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是你》满庭芬芳

3、雪夜初遇

　　李慧常常觉得云霄的命不好，可是她又比云霄强到哪里了呢？上高一的时候她父亲查出了胃癌，家里花光了积蓄也没挽留住她爸爸的性命。大二那年暑假，她的妈妈体检时又查出了乳腺癌，经过半年的治疗，李慧的母亲还是因乳腺癌去世了，那天正是大年初三，死神光顾的时候不会考虑年纪、性别、时间，地点。
　　忧伤笼罩着那个假期，从李慧妈妈去世那天开始，云霄一直陪在李慧身边。李慧的母亲是在初五那天火化的。
　　那天一大早就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云霄是一直喜欢下雪天的，可是那天，天空中飘舞着的美丽洁白的雪花让她无端的生出许多伤感。晚上，雪停了，当陪着李慧把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天已经很晚了，李慧让云霄在自己家里住下，但云霄执意不肯，她有择床的毛病，换了地方就很难入睡，李慧只好依了她。云霄告别李慧便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小窝赶。这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李慧家所住的生活区和校园只隔着一条马路，平时觉得很近的距离今天变得分外远，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云霄觉得眼睛又酸又涨又涩，她不时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下，真恨不得就躺在雪地上睡上一会儿。
　　云霄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在空旷冷清的校园急匆匆地走着，走着，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树上的积雪偶尔下落的声音。昏黄的路灯,无力地照着沉寂的校园道路，走着走着，她凭空生出一阵寒意，脚下步子就情不自禁地更快了。当云霄走到图书馆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树上的积雪“啪”地落在她头上，云霄吓了一跳，脚下突然一滑摔倒了，等云霄爬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不了了，她的右脚疼得厉害，着不了地了。如果是晴天，她可以用左脚跳着回去，可是今天晚上，她心里一惊，所有的累意一下子全飞走了，难道她要爬回家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云霄蹲在雪地上，期待着路上能出现一位能帮助她的行人，可是在这样的夜晚，还会有人出来吗？即使有人出现，是否愿意帮她呢？正当云霄冻得瑟瑟发抖，又怕又急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她看到远处似乎有人影走过来了，云霄心里一喜，赶紧用手扶着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近，来人的身材高大挺拔，看样子像是个男的，不过因为天冷的缘故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在昏暗的路灯下实在看不清年龄。云霄开始在心里琢磨怎样开口求助，她想来想去不敢开口，既担心开口之后被拒绝又担心是坏人，犹豫着，犹豫着，对方已经从她身边走过了。云霄又沮丧的蹲下了，但是脚步声似乎并没有远去，云霄扭头一看，来人在离她三四米的距离站住了，不会是坏人吧？云霄有点胆怯。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不知道冷吗，路上没人也不害怕？”声音听起来很好听，看来这个男人还很年轻。
　　“我脚扭伤了，动不了了，你能帮帮我吗？云霄小声说。
　　“有那么严重吗？”男的向云霄走来。
　　“你走走试试看！”看来是不太相信。
　　“哎约”云霄把右脚放在雪地上，刚用一下力就疼的大叫起来，差点摔倒。
　　那个人赶紧扶住了她。
　　“你是哪个学院的？宿舍离这儿远吗？”看来对方看出她是学生。
　　“我住在二号单身宿舍，不算近但也不远。”
　　“你是老师，这么年轻？”
　　“不是，我是文学院大三的学生，不过我没住学校宿舍，借住在亲戚家的房子里。”
　　“哦!那我扶着你走吧！”
　　两个人试来试去，怎么扶都走不了，因为云霄的右脚一着地就疼得嗷嗷叫，怎么办？刚才还冻得瑟瑟发抖的云霄急得简直要冒汗了。那个男的看来也有点着急。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把捂得紧紧的脑袋露了出来，虽然路灯昏黄，但云霄仍能看出看面前的人有一张英俊的脸。两个人对望着，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背你吧！”
　　“怎么好意思让你背我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
