还未落的叶子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柳清明伸长了脖子观看着车窗外梧桐树后面一座座一闪而过的漂亮院落，因为是坐在车子里，他无法窥探院子里面的景色，疾驰的高档轿车终于在一所院落前停了下来，车子刚停稳姜子邵便拎着书包迫不急待地下了车，从车尾绕过去打开车门把呆在车子里不愿下车的柳清明一把拽了下来。
　　雕花的大门已经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门内一个模样比姜子邵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人急急走了出来，探过身从车上拿了姜子邵装衣物的背包，跟在马不停蹄的拉着柳清明往院子里走的姜子邵后面说：“子邵，你可回来了，阿姨早就亲自下厨了，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菜，刚才还念叨你呢。” 柳清明调整了情绪，努力装出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扭着头四处打量：姜子邵家的院子很大，精心设计过的院子里各种植物高低错落，形状各异的盆盆罐罐里种植着柳清明叫不出名子的花花草草，使得整个若大的院子到处是绿意葱葱，似乎丝毫不受季节的影响，一座三层结构的欧式别墅，白灰相间的颜色，造型优雅大气，彰显着主人的不凡品位，想着里面住着的和他有天壤之别的所谓上流社会的主人，柳清明更加有些怯场，他猛然挣脱了姜子邵的手，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无礼，却还是站在原地再也不想挪动脚步。
　　“别紧张，我爸妈都很好客，我爸呆会才回来，我妈在厨房呢，她做饭很好吃的。”
　　姜子邵仿若是柳清明肚子里的蛔虫，第一时间便洞悉了柳清明的心中所想，压低了声音安慰他。
　　迫不得以地硬着头皮跟着姜子邵进了屋子，换过拖鞋后站在客厅里的柳清明更加无措起来，他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站在客厅里四下打量，这是柳清明第一次进有钱人家的屋子，身临其境地站在装修奢华的房子里和看电视画面里呈现的感觉是如此的不同，一下子将他和姜子邵的距离拉近，却也一下子又拉得更远，柳清明真切地体会了他与姜子邵的差距，也为车上置气的话感到好笑，“什么样的家庭才养得出姜子邵那种性格。”现在柳清明明白了，没有倚仗，哪来的嚣张？财大气粗的姜家二少爷，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可以无法无天的为所欲为，终究是自己太肤浅了。
　　一个四十岁模样的，带着眼镜气质优雅的妇人系着围裙从偏厅走了出来，柳清明望见了，却不知要如何称呼，他本来就不善长人际交往，此时站在客厅里就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妈，这是我在学校的同桌，家在外地，今天没回去，我把他拉咱家做客了。”姜子邵走过来揽了柳清明的肩膀，手指安抚性地拍了拍柳清明的肩膀，向他的妈妈袁锦玉介绍。
　　袁锦玉极快地扫了柳清明一眼，脸上惊诧的表情一闪而逝，时间极短，柳清明还是瞧见了，他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大方从容，向袁锦玉介绍自己：“阿姨好，我叫柳清明。”
　　“清明是吧？”袁锦玉微笑起来：“见到你很高兴，你一定和邵邵很要好了，在这儿别拘束，就当成是自己家好了，以后也希望你能常来家里玩。”袁锦玉说完便扭头吩咐刚才的那个年轻的女佣：“难得邵邵带同学回家，再多添几个菜吧。” 柳清明刚要张口，姜子邵却不待柳清明说什么，便拉着他拎了书包往楼上走：“三楼是我的地盘，我们上楼玩去。”
　　三楼有个大大的阳台，已被玻璃封了起来，里面放置的盆子里种植着翠玉般高大的绿植和花草，中间摆了一组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布艺沙发，姜子邵把书包扔在玻璃茶几上，身体猛地向沙发砸去，他毫无形像地摊在宽大的沙发里伸展着四肢，两只脚不雅地悬在沙发扶手外晃荡，冲清明招手：”你别太紧张了，现在三楼就咱们俩，你可以放松了，要不然一会紧张地吃不下饭，你晚上可要饿肚子了······”
　　阳台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发暗，柳清明不理会碟碟不休同他讲话的姜子邵，他把阳台的玻璃窗打开了一扇，探出脑袋看着远处他所陌生的坏境：“现在大概快六点钟了吧，这个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他的爹娘哥哥们肯定已经吃过饭了吧？现在已经过了农忙的季节，农村的饭点都早······”柳清明想家了，一瞬间心里很难受，他猜测着这时的家人：“是挤在一起在看电视呢？还是围坐在桌子旁聊天？”
　　一直在唱独角戏的姜子邵得不到回应，便不满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扭头盯着把脸钻到阳台外面发呆的，把自己当成了空气的柳清明，被摒弃在心门之外的滋味让姜子邵心里很恼火，他觉定用自己的方法惩罚一下柳清明，刻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前胸紧紧地贴上了柳清明的后背，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般低语:“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被想家的情绪折磨得心绪烦乱的柳清明被姜子邵突然而至的靠近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般猛然扭头去看姜子邵，却因为姜子邵的脸离他太近，姜子邵的嘴唇顺着他的脸颊摩擦到了他的嘴角，意料之外的状况让柳清明无法反应，他受惊般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愣在了那里，脸庞上一下子覆满了红云，姜子邵缓缓地后退了一步，露出满脸风轻云淡的笑容，他举着两只爪子冲柳清明一脸无辜地先发制人：“这可不懒我，我和你说话你一直不理我，我只好偷偷吓你一下刷存在感了？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
　　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佣的出现适时地化解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气氛:“子邵，叔叔回来了，阿姨请你们下楼吃饭呢。”
　　柳清明狠狠瞪了姜子邵一眼，一言不发地尾随女佣向楼下走去，身后的姜子邵却如终于偷吃到了鱼的猫，眼角眉梢都是无法掩饰的笑意，仿若今天一天的不痛快都随着刚才那意外的小插曲
　　而烟消云散，望着柳清明快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姜子邵站在安静的，无人可以窥探到他表情的封闭阳台上，眼神里露出了执拗的，志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