　　云霄没有办法。
　　“你能背得动我吗？”
　　“应该没问题，试试看吧，你看起来并不重。”他打量了云霄一眼，云霄觉得那目光就像温暖的月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那就麻烦你了。”
　　他慢慢地在云霄前面蹲下来，“来吧，你趴到我背上吧！”
　　云霄没有被人背过的记忆，何况是异性，因为害羞和紧张，行动起来就有点磨磨蹭蹭。最终还是小心地趴到他背上。
　　“好像还得再往上趴点，搂住我的脖子，要不我使不上劲儿。”
　　云霄照做了，她想，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近一个异性，虽然是冬天，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她仍然很紧张，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僵硬，脸也在发烫。
　　校园很静，路灯很暗，雪很厚，地很滑，他们走得很慢，只听见他凌乱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云霄时而会闻到陌生的属于异性身上的气息，她的心又慌又乱，自己都感觉到额头和手心有了汗意。从图书馆到云霄的宿舍有一段距离，要想一口气背到不太可能，过了一会儿，云霄感到他有点吃力了，就犹犹豫豫地说：
　　“要不休息一会儿吧！”
　　看起来这句话说得挺是时候，那男的立刻说了声“好！”。
　　于是他慢慢地蹲下来，把云霄轻轻地放下。云霄金鸡独立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感觉很不自在，云霄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云霄只好找话说，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家呢？”
　　“没关系，我们是校友。”
　　“原来你也是z大的学生，你是哪个学院的？大几了？”
　　“我是数学与统计学院的大三学生。”
　　“原来跟我一样上大三呀，你贵姓？”
　　“免贵姓高名远，高远。”
　　问的太多了，听起来像是相亲，云霄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低了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缕头发，绕来绕去地玩弄起来。
　　“咱们走吧！“高远好像看出了她的尴尬。说着又慢慢地蹲下来，云霄又轻轻地趴在他背上，不好意思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又走了一段高远主动说“再休息一会吧！”
　　云霄说“好！”
　　云霄忽然想起李慧的男朋友胡力也是数学与统计学院的，就问：“你认识胡力吗？他也数学与统计学院的，也上大三。”
　　“认识，我们一个班的。”
　　“她是我同学的男朋友。”
　　“你同学是叫什么名字吗？”
　　“我同学叫李慧，她是新闻学院的。”
　　“我听胡力说过她女朋友是新闻学院的，但没见过面。那你的名字呢？”
　　“云霄。”
　　“这名字挺好听，很响亮也很有诗意。”
　　云霄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就没再言语。她自己不会说客套话，对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因为有了共同熟识的人，云霄忽然觉得亲切了许多，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又休息了片刻，高远说，
　　“我们接着走吧！”
　　“好！
　　再次趴在高远背上时，云霄不再紧张了。两个人开始边走边聊，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等两个人回到云霄宿舍时已经快到午夜了，云霄打开门，高远把她扶进屋子，送到床边坐下。
　　“你一个人住呀，这儿有活血化瘀的药吗？”
　　“没有，好端端的谁会买那个，多不吉利呀。”
　　“你的脚应该伤的不轻，今天太晚了，还下着雪，去医院又不方便，我有一个室友前一段脚也扭伤了，他的药好像没用完，我回去找找看，找着了给你送过来吧！应该还能用，你今天晚上先用着，我的宿舍离这儿也不太远。”
　　“那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
　　高远说完，就关上门走了。云霄立刻瘫倒在床上，睡觉真舒服啊！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霄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云霄一惊，脚猛然钻心的疼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脚刚刚被扭伤了。云霄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左脚跳着去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高远，
　　“脚好点了吗？”
　　“没感觉，刚才睡着了。”
　　“药我找到了，你试试看吧。”
　　云霄接过药看看了说明书，是治跌打扭伤的，还是比较对她的症状。
　　“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呢？”
　　“行，只要我能帮得上。”
　　“我和胡力的女朋友李慧约好明天一早去她家找她，现在脚扭伤了，明天肯定去不了，她家就住在Z大东生活区，能不能麻烦你给她打电话说一声，我这儿没电话。”
　　“好，你把她的电话和地址都告诉我吧！如果电话打不通我就去她家找她，反正我明天白天也没什么事。”
　　云霄把李慧家的住址和电话都告诉了高远，他记下就走了。
　　云霄坐在床上把药涂在脚上，刚才太累，没来得及看就睡着了，但是现在看来，脚伤得不轻呢，整个右脚肿的像面包似的。抹过药，云霄又呼呼大睡了。这一夜她醒过来几次，都是不小心碰到了脚被疼醒的，每次疼醒她就赶紧抹抹药，只求尽快好，也不按说明书上的一日四次来用药了。
　　这一觉她一下子睡到第二天中午，脚虽然还很疼，但是肿已经消了很多，药的效果果然很好。李慧怎么还没来呢？是不是高远没有去找李慧，告诉她自己脚扭伤的事，云霄有点担心，如果李慧知道她的脚扭伤了，这会儿应该来看她了呀。云霄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家里有方便面，她打算起床梳洗梳洗，给自己煮碗方便面吃。云霄正想着，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云霄一喜，肯定是李慧来了。
　　“昨天那么晚了，叫你别回来你非要回，怎么搞得，摔得很严重吗？真的动不了了？”门一打开，李慧责备的话就传到耳朵里。
　　“当然，疼了一夜，看来你得在这儿伺候我几天了。”
　　“凭啥呀，啊？你还嫌我不够忙的。”
　　“凭我是你的好朋友呀，你能眼睁睁看我饿死。忙了多好，啥烦心事都不用想。”
　　“哎！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只有认命了。”
　　李慧一边说一边走近，
　　“让我看看到底伤到哪了？”
　　云霄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
　　“天哪！你是怎么走路的，把脚伤成这样，会不会骨折了呀？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会，今天早上我觉得已经好多了，也没那么疼了。应该是软组织拉伤了吧，休息休息就好了。”
　　云霄说着，把脚放在地上试了试，“虽然还是疼，但可以着地了，放心，应该没事了，昨天连地都不敢挨呢。”。
　　“没事就好了，我给你煮碗面吃吧！”
　　“好，谢谢啦。”
　　云霄梳洗过后，坐在床沿看着李慧忙碌，
　　“今天给我打电话的男的是谁呀？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该是胡力的同学吧，昨天晚上才认识，昨天晚上我脚扭伤的时候刚好遇到他，是他把我送回来的，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家呢。”
　　“这么巧，他叫什么名字”
　　“高远。你听说过这名字吗？”
　　“高远？当然听说过了，听胡力说他是数学与统计学院的才子，写得一手文章,字也写得很漂亮，在数学与统计学院有书法家之称呢。”
　　“奥。”
　　“还有,听说他长得也很帅。你昨天见了，到底帅不帅啊？”
　　“不知道，我没在意，我自己的脚都受伤了，还管别人帅不帅，别人帅不帅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长得帅，又有才，那就是男朋友的最佳人选！你不一直单着吗，大学生活已经过了大半，在最美的青春年华没谈场恋爱，以后会后悔的。怎么样，云霄，这么优秀的人可不容易遇到，要不要我和胡力给你们创造一些接触的机会。”
　　“你胡说什么呀！人家帮了我一次，我还缠上人家了，而且我对长得帅的人不感兴趣。”云霄有点冷脸，她对李慧动不动就想把自己推销出去的做法有点小反感。说实在的，云霄向来对帅哥不感冒，她一直觉得长得帅的人是靠不住的，她父亲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如果不是长得帅，又能说会道，怎么会一上大学就招惹上了大学教授的女儿，谁不喜欢美女帅哥呢？可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实力，云霄自认是没有的。身边有一个时时被别人惦记着的人，想想就累。再者她也一直觉得以貌取人是一种幼稚的行为，比如说她自己，因为知道自己相貌平凡，所以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充实自己的头脑，推而广之，男人也应是如此，外在的不足，一定会努力的通过内在去弥补，所以她倒真不在意男人的外貌。没错，她曾经以为心中最理想的伴侣就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在菁菁校园一见钟情，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去教室学习，去食堂打饭，黄昏时手牵手漫步校园……但那只是曾经，上大学之后她也曾和一个男同学有过极短暂的接触，但是因为她的忽冷忽热而不了了之。缘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做好接受一个异性走进自己生活的准备，更确切地说，她对异性有点排斥。一桩不幸的婚姻对夫妻双方都是一种伤害，而这种伤害对子女来说更是加倍的。云霄意识到母亲婚姻的不幸对于她的影响就是对爱情婚姻的恐惧和对异性的不信任。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管你的闲事了。”
　　闲聊间，饭就做好了，云霄一边吃饭一边对李慧说：“你帮我烧壶开水就走吧，你家里不是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吗？”
　　“好，我先回家一趟处理点事，晚上再过来陪你。”
　　“你还是别来了，今天地肯定更滑，要是你也摔倒了，谁来管我呀？你明天再来吧，真忙不过来的话就不用来了，我自己已经能照顾自己了。”
　　“没事，我天黑之前来。”
　　“你看情况吧,总之不要惦记我，我一个人也行，中午的饭一热就行了。”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奇怪，谁来了？”
　　李慧疑惑地打开门。门口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陌生的男子面孔，来人中等个子，长着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孔，目光炯炯，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而有朝气。李慧一愣，“你找——？”
　　“你好，我找云霄。”
　　“云霄，有人找你。”李慧打开门，朝屋内喊道。
　　云霄向门口看去，见高远手里拿着一袋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她原本是在床边坐着的，这时赶紧站起来说道，“你好，请进吧。”看见李慧满脸的疑问，她马上介绍道:“李慧，这就是昨天帮我忙的同学高远，他和胡力是同班同学。今天早上就是他给你打的电话。”
　　李慧恍然大悟，赶紧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原来你就是高远呀，早就听胡力说过你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帅哥。”
　　“应该的。我也早就听说胡力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只是一直没见过面，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高远倒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我来就是看看云霄的脚好点没有，顺便看看你过来了没有，来了我就放心了。”
　　高远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李慧，“这是我买的药，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云霄这才想起昨天高远送过来的药虽然很管用，但的确所剩不多了。
　　赶忙连声道谢，“太感谢了，昨天的药很管用，脚已经好多了。”
　　“有用就好。那我就告辞了。”
　　高远一走，李慧就关了门兴奋地说道：“果然是个大帅哥呀。据说他还是个大忙人，平时跟同学们不怎么打交道的，他对你这么热心，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你真会想象，真是死性不改，干脆去当媒婆得了。赶紧走吧你，我要睡觉了，昨天一夜没睡好呢。”
　　晚上，李慧还是来了，还带来了胡力，原来胡力知道李慧妈妈去世了，就提前回到了学校。李慧把云霄和高远认识的过程给胡力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胡力两眼发亮，兴奋地说：
　　“高远还没有女朋友呢，你也一直单着，你们两个不管是外形还是个性好像都挺搭的……”
　　“可别说这种话了，昨天我这样说的时候，云霄都不高兴了呢。”李慧朝胡力眨了眨眼。
　　“我没有谈恋爱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不愧是一对儿，跟商量好似的，整天给我拉郎配。”云霄真有点不高兴了。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吧，不过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应该表示一下谢意吧。”胡力说。
　　“怎么表示？”
　　“请他吃饭吧。”
　　“啥时候请？”
　　“我看情况吧。”
　　看着他俩一唱一和，云霄好不容易才插了一句，
　　“等我脚好了吧。”
　　“好，那就等云霄脚完全好了吧。”还是李慧善解人意。
　　三个人在云霄的小屋聊到很晚胡力才走。李慧就在这儿住下了。